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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要闹出来,我看三妞和她娘之间是再不能太平的了。”二老爷就低声说,“王氏从来不喜欢含沁是一回事,这亲事在这节骨眼上成了,她肯定是往坏处想,就想着三妞把卫家这门亲事给搅黄了,把她……她给卖了,就是为了成就这门亲事呢。”
“你不愿意说,我帮你说。”老太太倒没有二老爷那么羞涩了,她淡淡地道。“她未必不会怀疑,这整件事就是含沁的布局和教唆。要这样一想,按她的性子,恐怕是情愿一哭二闹三上吊,都不会成了这门亲事的。这件事那件事地一闹,家里就闹得太难看了。母女情分,到时自然是荡然无存啦。”
她唇边不禁露出一抹冷笑,老人家注视着二老爷,缓缓说,“为了三妞,我就再做一次恶人吧。这门婚事既然要成,就得成得风风光光的。王氏为人惯用的几个伎俩,我看不过眼已久了。这一次,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了。”
二老爷心底顿时一松:他知道母亲明白了自己的顾虑,这一次,却又还是母亲为他解决了这个难题,让他不至于辜负对女儿的承诺,可以挽回父女之间,那破碎的亲情。
正这样想着,又听得老母亲道。“这件事对三妞,你就说是你求我办的,我是勉为其难——三妞一辈子就光顾着为你这个爹尽孝了,你可没怎么疼她。借着这个人情,你好好亲近亲近闺女,别等日后老了老了回头看时,再来后悔。”
二老爷心头先是一暖,又是一酸,他低低地叫了一声,“娘!”却是百感交集,半天了才道,“儿子不孝,五十岁的人了,还要娘这样照顾……”
“是啊。”老太太轻声道。“就是你六十岁、七十岁了,娘还能不照顾你了?起来吧!也该商量商量这事到底怎么安排了。”
二老爷就和老太太关在屋子里说了一天的话,第二天出来,大家若无其事。安安眈眈过了这个年,正月里老太太又说起过继的事,“听说村子里很有些闲言碎语,我也该回去镇镇场子了!”
于是便带着王氏和善桐母女,又套了车,回了杨家村。
作者有话要说:五十岁六十岁也还是孩子啊
大家enjoy!
口舌
今年的新年要比往年更热闹些:才过了国丧,紧跟着就是改元,新皇登位,历来是要大开恩科、大赦天下的。年节也就比往日更隆重了几分,尽管老太太今年没在村里过年,但有大太太和几个弟媳坐镇,来拜年的老少亲朋自然也不曾走空了,老人家回家的马车在巷口就被堵着了:因还没过腊月初十,有的从隔村来的老朋友们到得晚,进进出出人口不少,见到老太太回来,自然都笑道,“老太太回来啦!倒还以为您在西安城能多住些时日!”
老太太忙下了车逐个拉手问好,大太太早带了人接出来,又恐怕老太太冰天雪地里呆久了着凉,忙让众人,“都到屋里去坐!”
二太太、三太太、四太太自然也不能闲着,一面安顿众位人,又服侍老人家相机换了衣服出来待。善桐得了空,倒是可以先回屋换了一身衣服,因她年纪也大了,跟在长辈身边抛头露面,只怕不大妥当,老人家便传话让她找善桃说话去。善桐叫了个人来问过了,没想到善桃善樱姐妹反而早就躲到十三房去了:家里地方不大,这拜年的人多了,进进出出都是男,大太太便让她们到十三房去,也是躲清静,也是避一避。
这其中是否有让善樱和善喜多加亲近的意思,那就是话往两头说了。善桐想到善樱素来是有些小性子的,一时间倒挂心起来,忙忙地换了衣服过去十三房,才推门而入,便又被吓着了。
在善桐的记忆中,十三房多年以来是一向门庭冷落的,唯独热闹过一次,那就是在海鹏叔去世的时候,里里外外是来了不少亲戚的,除此之外,她几乎从未见过海鹏婶接待小五房之外的人。就是在三年孝期之后,十三房也几乎从没有什么人上门,偶然来上两个媒婆,多半也是不欢而散,仅从媒人的脸色来看,就知道大部分时候,都是宾主不欢而散。
可今天就不一样了——刚才在自己家院子里见到过的熟面孔,眼下倒有一多半都到了十三房,还有些善桐未曾见过的人,看打扮倒都像是为人穿针引线穿红褙子的媒人一流,海鹏婶一个人竟几乎失于应候,她刚送了个人出来,见到善桐来了,都未能和往常一样亲切招呼,只是冲她微微一笑,又点了点头,便疾步回了堂屋去。隔着窗子,善桐也能看到屋里还有起码七八个人坐着唠嗑呢,连大烟锅子都捧出来了,可见是预备长坐的。虽然海鹏婶出了屋子,但有善楠在下首相陪,倒也不算是失礼了。
或许是感应到了她的视线,善楠忽然向窗外投来了一瞥,兄妹俩的眼神隔着窗子碰到了一起,善桐不知为何忽然有了一点心酸。在这一刻,她明白了善樱的痛苦:虽然兄妹二人情谊不变,虽然过继对善楠来说,也许是更好的选择,但从今以后,善楠就是十三房的一员了。就算原本出身的小五房依然关怀着他,可他毕竟已经成为了另一个家庭的一份子。
她忍着心底的万千惆怅,勉强对善楠微微一笑,见善楠面上露出了与方才不同的温存笑意,便也就不再打扰哥哥,而是熟门熟路地进了善喜的小院子。
因为她多年来已成熟,也就不再拘礼,丫鬟们见到善桐进来,也没去通报,而是笑着道,“三姑娘您好久没来了,今儿个刚回来?”
“可不是刚回村子里,就来看你们姑娘了。”善桐一边说一边就掀帘而入,正好听到了善桃的声音。
“这一步你还是下得松了点,要扎得更紧才能绷得起来——”
却原来她和善喜正盘腿在炕上下棋呢,善樱百无聊赖,靠在姐姐背上拿手指瞄着玻璃上的年画玩儿,见到善桐进来,三个姑娘都笑道,“哎哟,三妞妞回来了!”
善桐也笑嘻嘻地坐下来,“家里人太多,这不是才一回来就过来叨扰啦。”
便和姐妹们说些在西安过年的琐事,“——倒是村子里更热闹得多,城里家家都关门闭户的,就有孩子们互相约了在巷子里玩,我们家门第那么深,他们也不敢进来,倒还是村子里好,那么几十上百个孩子进进出出的,谁家都热闹。正月里除了一大叠贺年贴,就是老七房的嫂子上门了一趟,温三哥人在边境,也没有回来。”
她又不禁冲善桃笑嘻嘻地飞了个眼色,才道,“卫伯母倒是托人送了几盏洛阳宫灯来,说是上元节给咱们家挂着的。做工的确也细巧,祖母特别装箱子带回来了,等你回去瞧瞧。”
善桃面上顿时起了一缕红晕,她有点坐不住了,连下了几步臭棋,被善喜杀得大败,便索性起身道,“祖母才回呢,樱娘,咱们好说也要去老人家跟前打个转。”
善樱嗯了一声,她和善喜笑着点了点头,便随善桃一道出了屋子。善喜垂下头收拾棋盘,又问善桐,“来一盘?”
没了两个一家子的姐妹,这两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倒是可以说说心里话了。善桐笑道,“你们家如今倒是热闹了!”又有些疑惑,“我听祖母说,村子里颇有些闲言碎语的,不过看样子,倒似乎没有传开来么。”
“什么闲言碎语?”善喜倒挺诧异的,“过继当天说得清清楚楚的,过继善楠哥过来,是为了传承门户……是我爹的遗愿。村子里的长辈们都是点了头的,还哪有谁敢嚼舌根呀!就是有,那也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小抱怨,怎么,还传到西安,都进了老太太的耳朵了?”
善桐亦不禁微微一怔,不过当着善喜,她关心的倒不是这事了,便也未曾多想,而是转而问道。“怎么样,如今家里说亲的人就多了吧?都说正月里媒婆是不出门的,我看还没过上元呢,你们屋里就坐了几个红褙子了?我就说你这样的人品,十里八乡恐怕看中你的人多了去了,现在就不用背着人掉眼泪了吧?”
一边说,一边禁不住就笑起来,善喜先还有些佯嗔,后来忍不住自己也捂着嘴背过身去,也是遮着面红,也是偷偷地笑,过了一会,才又换上一点点忧愁,低声道。“恐怕也不是看中我的人品,是看中了我的嫁妆吧……我也不瞒你,这能挑个好人家嫁出去,自然是强似和那些个大字不识一个的莽夫绑在一块儿,可我还是有些舍不得娘。我们从小相依为命,虽说——”
她看了善桐一眼,慌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