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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哪早哪,还早着哪!”
老爹慢悠悠地答道。这么说,还没有到天狗住的森林,还没翻过额上长眼的妖怪出没的险峻的山顶哪。北风呼啸,细碎的雪粒“嗖嗖”地迎风飞舞。
“点上灯吧!”
老爹点燃了车摊儿的那盏灯。顿时,小小的、四角形的光,映亮了风雪迷漫的夜路。布帘的影子在灯光中轻轻摇晃。
狗獾一下子变得神采飞扬起来:
“啊,灯一亮,心情就变得轻松多了,仿佛来了顾客似的。”
可就在这时,背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雪窗——
狗獾吃了一惊,耸耳细辨,唔?大概是听错了吧。可这次又有谁在前面呼唤开了。
——雪窗——
老爹也止住了脚步,他想,是心理作用吧。这么昏天黑地的大山里,不可能有顾客来啊!虽说这样,两人还是把车摊儿停住了,向四下张望。“嗖——”,突然风声大作,一个细微的声音,从前面、后面、左面、右面,扑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雪窗、雪窗、雪——窗——
“哎——”
老爹不由地大声地答应道。
喊声刹那间停止了。
谁也没有。惟有一片片形状各异的树木,银装素裹地默立在那里。
狗獾不禁啧啧称奇:
“老爹,这是树精的恶作剧啊!我们就假装没听见,一直往前走吧。”
嘎吱嘎吱,雪窗又动了起来。
一边拉车,老爹一边想,方才的呼唤声好像是美代的声音啊。
美代6岁那年,因病夭折了。恰好是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严冬的夜晚,自己背着高烧烧得像火炭一样的美代,翻过了山顶。
那是一个满月之夜。老爹飞快地穿过了天狗的森林,翻过了额上长眼的妖怪出没的山顶。深更,终于赶到了野泽村医生的家门口。可背上的美代早已浑身冰凉了。
那时,老爹不禁暗自思忖道:
美代的灵魂,究竟是在那段路上飞走的呢?要是现在立即就往回返,说不定能在山顶上找回正在嘤嘤抽泣的美代的灵魂吧?
即使是在十年后的今天,老爹还依然是这样想。所以,那天晚上,当那个披着毛毯披肩的女孩从山上下来时,他惊愕得简直是目瞪口呆了。
“真是太像美代了!”
老爹把一只手插到了怀里,抚摸着那只手套。
“东风西风,南风北风。”
狗獾在后面唱起了歌。嗨哟嗨哟,老爹也合上了拍子。
总算是走进了森林。车摊儿的灯光,忽明忽暗地闪闪烁烁。突然,头顶上响起了一个尖锐的声音:
“雪窗店家,萝卜煮好了吗?”
老爹吓了一跳,把车子停住了。
“谁呀?”
狗獾朝上看去。天狗那黑呼呼的影子就在旁边的树顶上,鼻子伸得长长的。它晃悠着两只爪子,又一次嘲笑道:
“萝卜煮好了吗?”
说完,它一边嘎嘎大笑,一边就像蝙蝠一样,窜到了另外一根树枝上。这可把狗獾气坏了,噘着嘴,满脸怒形于色。树上不去,就学着大人的模样把脸往边上一扭:
“真受不了这样的家伙嘲笑!老爹,就装作没听见,一直往前走!”
它说。
雪窗又动了起来。后面传来了天狗的大笑声。
车摊儿抵达了山顶。
就在这时,面前一哄窜出了一大群黑影子,“呼”地排成一列,孩子游戏似地张开双臂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接着,便异口同声地喊道:
“雪窗店家,给点好吃的尝尝!”
一个个惟有眼睛闪闪发亮。
“不给点好吃的尝尝,别想过去!”
听上去,还是孩子的声音。老爹举目细辨,只见它们一个个全穿着一模一样的短裤衩,头上长着一对犄角。
“是鬼呀!”
狗獾轻声嘀咕道。
“……可、可还是一群小崽子啊。哄哄它们,让我们过去吧!”
老爹点点头,用温柔的声音说:
“真不巧,今天夜里我们是在搬家啊,什么吃的也没有。”
小鬼们齐声问道:
“是真的吗?”
老爹打开了锅盖,答道:
“是是,是真的啊。我说的不错吧,是空的啊!”
接着老爹,狗獾拿更温柔的声音说道:
“以后,到野泽村来吃吧。”
想不到,小鬼们却一起伸出了一只手,说:
“既然是那样,给我们餐券!”
“好哇好哇。”狗獾连连点头。随后趁这群小鬼不注意,捡了十来片矮竹的叶子,发给它们:
“喏,餐券。拿上它到野泽村来,一盘杂烩免费。”
哇,小鬼们兴奋地炸开了锅。
老爹开心地望着它们。
美代小时候,也拿树叶玩过。一闭上眼,美代玩过的各种各样的树叶,就会漫天匝地地飘来。
当过家家玩儿的盘子的树叶、当纸牌的树叶、当船的树叶,还有被当成雪兔耳朵的树叶——
丁丁当当小山的小兔
为何耳朵那么长
溜进妈妈的菜园子时
吃了矮竹的叶香榧的叶
耳朵才会那么长
传来了曾经唱给美代听的童谣。不过,这回是小鬼们唱着同样的歌,走远了。
丁丁当当小山的小兔
为何眼睛那么红
溜进妈妈的菜园子时
吃了红树的果实
眼睛才会那么红
“幸亏碰上的是小鬼。要是换了它们的父母,可就没这么容易脱身啦。”
狗獾一个人念叨着。
老爹点点头,又拉起了车。
“你不冷吗?”
一边腾出一只手正围巾,老爹一边问。
狗獾精神抖擞地回答:
“一点也不冷!”
往年这样的数九寒天,狗獾早就钻进洞里冬眠了。可今年,不知是因为每天晚上喝一盅的缘故,还是生意太有意思了,反正既不觉得冷也不觉得困。
翻过山顶,就渐渐是下坡路了。
“不远啦!”
老爹正在这样激励狗獾,“啪叽”,一个冰凉的雪球砸到了他的脸上。天哦,从边上闪出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家伙来。
“妈呀,额上长一只眼的妖怪!”
狗獾惊叫道。老爹背上也窜出一股寒气,两手捂住脸,不由地往边上躲去。
就是在这一刹那,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车子脱手而去,它竟顺着雪坡朝山下滚去了。灯还亮着,它就那样咕碌咕碌地滚了下去。
“等等!”
老爹和狗獾从后面追了上去。可顺势而下的车摊儿,比雪橇、比马还要快。
“嗨——,雪窗——”
“雪窗——”
雪窗那四角形的灯,眼瞅着越来越小,远去了。
做生意可离不开它啊!
老爹发疯一样地狂奔。奔啊奔啊,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莫非说刚才那个家伙,真是额上长一只眼的妖怪?
“老爹,没用了,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了。”
狗獾在后头气喘吁吁地说。扭头一看,狗獾蹲在地上,只有尾巴还在吧嗒吧嗒地摆动。老爹也是累得精疲力尽了,死心了,走了起来。
“到了山底下,总会有办法的。”
老爹轻轻叹了口气。说是这样说,车摊儿肯定是摔坏了,七零八落了。
“真是的。野猪似的,突然就冲了出去!”
老爹和狗獾一起,踉踉跄跄地朝山下走去。4
山脚下,雪窗孤零零地停在了野泽村的村口,仿佛是一只异色瓢虫。
“在那!在那!”
两人奔起来。
视野中,雪窗的灯光渐渐变大了。桔黄色的灯光,从四方形的窗口透射出来,帘子呼啦啦地摇晃着。
“谢天谢地,车摊儿没摔坏。”
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车摊里有一个人影,还冒出了煮杂烩的热气。
是呀,雪窗在开店迎客。没错,没错……
可是这不可能啊?
老爹一边眨眼,一边朝山下跑,小心翼翼地跑到了它的近前。
一看,天呀,车摊儿里站着的竟然是那个披着毛毯披肩的——对,就是长得酷似美代的那个女孩,笑吟吟地望着自己。锅里煮的是满满一锅子杂烩。
“欢迎光临。”
响起了女孩那明快的声音。
“啊、你……什么时候……”
老爹的胸膛一下子灼烧起来。也说不出为什么,却几乎激动得热泪盈眶了。
“你、你做给我们吃?”
老爹和狗獾连忙坐到了椅子上。
“啊哈,偶尔当一次顾客,倒也不错咧!”
老爹朝锅里探过去:
“那么,就来一盘吧。”
女孩点点头,盛了一盘子萝卜、魔芋。
“其实啊,我是来还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