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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这个平凡的男子,却偏偏有着吸引他人目光的亲近温和,让自己忍不住一再细细打量。
轩昂却不骄挺的眉梢,烁华却无冷傲的眼睛,淡淡一笑时,如有春风轻然拂过心田。这并不美丽的眉眼唇,却又居然无一不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一人??
正在思索间,却见李显道了句:「告辞。」便要离去。
「等等,我没准你走。」命令般的口吻。
看惯世情冷暖,这等小小的无礼自激不起李显的怒气。他停了脚步,回身问道:「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华衣公子一双修长的单凤眼微微玻穑迫坏男θ葜型缸偶阜纸普┑奈兜溃瓜裰坏靡獾暮辍!�
「既听了曲子,难道不称赞两句便走吗?」他扬起挑战意味的一笑。「这首曲子可还中听?」
知道对方有意考探,李显沈吟道:「公子此曲名为《碧霄天》,乃是上古古曲,当世已少有人知。适才听公子笛声,扬扬洒洒,颇有『直上碧霄九重天』的豪情壮志,正应了原曲的意境,很是传神。不过,在下听公子曲中似乎含了几分难与人道的苦衷,又隐有刀光剑影、阴谋算计的杀戮之意。曲为心声,《碧霄天》所抒发的原是寓天地之精美广阔于一心之意,非胸怀宽广者不能得其真谛,是以公子之曲还欠些火候。」
怒色于华衣公子眉宇间一现即隐,一双细长凤目精光迫人的打量着李显,口中却浑然无事般的道:「原来是行家。既如此,就奏上一曲火候已到的,让我听听。」
长笛递了过来,李显却不接,笑道:「赏曲者未必会奏曲,就如公子这吃菜者未必会炒菜一般。在下不过是个操贱业以糊口之人,岂敢在客人面前班门弄斧?」
「哼,既无此能,何必口出狂言?」
知道自己实言相告挫伤了对方的自尊,李显却无意争辩,只是淡淡的道:「在下厨房里还有事,不能耽搁,失陪了。」
「别急着走。」说着,华衣公子冷不防的伸手过来,抓向李显的右手。这一抓中,隐含了少林虎爪手的招式变化,不是亲近,倒成了考究武功。
哪想李显竟然不躲不闪,任凭右手命脉落入了对方手中,嘴中还悠然的道:「在下火灶上还有菜要炒,耽搁了客人吃饭,只怕要丢了糊口的差事。还请公子别为难小人一介平民了。」
华衣公子听了,不屑的一哼:「既有武功才学,偏偏这副小民样子倒又作的像。」
「在下本就是个小民,何有像与不像?才学武功不能当饭吃,倒不如厨艺来的有用。我不过是个市井俗人,是公子错爱了。在下告辞了。」右手腕轻轻一抖,一招鲤鱼滑,轻轻巧巧甩脱年轻公子的手。
只是,被握处那温热的体温和柔和的触感,又岂是武功所能甩落?
离去时,始终没有回头的李显自然不会知道,身后之人是如何目光灼然的望向他的背影。
李显才回到后院不久,就见东家喘着粗气急急地跑来。他不禁微微奇怪,东家是个有名的慢脾气,来这里一年了,还从没见过他快步走过路。不知出了什么事情?不等李显开口询问,他却伸出胖的滚圆右手,一把拉起他就走。
头一次看他慌乱成这个样子,李显倒觉好笑,默默任由他拉着自己一路进了前院酒楼,跟着他上了二楼的雅间。只见里面坐着两个锦衣公子,坐在正座的那个约莫十五、六的年纪,一张学着大人样顾作矜持的脸上还明显带着未脱的稚气,一双圆圆的大眼睛中闪着富家公子独有的骄纵蛮横光芒。年纪稍长的那个也是一身的绫罗绸缎,却恭恭敬敬的坐在下首相陪。李显定睛看时,居然却是刚刚于水边吹笛之人。
看两人进来,他们两却仍是头也不回的继续把酒聊天。李显站在东家身后耐心等着,却眼尖的发现,桌上由自己主勺的那几碟主菜已经几乎吃得一乾二净。
『莫不是打赏?』李显暗暗想着。『结账时赏给柜台上就是了,又何必叫自己这个不上台面的厨师出来。难道竟是想挖自己回府做饭的不成?看这两人打扮神态非富即贵,十之八九和官家脱不了干系。』李显委实不想和他们打交道,只是一时又找不出理由来落跑,只能继续等着。
好容易两人酒足饭饱,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一直侍立一旁的两人。
正座的少年目光在李显身上转了几圈,漫不经心的点点头,示意另一人开口。另一位公子冲他微一颔首,转向李显。
目光甫接触到李显,那公子嘴角含笑,炙热诡异的视线却在他脸上停留了好一会,直到少年奇怪的推推他,他这才对李显道:「这位乃是当今圣上的独子,安王殿下。」
原来是他!
李显恍然大悟,难怪看着眼熟,原来竟是那个小侄子,李忻恬。他出生时,李显刚满六岁,第一次抱他时,还不小心失手把他摔了下来,幸好一旁的随从手脚利落,接住了他。至今犹记襁褓中的他挥舞着一双胖胖的小手,蹬着双腿哇哇大哭的样子。
想起往事,一缕笑容竟爬上唇角。
李显急忙收回飘远的思绪,继而又收起了笑容。
耳边,只听对方继续说道:「算你的福气,王爷他看上了你的厨艺,想聘你回府做厨师。你收拾一下,今天就过去吧。」
一副理所应当的口吻,好像给了对方天大的恩赐。
若在常人,或许这真是求也求不来的恩赐。可是对于李显,和宫廷相关的任何地方都是那场噩梦的延续而已。
李显垂着头,尽量装出应有的恭敬:「王爷的恩典,小人感激不尽。可是,小人从没伺候过王爷这样的大人物,乍进了王府,我怕是伺候不来。还请王爷——」拉长的尾音委婉道出了他的拒绝。
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身上碰了个钉子,安王气愤的冷哼了一声。倒是一旁的公子沈的住气,仍是雍容依然的问道:「这是推托之词。你不愿进王府,可是有什么特殊的理由?」
「我??」李显一时语塞。理由,我是那个当今皇帝没杀成的三日皇帝,时隔十年,又潜回京城,本想为母上香即走,却因怀念故土留了下来。这样的理由能说吗?
迟疑了片刻,在问话人敏锐逼人的眼神注视下,李显终于嗫嚅着嘴唇,努力装出一脸滑稽可笑的痴呆相,断断续续的说道:「那个??因为??他是男的??」
实话?废话?还是莫名其妙的话?
李显知道自己找了个最糟糕的理由,可是做戏装傻的效果却比想象的好。
李忻恬一愣,露出了与他年纪相称的爽朗笑容,明快的像个大孩子。他指着李显的鼻子,笑骂道:「原来是个白痴,亏你炒的一手好菜。」
另一个年轻公子也笑了,双眼中却没有相称的笑意,怪异得令人有些发毛的眼神在李显身上不时游荡。
适才水边偶遇,李显话说太多,更露了一手武功,和刚刚那骗人的痴呆表情实在矛盾。李显不禁暗自后悔,他这一招对付心无城府的小侄子便罢,看来眼前的这位公子却是个厉害角色。
刚刚自己也是多事,如果没有被那首悠扬的《碧霄天》引去驻足便好了。
只是,是否每一种『如果』都终会归于同一个命运的终点呢?
安王停下笑声,对李显道:「既然你不伺候男的,伺候女的总没问题吧?逸岚,这人手艺不错,索性你带回去给我大皇姐使唤吧。」
那公子闻言收回了在李显身上打转的目光,望向安王的双眼迅速恢复了平日的温雅,烁人的光彩尽皆收入了眼底深处,儒雅的像个温温公子,拱手道:「既如此,我代公主多谢王爷了。」
李显恍然大悟,原来他便是枫叶山庄的少庄主楚逸岚,也是当今圣上的驸马爷!
十年前,二皇兄就是借了江湖第一庄枫叶山庄的力量,又拉拢当时的禁卫军统领,才结束了自己的帝王生涯。
庄主楚啸天在他登上帝位之后却功成身退,婉拒了所有的封赏,至今也没有人知道身为江湖人士的他为何要涉足这场宫廷政变之中。
五年前,烽帝将长女容华公主下嫁给楚逸岚。这位公主便是当今皇后的掌上明珠,也是安王同父同母的胞姐。此后,楚逸岚虽是白衣,却多涉足官场,与安王府关系日益密切。
楚逸岚转向李显,问道:「你的名字?」
李显低着头,亮出用了一年的化名:「二狗。」
一个俗到不能再俗的名字,是他现在身披的外衣。
没有再容他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