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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
离宫之时,已是掌灯时分,我身边的薛灵芸和许珺瑶一团喜气,由得家人接了回去,我环顾四周,尚书府果然不曾派车来,恐怕,他们已经忘了我这号人物了罢。
他们更不会想到,此刻的我,已经是等待晋封名位的新进秀女了。
徘徊在西安门外,身边的秀女已经陆续被家人接走,只有我,形单影只,孤零零的立在寒风中,翘首盼着也许一辈子也不会来的马车。
直到只剩下我一人,夜,已经宛如泼墨般漆黑,浓浓的笼罩了紫巅城。
我长长叹了口气,宫门早已关了,这举目无亲的安平城,又有何处可以容我安身呢?
就在这时,黑夜中忽然由远及近的传来一阵马蹄声,我悚然一惊,想要躲避起来,却已来不及,转眼,马蹄声便已近至眼前。
“什么人?”一个清朗的男子声音传了过来。
第九章 咫尺花开君不见(一)
我见躲避不过,只好斗胆上前福了一福:“小女是阮尚书府送选的秀女。”
男子的声音透着讶异:“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曾回去?”
我咬了咬嘴唇,不知如何作答,那男子似乎是听出我的委屈之意,便伸出一只手:“我来送你回去罢!”
我大惊,夜深人静,对方又是初次见面。孤男寡女,怎可相伴而行?
看出我的犹疑,他朗声大笑:“别怕,我送你回尚书府。”
我看了看四周,若是此刻不随他而去,看形势便只能露宿街头了,咬了咬牙关,我将手递给他。
冰凉的小手立刻落入一个温暖的手掌中,他一把将我拉上马来,便抖抖缰绳,纵马而驰。
身后的男子将我拥在怀中抱稳,却保持着刻意的距离,我心下一宽,这人如此守礼,想来不是坏人罢?
耳边传来他温热的呼吸,吹得我的发丝痒痒的落在脸上,却又不敢伸手拂开,生怕一松手,便掉下马去。
似是过了不一会儿,尚书府便到了。
他和我一起下了马,我便趁机借着府上的风灯,细细打量起他来。
只见他长身玉立,二十岁许的模样,一双点漆似的墨眸如天上繁星,灼灼有神。额上束发银冠,身着白蟒剑袖,端的气度不凡。
他牵了马,对门房道:“通告阮尚书一声,就说你家小姐回来了。”
回头,见我怔怔的看着他,便朗朗一笑:“怎么?很冷么?”
我方回过神来,才发现单薄的身子已被寒风吹的微微发抖。
他见状,便伸手解开身上的披风,不由分手的搭在我肩上,又替我系好带子,近在咫尺的男子气息不禁让我羞涩难当,欲躲了开去,心下却又是在不愿,只好呆呆的任由他系。
他的动作却越来越慢,直至系好了,一双手却仍怔怔的留在我的领扣处。
我仰起脸看他,灯影中他的脸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点点星眸,却是定定的看着我的脸。
如水的月光下,路边的花丛淡淡的传来月季的味道,盈l点点,暗香浮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抬手,扶了扶我发髻上将要滑落的素白芙蓉,喃喃低语着:“你被选上了么?”
这问话让我蓦然想起自己的身份,便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却终究不忍心的,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眼中划过一丝落寞的失望,似乎想说什么,却终未说出口。
尚书府的朱漆大门开了,身后传来阮尚书惊慌的叫声:“微臣见过梁王爷!”
我一惊,抬起头来,他便是梁王爷吗?那名誉皇城的梁王爷?!
只见他已恢复了常态,右手背在身后,如临风玉树,清俊的脸上带着笑容:“还没贺喜阮尚书,贵府小姐入选了!”
阮尚书闻言更惊,一双眼睛讶异的落在我身上,嘴唇抖动着,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不再理阮尚书,径直入了府,清冷的月光下,却能感受到身后有一双灼热的眼光,跟着我的身影一直燃烧着,直到我在影壁后拐了弯,才终于熄灭了下来。
第十章 咫尺花开君不见(二)
几日来阖府上下对我均是客客气气,笑脸相迎。毕竟我已入选为宫嫔,虽然还未封位,尊卑却已分,这些礼数他们还是要守的。
临行前一天,夫人终于走进我的房间。
几天来尚书及夫人对我一直避而不见,想来是计划失误,让他们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应对了罢。
夫人对我勉强一笑:“梨容,明天便要进宫了,东西可都整理好了么?”
我冷淡的点点头,自顾自的看着手中的书卷。
夫人脸上便有些挂不住,却不得不陪笑道:“苏秀那两个丫头这几天伺候的你还称心么?”
我依然只是点点头,冷眼看她到底有何打算。
夫人继续说道:“按规矩宫嫔入宫,可以随身带两个素日的使婢,这苏秀丫头我看着还灵巧,又伺候了你几日,想是可心的,另一个,你便带了朝霞去吧。”
我这才开口:“朝霞是月珠小姐的贴身侍女,怎么要让我带进宫去?月珠可舍得么?”
我话中的嘲讽之意,夫人只当没听出来,自顾自说道:“朝霞也是府中的大丫鬟了,府里的事情她都清楚,又是素日里了解月珠秉性的,若是日后宫中有人问起府里大小事宜,有她在身边,你也不至于临时慌乱。”
顿了片刻,夫人又说:“宫中向来是非良多,你可千万要多加小心,保全自己。”
看似温暖的关切之言,在我耳中听来却句句刺心,我终究忍不住说道:“这个是自然,若是我有了什么好歹,那尚书府也是要受牵连的。夫人放心罢,我不为了尚书府,也要多为自己打算呢!”
夫人终于面露不悦,冷着脸说:“你明白这层厉害关系就好,要在后宫生存下去谈何容易?你若能与世无争,平安终老,也是你的福分了!”
我不愿再与她多费唇舌,扭过脸去自顾读书去了。
夫人想了想,终究还是不敢太过得罪我,又放缓语气道:“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和我说便是,只要是尚书府能拿得出来的,都可与你带进宫去。”
我刚欲张口回绝,却转念一想,改口道:“既如此,夫人就帮我收拾些诗词书本,我要带进宫去。”
前皇后谥号孝文,想来定是才女,皇上能对她宠爱有加,可见后宫尚文恃艺之风浓厚,我要早做准备才是。
次日清晨,便有内监来宣旨,尚书和夫人少不得在厅中焚香设案,恭敬的接着。
“永庆七年六月十六日,内务府由敬事房抄出。礼部尚书阮良栋之女阮梨容,年十五岁,娴雅端庄,贞顺守道,著赐封从七品选侍,即日进内。钦此。”
尚书府上下人等山呼万岁,我起身接旨谢恩。内监身后便走上一个三十些许的年长宫女,服饰严整,面容端穆,我知这便是教引姑姑了,忙上前唤道:“梨容见过姑姑。”
她见我如此亲热待她,神情便和缓了许多,跪下请安道:“奴婢正梅,参见小主。”
我忙伸手搀她起来,口中道:“姑姑不必行此大礼,梨容性情愚钝,日后正要姑姑多加教导才是。”
行过了册封礼,我便跟随正梅及宣旨内监,带了朝霞与苏秀,上了门外早已安置下的车马。
好在我本无身外长物,此次入宫便无需带那么多的体己首饰衣物,苏秀想是没想到才几日的功夫,她便由一民间女子,转眼变成了宫女,此刻正抱着一箱子书,怯怯的坐在车内角落里,身子微有瑟瑟之意。
我见状便安慰她几句,回头看一同上车的朝霞,仍是一副傲然的嘴脸,我心知夫人让我带她入宫,多半是为了让她看着我,不许我乱说话乱做事,免得露出尚书府的马脚。便也懒得理她。三人坐在马车中,任由车外那些看热闹的平民拥挤纷沓,车内却是沉默不语,气氛尴尬。
第十一章 一入宫门深似海(一)
依然是选秀当日进出的西安门,只是那日,我是以秀女之身走入文英殿,今天,我已是宫嫔身份,从此,太监宫女们见了我,都要恭敬称一声小主了。
内监担着凉轿颤悠悠的将我送入宫中,我轻挑车帘,只看见朱瓦碧砖,殿阁巍峨,巨大的殿宇金碧辉煌,有一种慑人的气势。
从今以后,这里便是我的归宿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碧蓝如水的净美天空,缓缓放下了车帘。
我与薛灵芸、许珺瑶,以及另一个名唤杜惜文的新进宫嫔一同住进杏云殿。这杏云殿是后宫中西北处一座宫室,是个不大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