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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犹疑着说:“又有几分像你年轻时的模样……”
夫人喜极而泣:“老爷,她便是咱们那失去了的大女儿啊!”
尚书大惊,倒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形:“夫人,这怎么可能呢?”
“就是她!”夫人说着,便又掀起我的衣衫,“虽说十多年过去,已经没有头绪可查,但是这孩子肩上自带的胎记,那是一辈子也抹不去的!”
看到我肩上的胎记,尚书终于相信夫人此言非虚,忍不住泪水纵横:“儿啊,十五年了,你终于回来了!”
我仍是不明所以,便斗胆问道:“老爷,夫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尚书看起来仍然带着些许激动,他伸手亲热的拉我坐在炕上,说道:“十五年前,那时你才刚刚满月,为父也只是做到礼部主事。有一天,府中遭了刺客,举家大乱,那刺客矫健非常,倏忽而去,事后清点府中,才发现单单少了你。你娘亲知道此事,哭得几近昏厥,为父心中也是大恸,隔年添了你妹妹,失女之怀才稍稍缓解。这十几年来,我们到处寻你,你却一直杳无音信……”
说至此处,尚书的声音又哽咽起来。
夫人此时强笑道:“这是好事,老爷何必感怀?终于皇天有眼,让我们一家人终得团圆。”
尚书也转悲为喜道:“此话不错,从此你该复了本姓吧,便叫阮梨容。”
我闻言,仍然半信半疑,此刻却已身不由己。尚书及夫人欢天喜地,张罗着阖府上下前来拜见,又张罗给我换衣服,又张罗给我收拾房间,复又严严的叮嘱了尚书府上下人等,见我均以大小姐称呼。
正忙得天昏地暗,我在人群却看到那个叫朝霞的丫鬟,看我的眼神仍然是一脸不屑,见我注意到她,便撇了撇嘴,径自去了。
第四章 北邙松柏锁愁烟(四)
苏秀和另一个新来的丫鬟便正好拨给了我使用,我看着她们两人在房中忙进忙出,不禁心生感慨,昨日一同进府,今天便已是判若两人。若是我肩上不曾有这个飞燕胎记,想来此刻,我也是在府中做了一个使唤丫头了罢。
只是我在父母身边长了十五年,虽亦有一弟一妹,父母对我却仍视如己出,甚至宠爱有加,实在不曾流露过一分我不是亲生的迹象。我思来想去,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宛如一团乱麻,此刻却理不出一丝头绪来。
正胡思乱想之际,夫人又走进房来,满脸堆笑的说:“梨容,还不曾歇息么。”
我忙起身迎上去,看着夫人那希冀的目光,一声“娘”却怎么也喊不出口,只好嗫嚅着说:“时间还早,梨容不累。”
夫人一愣,脸上的笑却带着些许勉强:“还是早些睡下的好,明日还有事呢。”
我心下那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抓住夫人语气中的闪躲之意,我问道:“不知明日有何事?不如先告诉梨容,梨容也好早做准备。”
夫人见问,只好长叹一声,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一切答案就在夫人将说未说的话中,却又不敢催促,只是屏气凝立的等着。
许久,夫人才缓缓开口:“明天是宫中选秀的日子,内务府已经点了咱家的秀女,月珠已经闹了几天,现在你回来了,虽然匆促些,却也不得不准备着。”
原来如此!我登下心中雪亮,什么早年失散的女儿,什么大小姐,原来一切都是为了让我替尚书千金入宫!
刚才我早已问过苏秀,尚书和夫人已年近四十,膝下却只有一个独生爱女,名唤月珠,向来娇宠金奢,尊贵非常。听说近日宫中要选秀女,那月珠死活不肯去,正闹得兀自天翻地覆,尚书却苦于圣旨难违,愁苦满怀。正巧我与月珠容貌厮像,便胡乱认作我当女儿,拿我出去顶替。
想明白了前因后果,我对夫人便不再那么恭敬客气,冷着脸道:“多谢夫人抬爱,那梨容歇息下便是了,夫人请回吧!”
夫人看了看我,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转身离开了。
卸了钗环,我对着镜中的容颜露出一丝苦笑。
若是我的长相不是恰好与尚书千金相似,此刻的我,也许会沦落到一个更不堪的结局吧!
明日的选秀,若是不能留在宫中,我这样的身份,只怕在尚书府是一天也呆不下去的。
若是选不上,尚书府又怎么可能养着我这样的闲人?更何况日久月深,总是要露出马脚来,那我的性命能否保全,都是天大的难题。
想到此处,我狠狠咬住了发梢,将头发紧紧的挽起。
父母已殁,弟妹存亡尚未可知,我不能死!
目光冷冷的与镜中的自己对视着,心中对尚书府的恨意又增加了几分。
直到躺下,我的心绪才平静了些许,脑海中万念纷沓,却忽然有一个念头如霹雳般闪现出来——
我这贴身的胎记,那尚书夫人又是打哪儿得知?!
第五章 白妆素袖碧纱裙(一)
次日一早,在夫人的吩咐下,苏秀二人将我打扮过后,便随我出了府。
我身上只穿着一件半新的月白锦缎裙,头上戴着一支素银钗,我对镜冷笑,如此潦草,想必尚书他们亦是怕我被选上,日后可能会不利于他们罢。只是这样的寒酸,难道便不怕丢了尚书府的脸面么?
大魏朝宫中选秀有许多规矩与讲究,首先便必须是血统高贵纯洁的官宦之女,这种要求是为了保证皇室的尊严;其次便是才华性情,因此许多宦家小姐常在闺中饱读诗书,才情不亚于男子;第三方是容貌,品貌端庄者最后方能入选。
一早便有骁骑营的参领和佐领到府外等候,待我出了门,尚书及夫人亦跟随车马,亲自送我到宫外的西安门,交与掌事内监,才掉转车头回府。
我与一众秀女依次进入西安门,站在紫巅城中偌大的院落里,可以看到如此空旷的天空,漫卷云海。
这天,是永庆七年六月初十,黄道吉日。
我冷冷的看着尚书的车渐渐远去,心下,竟然多了少许释然。
从此,我便是孤身一人了。
回过头,我决绝的随着无数秀女,走进了那个巨大的皇宫。
众位秀女皆沉默不语,因此人虽多,却只能听见簌簌衣裳轻响,和清脆的钗环相碰之声。
人群旁边,四个太监抬着一个青顶纱帷凉轿,随着秀女们一同前行。
忽然听见身后两个秀女在窃窃私语,只听一个道:“那个是谁家的秀女?居然坐轿子入宫么?”
我心下吃惊,难道轿中坐的,也是一名待选的秀女么?
另一个接口道:“我方才看见掌事内监写名册的时候,好像写着是上官衡之女。”
第一个秀女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是那个当朝丞相上官衡么?难怪这么大的派头!”
第二个的声音中带着些许艳羡:“岂止如此,听说她还是前孝文皇后的两姨表妹呢!”
我闻言便向她看去,只见她柳眉杏眼,削肩细腰,身上服饰虽然不十分出众,却也看得出是面料不菲,做工精细。她见我看她,便微微一笑:“我叫灵芸,我爹是工部郎中薛清远,你呢?”
我低声答道:“我是阮尚书之女,阮梨容。”
那个爹字,我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的,即使是在人后。
第一个秀女此时也说道:“我叫许珺瑶——”
未及她说完,走在头里的内监忽然回头,虽然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好生走着,不许出声!”
我们三人忙急急低了头,不敢复再言语。
大约走了一盏茶的时候,我们方到了文英殿,到底是皇宫,连一个小小的偏殿,都是画栋雕梁,飞檐兽首,珠帘绣幕,云纹环绕,处处透着皇室威严。
一众秀女齐齐进入了西暖阁等候,个个屏心静气,低眉顺眼。有几个还紧张的悄悄整理着衣裳发钗,生怕丢了自家体面。只有坐在东首座椅上的的一个华服艳妆女子,傲然昂着头,偶尔扫视我们一眼,目光中也全是不屑。
身后的薛灵芸悄声道:“那个便是上官衡之女了。”
不止我一人,一同进来的秀女,不少胆大的已在打量她了,只见她头戴着金丝八宝桃心髻,插戴着整套的累丝金凤钗环,眉心中贴着一朵流光隐隐的海棠金钿,璎珞淡绯,腰身紧收,双眸黑亮,气度非凡,隐然是秀女中的翘楚。
我环顾四周,只见绿肥红瘦,婀娜多姿,端的是群芳争艳,百花齐放。心中不禁暗暗有些自卑,看情形,若想留选宫中,当真要花费些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