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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为什么要作皇帝?你身上的毒虽然没解,可是现在也不必担心它发作,为什么还要死守着这个皇位不放?」
李显一愣,一时语塞。
沉默了片刻,他复又笑道:「傻话,皇帝岂是说不作就不作的,又不是小孩子的游戏。皇权更迭,岂能儿戏?」
「可是??」程令遐迟疑了好一会,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我有几句话,说给以前的朋友二狗听,所以你听了,可不要生气。每次你说『朕』这个字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好陌生,完全不是当初陪我游山玩水的你了。我不是说你做不了一个好皇帝,只是觉得,这种生活真的不适合你。我知道你不是追名逐利之人,你当初为求自保要夺回权力也无可厚非,可是杀了这许多人,身边再无一个可信朋友,这样的生活你快乐吗?你不作皇帝不成吗?你不作,总还有人能作,想作吧?」程令遐顿了顿,迟疑的道:「李兄,你就没想过退??位??吗?」
区区两字,如霍然霹雳划过黑暗天幕,照亮了前路。
总以为自己理所应当的该作个好皇帝,却没想过,母仇已报,传位,让贤,又有何不可?习惯了海阔天空生活的自己早已不再适合帝王生涯了。于向往自由的自己,此位既是负担,何不一笑放下?
可笑自己自负聪明,却是程令遐这白痴几句话点醒了梦中人。剎那间,李显顿悟,眼前豁然开朗,不由朗声一笑,终于释开了心中所惑。再开口时,连称呼也已换了。
「令遐,今晚李某承教了。只是现下还非时机,待朝局彻底稳定下来后,我便??」
话还没说完,突然房门咣的一声被撞开了,一个太监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李显刚要发怒,仔细一看,闯进来的却是太监总管胡敝,他心头不由一沈,不好的预感立刻如阴云般密布脑海。他还来不及询问,胡敝已经用惊惶之极的声音尖声哭叫道:「不??不好了,皇上,死人了,死人了!」
「你慢点说,说清楚了,谁死了?」李显问道。
「死了??死了好多人??刚刚在正殿里用宴的大臣们??都死了!」
第七章
「都??死了?」李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些大臣中,有这一个多月来他亲手拔擢上来的能臣干将,还有李氏亲贵,皇族显要,甚至还有掌握京城防务兵力的三位皇叔,这些人??全部??死了??
酒??是那杯酒!
电光火石般,李显的脑海中闪过自己未曾沾唇的婚酒。天子赐酒,无人不饮,一定是有人在那酒中下毒,而自己也是侥幸才逃过一劫,否则当胡敝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尸体了!
逼宫,又是逼宫!可是这次觊觎这个皇位的人又是谁呢?
「去传御林军统领贺之平,朕??」李显的话还没有说完,轰天的骚乱已经四起,遮掩住了他的声音。他瞿然开目,快速步出房门,立在丹柱旁极目望去,远处冲天的大火映红了无月的夜晚。
继而,城北响起了爆炸声,将在冬夜中静静沈睡的京城撼地一震,接着西边又是一团火球,炸雷般的响声不断。李显不及细想,京城东南边的方向也起了火,这次的火光更亮,浓烟冲天而起,火光照红了半边天空。
接着,便听到宫外四处响起奇怪的号角声,一长一短的声音此起彼伏,急促的马蹄声敲击着宫外御街坚硬的石板道,还夹杂着妇女惊恐的尖叫声,孩子害怕的哭声。
整个城市已经陷入了一片恐慌和不安的混乱中。
敌人算计好毒发的时间,已经在四城中同时动手!
宫门炸裂的声音清晰的传来,深宫大内在喊杀声中骚乱一片,满宫到处人影幢幢,鬼哭神嚎。太监宫女没头没脑的大声叫嚷着,四处逃窜﹔灯烛在混乱中被碰翻了不少,刚刚还灯火通明的皇宫沈入了黑暗中。
「妈呀——」胡敝尖着公鸭嗓子惊叫一声,已经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程令遐惨白着脸,几步奔到李显身边,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嗫嚅着双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张大眼睛望着李显,却惊奇的发现李显唇边浮起一丝了然的浅笑,似乎眼前一切都和他无关般超脱。那笑容中,三分苦涩,二分自嘲,却又有五分的解脱。
「令遐,刚刚你不是还说朕不适合做皇帝吗?看来有人和你的想法不谋而合。四十五天,这次朕的皇帝生涯比上次还长了不少嘛。」
结束了,四十五天的第二次皇帝生涯,看来就在今晚幕终。心底,却没半分遗憾,反是一片轻松。
他猛地拉起程令遐的手,说道:「走,我们现在必须离开这里,皇宫被破,不能再留了。」
「可是??你的新皇后??不管她了吗?」
「那不是真的皇后。」李显一边说,一边快速除下衣衫,换上了便装。
作乱的兵士还没有攻到寝宫附近,远处是喊杀声震天,这里却是诡异的安静。李显拉着程令遐,穿过条条曲转的回廊和宫间小路,在黑暗中快速前行着。
「你说她不是真的?」程令遐边走边问。李显点点头,答道:「你听到刚刚奇怪的号角声了吧?那是忽儿敕国的军角。所以在寝殿中等我的也绝不可能是忽儿敕的萧萧公主了。」
「忽儿敕?你是说在作乱的是忽儿敕兵?他们从哪里冒出来的?」程令遐惊异的声音在黑暗中听来格外刺耳。相比之下,李显的声音却镇静的很:「是我大意了,楚逸岚提醒过我小心大皇兄,我派人查过,忠亲王的兵力主要在南边江浙一带,京城附近并无他的势力,加上他人又在京中,所以我就一时放下心,集中防范他在南边的异动。我没有想到,他会勾结忽儿敕国逼宫作乱。」
程令遐急道:「你还是没说这些忽儿敕兵到底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
李显转过头,双目在黑暗中灼灼放光:「大婚!这次远道而来驻扎在京郊的送亲队伍足有五千余人,而京城的守军不过三千,加上御林军也才四千而已,如果这些马夫,仆从,使臣全部都是忽儿敕精兵假扮的话,就足以在混乱中拿下京城!」
李显长叹了口气,脚下却丝毫没有放慢脚步:「忽儿敕国与我国世代交好,我的祖母就是从忽儿敕国嫁来的公主,我的体内也是有忽儿敕血统的。若没有一定的好处,普番王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担心??」
「啊!」程令遐一声尖叫打断了李显的话,他凝目看去,灯火晃动中,一队忽儿敕兵出现在了不远处,看到他们两人,已经提着刀子围了上来,那刀上鲜血淋淋,不知已砍杀了多少无辜者的性命。
「是汉人,杀了!」领头的军人一声厉喝,一个的兵士立刻举起刀砍了过来。
李显一手推开了程令遐,同时自己侧身闪避,刀锋擦面而过,两缕头发随风飘落。那兵士见李显堪堪避过了这一刀,自觉在上司面前失了面子,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再次揉身扑了上来,一把沉重的大刀舞的密不透风,虎虎生威。
眼前的忽儿敕兵武功虽然不弱,可在李显看来除了臂力惊人外也不过平平。他内力虽无,可武功招数尚在,一侧身,避过第一刀的同时已从地上捡起了根树枝,尖端穿过刀式的空隙,一戳便点中敌兵胸前的要穴檀海穴。倘若树枝上带了内力,这一下便可要对手的性命。纵然毫无内力,李显这重重一戳也令对手身体一软,一阵闭气,缓缓倒了下去。
周围几个敌兵见生此变,大吼一声也纷纷举刀围了上来。
李显没了轻功,无从闪避纵跃,索性以逸待劳,站在原地不动,只是右手树枝不断晃动,速度虽然不快,却招招直指对手刀法中的破绽之处。
围攻者只觉一根树枝在周身大穴来回晃动,如影随形,始终摆脱不开,只能一边用忽儿敕语高声怒骂着,一边绕着李显来回奔跑,却无法近身。这样来回奔上几圈,加上大刀分量沉重,体力大减,喝骂声渐低,刀法也随之逐渐呆涩起来,破绽越来越多。
李显知道时机已到,暴喝一声,长枝代剑,伸展猿臂,几招之间便将围攻的敌兵一一点倒。
看着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忽儿敕兵,李显长长舒了口气,好险,还好没有遇上真正的高手。该死的楚逸岚,若不是他废了自己的武功,区区几个夷蛮士兵,何需对付的如此艰难,险象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