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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戮不过是场恍惚的噩梦。
正要安慰他几句,忽然一旁传来李忻恬蛮横中尚带着点童音的声音:「原来你姓李,喂,李二狗,看在你身手还不错的份上,本王特准你跟随身边。虽然你的武功也不怎么样,不过本王从京城带出来的人一路上都折损光了,本王就勉为其难的暂时让你作我的侍卫吧。」
被这不识相的小侄子打断了温馨的对视,李显一腔的不满立刻化为炮火向他发射出去。
「落魄江湖之人还自称什么本王?倒不知你这般的自高自大,看不清形势是否也是复位的手段之一?省省吧,李忻恬,你要么向我道谢然后赶快消失,要么现在立刻滚蛋,我没心情再救你第二次。」
许是自小从未被人冷嘲热讽过,又或是乍逢家国变故,李忻恬眼圈一红,鼻头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程令遐悄悄拽拽李显的衣袖,似是埋怨他不该对一个落难的少年如此冷漠。
李显轻叹了口气,放缓了语调,说道:「算了,你不用向我道谢,也不用滚蛋。我们走总可以了吧?令遐,我们走。你别跟过来。」
李显牵过系在树上的枣红马,扶程令遐上去,自己接着翻身坐在他身后,一夹马坠,正要扬鞭催马前行。余光不由扫过仍然定定的呆立在原地的李忻恬,他正紧咬着下唇,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犹如被抛弃的小狗般怨恨的望过来,少年脸庞上强装出的自傲已经掩饰不住内心的不安和无助。
程令遐转过头来,一言不发的看看李显,又看看他,再看看李显,再看看他,游离不定的目光已经充分表达了他的请求。
终于李显翻身下马,牵起缰绳,沉着脸对李忻恬说道:「想跟我走就快点上马,我们先出城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看着李忻恬笑逐颜开笨手笨脚的爬上本属于自己的位置,一想到此番难免又要和那狐狸转世般奸诈狡猾,癞蛤蟆再生般厚颜无耻的楚逸岚扯上关系,李显的胃又开始痛了。
出了杭州城,于郊外的小树林里寻了处干燥宽敞的地方,此时天色渐暗,一行人便决定露宿于此。
初春时节,南方的夜晚却没有一丝冷寒之感,怡人的晚风不时拂面而过,带来阵阵清凉。李显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野外生活,比起身处繁华的街市,这样四下静寂无声的环境反倒更令他心安惬意。
可是程令遐却是自小生长富贵之家,何曾这般风餐露宿?对于不得不让他夜宿野外,李显心中惴惴难安。
好在程令遐却并不在意,反而笑着安慰道:「这里很好啊,可以边睡觉边看星星。我看比住在客栈好。」
一边睡觉时还能一边看星星吗?倒不知还有人能有此绝技。况且,若是再也不能光明正大的住进客栈,李显怀疑他是否还会觉得观星的夜晚美丽。
生起火堆,李显靠坐在一棵大树下,注视着程令遐沉沉睡去,甜美的微笑浮起在唇边。抬首,透过繁茂的树叶间的空隙,仰望着无限苍穹,十年寂寞的生活似乎徨如隔世。虽然纠缠于繁华尘世,可是身边却突然多了一人相伴,回想往事,究竟自己是如何熬过那孤寂的十年?又或是,与他的相遇已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改变了自己的潇洒淡漠,唤醒了自己对关爱的渴求?
「喂!」
李显的遐想突然被李忻恬打断,这才想起如今身边又被迫多了一人。生怕他打扰程令遐的安睡,李显略带厌烦的转过头,压低声音问道:「什么事?」
「你的武功??好像还不错嘛??为什么当初甘愿在京城里作个默默无闻的厨师?」
「不关你的事。」李显拨弄着篝火,淡淡答道。
「后来你为什么离开枫叶山庄?装腻厨子了?」
「同上,不关你的事。」李显垂着头,犹如入定的老僧无动于衷。
想问问题是李忻恬的自由,要不要回答是他的自由。
迟疑了片刻,李忻恬又道:「那你??教我武功好不好?以后,我回了宫,会重重赏赐你的。」
「不教。」李显断然拒绝。
过了今日,自己定要想办法甩掉这个大麻烦,谁耐烦日日带着他?
不知是否感到些许寒意,李忻恬缩起身子,抱着双膝出神的望着跳动的火焰。突然,他猛地站起身来,扑通一声跪倒在李显面前:「师傅,求求你,请您收我为徒传我武功吧!」
师傅??师傅??叔父??
激动之余口齿不清的发音,竟让李显联想到他们之间切不断的血缘关系。眼前涨红脸蛋的少年渐渐和十一年前的自己重迭。
二皇兄,你可曾想到过,当年你一手造成李显的命运,今日你的儿子又再次被迫品尝?胜者王,败者寇,权力的争斗中没有对与错之分,像我这样的失败者原本没有可怜他人的权力,可是却还是无法做到不顾影自怜??
李显叹了口气,放缓了颜色,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岁。再有两个月我就满十六了。」
「嗯。」李显点头道,「我要和你说清楚,我十一岁起始练武,至今已有十一年,才有今日的成就。你今年已快满十六,武功根基又不好,这个年纪才从头练起,不知要花费多少年月才能有所成就。何况,就算你武功大成,单凭武功也不足以杀楚逸岚报仇。如今他位高权重,要扳倒他救??你父亲,决非单单练好武功就可以。这些你都明白吗?」
李忻恬重重点着头:「我知道,我要学武,就算只能变强一点点,至少我想要保护自己!我??从京城逃出来后,是十几个自小跟随我的侍卫一路保护我到这里,结果,现在只剩下我一人了。我身边已经没有可以为我牺牲生命的人,我也不想再看到有亲近之人为我而死了,所以我一定要变强!师傅,请您收我为徒吧!」
李显定定的望着他的双眼,一个月前初见时,这双眼睛还属于一个无忧无虑的王族少年,如今清澈的眼底已层层积淀了沉重而坚定的色彩。
当年肆意玩乐的安王,从此不复存在于世间。他终于缓缓点下了头,说道:「既如此,你磕头吧。」
欣喜若狂的眼神闪过少年的双目,李忻恬慌忙俯身接连磕起头来。
待他磕完三个头,李显扶住他,道:「我的武功是一个不知名的陌生人传授给我,我不知道他的身份来历,也不知道自己的师门传承。你是我收的第一个徒弟,从今以后我当如当年那个人传我武功一般,尽心教你。我没什么可叮嘱你的,你如今身份再不比旧日,但愿你好自为之。」
李忻恬答应了,爬起来坐到李显的身边,调皮的问道:「师傅,你的剑法很恢弘,不过名字就不怎么气派了。这个是你的真名吗?」
李显笑了:「名字不过是代表一个人的符号,叫什么又何所谓?楚逸岚这名字倒是潇洒出世,叫这个名字的人还不是醉心于功名利禄,荣华富贵?一个人但求问心无愧,活出真自我就是了,姓甚名谁代表不了任何涵义的。」
李忻恬皱起眉头思索着,点点头,又摇摇头,看看李显的脸色,又再次点点头。
「你心里不以为然是吧?」李显问道,「不同意就说出来,我虽是你师傅,并不想事事要你听从。除了练武,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今天追你的人是何来历?你又为何来江南?」
谈到政事,李忻恬的脸色复又沉重起来,向李显婉婉道来宫变后的经历。
洪王朝的地方最高官吏称之为总督,一手把持各省军政大权。显帝复位后,中央官员多已归顺,王族成员中却还有人质疑显帝的真实身份,表面礼敬尊帝,内里还在观望。
地方总督多出自贵族门下,以其为朝中靠山,因而也有不少地方仍持中立观望姿态。出自忠亲王李烈门下的江浙总督李顺原本就是其中之一。
「忠亲王你知道吗?」说到这里,李忻恬突然抬起头来问道。
李显点点头,没有答话。就算十一年未见,他的记忆还没衰退到连自己的大哥都不记得。
李忻恬继续叙述着,江浙是全国最富庶的地方,中央税银四分之一出自于此。他带着属下逃来此处原本是想拉拢李顺,开始时对方客气接待,忠言凿凿,不想突然翻脸,他才在属下的保护下再次出逃。
刚刚相遇时追杀他的人就是李顺的属下。
「师傅,你说李顺为什么突然翻脸?」
「他不过是忠亲王的一条狗,和你翻脸的不是他,是忠亲王。可能是忠亲王已经承认显帝,归顺楚逸岚,更可能的,是他自己想做皇帝,你就成了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