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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眼朦胧中,老大视着何平,冲她苦苦一笑,转而老大又对半天说,
“半天,听我的话……你们先回去,换换衣服……然后让高高过来,有事找他商量。”
老大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不!我不走!”
是何平在说。
看罢何平执拗的样子,老大拧起眉头用冷峻的目光,足足盯了半天一分多钟。半天拗不过他,只好带着何平和杨佳
佳悻悻离开。开始时,何平使着性子不肯走,最后是半天硬把她拖走的。半天他们走后,老大咬紧牙关,默默地闭上眼
睛。就在那一刻,老大似乎觉得自己已找到对付疼痛的制胜法宝。以老大之见,对付疼痛,莫过于静静忍耐着,千万不
要讲话,然后充分调动自己意志,集中抵抗疼痛的每一个点。这时老大忽然想起,在县看守所受审时的情景。老大在心
里想,较比那帮家伙对自己的残酷折磨,现在这点痛不过是小菜一碟。记得,战斗故事片里的战斗英雄,在仗打到最后
时,头上总是要缠些绷带,那多爽!想到这,老大开始为自己设计光辉形象。首先,脑袋要缠些绷带,像王成那样再带
上草绿军帽,然后微笑着走在病房的走廊里,只有微笑才像个英雄啊……
昏昏沉沉的老大睡着了。也说不清过了多久,当老大重新睁开眼睛时,高高和已经换过衣服的半天以及何平立在自
己跟前。惟独不见杨佳佳,老大想今天一定是把这个小猫咪吓着了。只见高高往上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地使脚勾过一
把凳子,坐到老大身边,握住老大那满是血垢肿涨得异常肥大的手。望着高高,老大坚强地笑了一下,流露出极其复杂
的神情。同时老大也能从高高的眼神中解读出,他那既心疼又气愤的心境。心疼大概是自己现在的惨状,气愤的是他一
定是在骂,“老阚这帮乌合之众太卑鄙,这算啥能耐!”记得当时,高高只重重地说了一句话,
“老大,你就安心养伤,老阚!我们迟早要找他们算这笔帐!”
唤高高过来,老大是有自己的想法。老大思来想去觉得,倘若不让自己亲人目睹眼前的一切,唯一的办法,是将自
己转送到县医院去。因为这里离家实在太近,指不定明天早上消息就传回阿哈伙络。老大心下想,在县医院将伤养得差
不多,再研究如何回家。其间,高高完全可以编造一个,足令爸爸妈妈信以为真的理由。比如说,青年点谁家有急事,
老大陪着去沈阳啦;或者说青年点有件重要的事,需要老大去帮着办等等。待伤痊愈后,再设法将事情的原委告诉自己
爸爸妈妈,到那时他们见到的仍旧是活绷乱跳的儿子,这起码不至于让他们过分伤心吧。一向聪明的高高,洞悉老大的
心境,同时他也觉得此举不失为良策。高高想了一下,钱大家凑合凑合大概不成问题,可转院需征求院方同意才行。
“行!到县医院,我去护理!”
何平仄愣耳朵听了半天,终于听出点枝蔓来,便冒冒失失说了一句。高高白愣了她一眼,何平吐了一下舌头不响了。
过了一会,当高高从值班大夫那返回,呈现一脸失望的样子时,老大知道没戏了!高高告诉老大,大夫说这根本就
不行,因为现在的病人各方面尚未稳定,决不可能移动。听过高高的话,老大痛苦万分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上午,老大爸爸妈妈来到医院,此乃经高高认真思考后,方做出告诉他们的决定。当他爸爸妈妈出现在病房
的那一刻,高高追悔莫及,自觉自己犯了一个天大错误。因为高高见到,躺在病床上的老大,全然不是昨日的样子,其
状简直是惨不忍睹。现在的老大,脸和脑袋全都肿胀起来,看上去似乎要比平时大出一倍,尤其是左眼,早已肿得封喉
了,根本无法睁开。不巧的是,老大还在发烧,整个脑袋如同大红气球一般。看罢眼前的老大,很难让人与昔日的他联
系起来。倘若不是高高引着,老大的爸爸妈妈一准会否认这是自己儿子。昏昏沉沉中,老大隐约觉得是爸爸妈妈来了,
便用肿胀得一塌糊涂的脸,在竭力表现着自己没事,且对他们笑。可老大的笑只能留于一种体会罢!
见到自己血肉模糊的儿子,妈妈顿时放大悲声号哭不止,边哭边用双手拍自己大腿,平时数落自己的那些话,全然
不见了……看到悲痛欲绝的妈妈,老大的心在抽搐,在流血。
饱经磨难的爸爸,耷拉着脑袋不停搓着手,且一声跟着一声地叹息。好像他原本已经塌得差不多的天,今天轰然垮
塌殆尽。从老大爸爸那神态中不难觉察出,他的内心世界是何等的复杂。对于自己的骨肉,他是既心疼、还怨狠、又无
奈。
老大心里清楚,在爸爸平下心时,尚能理解自己的儿子。儿子是个好孩子,是个聪明而有志向的孩子,无论是上小
学还是读初中,学习成绩在年级里,始终名列前茅。看着儿子的成长,他觉得自己燃烧殆尽的生命,将由儿子的烈火在
延续,因此他不能不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流放到农村后,他那希望之火仍旧未泯。悄悄地,他在为自己儿子设
计,通过上大学来改变命运的蓝图。谁料!一场史无前列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烈火,毁掉他最后的一个梦。无论如
何他也不敢相信,人类追求了几千年的学而优则仕如今却一文不名。记得儿子回乡后一直拼命干活,扎扎实实劳动,他
十分清楚,儿子是要通过自己的奋斗,来改变这一切……
娃噜哥和娃噜嫂从何得到的消息,老大不知道,因为他不准高高告诉他们。娃噜哥和娃噜嫂,是第二天下午匆匆赶
到医院的。那时他妈妈刚走,回家为他准备晚饭去了。妈妈走后,病房里剩下高高和何平陪他说话。
娃噜哥闯进了病房,一屁股就坐到他床前,哽咽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一向默默无语的娃噜嫂,竟然也一反常态,一
边哭一边嘴里数叨起来,
“这是谁呀!怎么这样狠心,有多大冤仇……”
过了一会,娃噜嫂止住哭声,让娃噜哥到街里去给老大买点罐头、麦乳精之类的营养补品。娃噜哥便起身离去。室
内就剩下娃噜嫂、高高和何平。这时高高看了老大一眼,甩了甩耳朵,知趣地找个理由将何平带了出去。
高高他们一走,病房里就剩下老大和娃噜嫂两人。未见到娃噜嫂和娃噜哥,已是很长时间的事了。上次老大与娃噜
嫂的事被娃噜哥发现后,善良的娃噜哥不可能让老大离开这里去黑龙江,并永远不归。
事后,娃噜哥和老大在永陵镇的饭店里,单独谈过一次。记得那天,娃噜哥最后伤感地对老大说道,自己的身体不
好,常常感到疲劳,如果将来有什么不测,希望老大能帮助照顾娃噜嫂和孩子。同时娃噜哥还希望老大要和原来一样,
经常过来看看他们。当娃噜哥谈及娃噜嫂时,娃噜哥言之凿凿地表明,娃噜嫂是个心地善良温顺的好女人。那时,老大
知道娃噜哥已经原谅了娃噜嫂的过错……
娃噜嫂见屋里没人,回身拧了一把鼻涕趴到老大面前,仔细瞅了老大一会,然后又趴到绷带和胶布的缝隙里,轻轻
吻了老大一下。那会,娃噜嫂的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帘子一样滚落下来。
对于娃噜嫂给予自己的温情,老大甚觉心里熨贴贴的,故而将头使劲向娃噜嫂身边靠了靠。看到娃噜嫂流泪的样子,
老大的鼻子一酸,泪水也汩汩冒出。这时,娃噜嫂倾过身子,用手绢一点点为老大蘸去眼角上的泪珠;一边又用手指甲,
轻轻地为老大抠着脸上残留的血嘎巴;又一边轻声对老大说着什么。一会儿,老大和娃噜嫂又都会心地笑了起来……
英国女作家勃朗宁曾说过,“我是幸福的,因为我爱,因为我有爱。”这话说得多好啊!
夜里一场浓重的霜,将业已凋零的大地染白。清晨,太阳从东方鸡鸣山的背后探出暗红色的脸庞,缓缓向上升腾着。
转眼间,一抹绚丽的阳光照耀在苏克素护毕拉河两岸,顷刻间便揭开大地白朦朦的面纱,袒露出它那黑幽幽的本色。
就在那个初冬阳光充沛的早上,老大出院了。
大自然总是固执而又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它自己的事情,从来不管人们愿不愿接受这一切。总之冬天,一层一层地
向人们逼来。孤寂凋零的山野,恰似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被剥光了衣服一样的寒碜。久居山里的人们,似乎都明白一
个道理。这莽莽起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