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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康帝笑道:“这玉佩上有朕的名号,见此玉佩如见朕一般。你不要,莫非嫌朕赏赐太轻吗?”
少年忙跪下行礼谢恩,恭恭敬敬地双手接了玉佩,却并不挂在腰间,而是贴身放在胸前的暗兜内。孝康帝见他举止从容,态度恭敬,显然有极好的教养,忍不住竟有些羡慕这少年的父母,心想:“这孩子既忠勇可佳,又谦恭懂礼,不知哪家父母这么有福?”
孝康帝刚要开口询问,一群大臣、侍卫们恰在此时找了来。看见地上白虎的尸身,众人纷纷请罪,说救驾来迟,请陛下治罪。孝康帝此时心情极好,一概不怪。侍卫给孝康帝又牵来一匹马,孝康帝上了马,看见那少年站在人丛中一处不显眼处,心中一动,有心要让那孩子好好风光一回,便催马近前笑道:“来,你和朕共乘一骑。”少年惊喜不已,道了声“是”利落地翻上马,坐在孝康帝身前,回头望望孝康帝,脸上的表情仿佛还不敢相信这竟是真的。孝康帝越发高兴,不理众人惊诧的眼光,率先骑马朝营地奔去。
到了临时营地,孝康帝在帐内坐了,少年就在一旁侍立。众臣纷纷来见,孝康帝见丞相许敬和兵部尚书赵秉章赫然在内,不禁有些奇怪,劈头问道:“丞相和赵卿不在京城坐镇,来到这里,莫非京城有什么急务?”从来孝康帝游猎,都让丞相许敬在东京全权代办政务,没有十分紧急的事情,徐敬一般也不会来打扰皇帝的雅兴。
果然赵秉章答道:“秉皇上,兵部今天收到急报,邻海国绕过我国边境三关对我后方的燕城、宛城、白朗诸城发动突袭,各城守卫兵力薄弱,纷纷陷落。临海国军队势如破竹,一路闯关夺城,已经直逼西京了。臣不敢自行作主发兵,特来请皇上圣命。”
孝康帝眉头一皱,问:“震西王可有消息?”
赵秉章道:“震西王爷恐怕是没想到临海国进兵速度会这么快,至今还没有任何反应。”
孝康帝沉吟片刻,忽见侍立在一旁的少年张了张嘴,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奇道:“你有话要说吗?”
众臣多半不认得那少年,刚才本来就对这孩子的来历大感好奇,此时又见孝康帝和颜悦色地征询那孩子的意见,不由更是奇怪。
那少年却毫不胆怯,听孝康帝问他,便躬身答道:“此乃军国大事,儿臣本不敢妄言。不过儿臣半年前还在西京,四皇叔当时曾对儿臣讲过,邻海国国君野心极大,两国间的一场大战已不可避免。当时四皇叔从种种迹象分析,临海国可能就在年内对我国发起攻击。四皇叔为此曾专门上奏。儿臣想四皇叔总领西疆五省军政,既然知道邻海国的野心,必然会有所准备,如今却败得这么快,似乎不合常理,儿臣猜想,这应该是四皇叔诱敌深入的妙计才对,不过半月,西疆必有捷报传来,儿臣大胆妄言,请父皇指正。”
因为是在众臣面前,不像刚才在山林里,少年对称呼十分小心,用的都是极正式的称谓,不再像刚才“您,我”那样随便,说话时的态度也更加恭敬严肃,完全收敛起刚才还时时流露的孩子气。群臣听了他的话,恍然大悟,不由都对这孩子刮目相看,虑事周到,条陈清晰,落落大方,果然是个聪慧果敢的孩子,怪不得皇上对他如此宠爱。就不知他是排行第几皇子?封号又是什么?
不过这番话对孝康帝的震撼却更加出其不意,孝康帝听那孩子口口声声称自己为父皇,称震西王为四叔,难道这孩子竟是自己的骨肉?孝康帝儿女众多,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有十二个儿子,六个女儿,今后恐怕还会更多。不过孝康帝自认还没有糊涂到不认识自己儿子的地步。除非,除非说眼前这个少年恰好就是他留在西京的那一个。
四年前,孝康帝迁都东京,将六皇子凌轩和他的生母柳才人一起留在了西京。那时凌轩还不过五岁。半年前,震西王奏称恐怕临海国有异动,西京不安全,所以将留在西京的皇室内眷都转移到了东京,凌轩母子就是那个时候来到东京。孝康帝虽然知道这母子来京,但一来不曾过问,二来也从不曾召见过,所以刚才竟没有认出自己这个儿子。到这时,听了凌轩的一番陈词,才醒悟过来。反而是凌轩,到东京以来每逢年节或重大庆典总能远远瞧见父皇,因此一点儿也不陌生。
“他的名字叫凌轩,还是自己亲自起的”孝康帝心中不无讽刺地想,“长得这么大了,我刚才羡慕的这孩子的父母,正是我自己,好笑!”虽然说是好笑,孝康帝却一点儿也不觉得高兴,他注视着凌轩,仿佛看得见凌轩还是婴儿时的情景,那女人怀抱着婴儿,浑身是血,脸上尽是凄厉之色,她嘶哑地声音说:“陛下,你今天不杀这孩子,将来总有一天,这孩子会杀了你,为他母亲报仇的。”孝康帝耳旁仿佛又传来这恶毒的诅咒。
孝康帝吁了口气,心中暗暗说:“燕妤,朕当年没杀这孩子,今天这孩子不但没杀朕,还舍命来救朕,你若是知道了,一定很失望吧。”
众臣见孝康帝半晌不言语,以为他西疆战局把握不定,丞相许敬便道:“陛下,六皇子所说十分有理,陛下如果不放心,可命北城驻军往嘉陵关集结,万一西疆有失,也可以及时救援。”徐敬知道所有皇子中只有六皇子曾滞留在西京,所以猜出了少年的身份。
孝康帝好像有些心神不定,说:“就这么办吧。朕累了,回宫。”
众臣大出意外,平日皇上游猎,不到日落,绝不返程,今天这是怎么了?或许是西疆战事搅扰了皇帝的心情吧。
第二节 少年梦想
凌轩丝毫没有察觉孝康帝的心事,虽然回京路上,孝康帝再没有理睬他,但他实在太兴奋了,以致并没在意这个。从懂事起,凌轩无时无刻不在企盼着父皇的一句赞语,一个关切的目光,今天不但与父皇交谈许久,得到父皇的赏赐,还能够与父皇共乘一骑,这如何能不让他高兴呢?
凌轩母子被安排在皇宫东面角落的余庆宫,余庆宫虽然名为宫殿,其实不过是一处有三、四间房子的小院,曾经是宫中侍女们的住所。同住余庆宫的还有凌轩的妹妹凌雨言,雨言并非柳才人所出,她的生母是孝康帝另一位才人林氏,不过林氏在雨言刚刚出生时就去世了,雨言自幼便一直由柳才人抚养,过了今年五月,就该满七岁了。按照规矩,皇子、公主本来不应同居一处,但宫中的主事者显然懒得在没有封号的公主和皇子身上多操心,所以母子兄妹一直住在一起,其实这也正合三人心意。虽然雨言与凌轩不是一母所生,但兄妹两个十分亲爱,母子三人相依相伴,一直以来过得还算平静。
今日凌轩得了父皇所赐的九龙玉佩,第一个就想到要拿给母亲和妹妹看,让她们也高兴一下。他三步并作两步往余庆宫跑,远远看见余庆宫的门口聚着一大堆人,大小太监围了一圈,他有点儿奇怪,平时很少有这么多人上余庆宫这偏僻的地方来。
他径直往前走,见一个十六、七岁,头戴王冠的锦衣少年站在人群当中,他吃了一惊,认出是二皇子凌刚,凌钢的母亲陈贵妃出身名门贵族,美艳风骚,深得孝康帝的宠爱,在皇宫中的地位仅次于正宫狄皇后。凌刚仗着母亲的气焰,在宫内宫外欺凌弱小,横行霸道。凌轩一向听母亲教导,平日都是躲着他走。今天凌刚没有随孝康帝去首阳山游猎,跑到余庆宫来干什么呢?
忽听人从中有人说:“新始皇子,雨言年纪小,不懂事,她犯了错,是我这个做姨母的没有教导好,要罚就罚我吧,求殿下饶了雨言。”
“新始”是凌刚的封号,在大渝,一般皇子或公主年满六岁,皇帝会命礼部为他们拟定一个专门的尊号,以供臣民称呼,称为封号。孝康帝年满六岁的儿女除了凌轩和雨言都有各自的封号,不满三岁的皇九子由于是皇后亲生,也早封号为“光文”,凌轩和雨言却由于各自的母亲出身太低,至今没有得到封号,在宫中的地位也不高。
凌轩听出是母亲柳才人的声音,慌忙奔过去。走到跟前,一眼看见雨言和母亲柳氏都在,雨言胆子小,正哭得眼泪扒拉,十分可怜。柳氏一脸愁苦,眼中也含着泪水。
却听凌刚说:“不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