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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反思的通常错误,即在于把本质当成单纯内在的东西。如果对本质单纯采
取这样的看法,我们也可以说,这种看法本身就纯粹是一种外在的看法,而被这样看待
的本质,也仅是空洞的、外在的抽象。
有一个诗人说:
没有创造的精神,浸透进自然的内心;
谁只要了解它的外表,他真是异常幸运。
我们甚至必须说,如果有人把自然的本质规定为内在的东西,那么,他也只是知道
自然的外壳。——因为一般在存在里或甚至在单纯的感官知觉里,概念才是单纯在内的
东西,因此概念在这阶段里只是一种外在于存在的东西,一种主观的没有真实性的存在
或思维。——无论在自然界或在精神界,只要概念、目的或规律仅只是些内在的潜伏性
或纯粹的可能性,那么它们才仅只是一种外在的无机的自然,一位第三者的知识,异己
的力量等等。——唯有当一个人有了外在的表现,这就是说,表现在他的行为里,(当
然这并不只是他的肉体的外面),他才算得有了内心。假如他仅只有内心的倾向,譬如
说只在动机方面在意向方面他是良善的,有道德的,而他外表的行为并不和它相符合,
则他的外面与他的内面都同样地空虚不实。
附释:内与外的关系作为前面两种关系的统一,同时就是对单纯的相对性和一般现
象的扬弃,但只要理智坚持内与外的分离,则它们便成为一对空虚的形式,彼此皆同样
地陷于空无。无论在自然界以及精神界的研究里,对于内与外的关系的正确认识,有很
大的重要性,特别须避免认内为本质的,为根本所系,而认外为非本质的,为不相干的
错误。当我们习于以内与外的抽象区别来解释精神与自然的区别时,我们常遇见这种错
误。就自然来说,无疑地大体上是外在的,不仅是对精神来说是外在的,甚至就它本身
来说,也是外在的。但这里所谓大体上却并不是指抽象的外在性而言,因为天地间并没
有抽象的外在性;宁可说,作为自然和精神的共同内容的理念在自然界里只得到外在的
表现,但也就是由于这个原因,理念体现在自然界里仅仅是内在的,〔或潜在的〕。
习于“非此即彼”方式的抽象理智,姑无论如何竭力反对这样的自然观,但在别的
意识里,特别在宗教意识里,却仍可显然见到。按照宗教的观点,自然也同样是上帝的
启示,并不亚于精神世界。两者彼此的区别,在于自然尚未能明白自觉其神圣本质,而
精神(特别有限精神)的任务即在于使其神圣本质得到自觉。那些认自然的本质为单纯
的内在性,因而非我们所能达到的人,适与认神灵为有嫉妒情绪的古希腊观点相同,而
这种观点早已由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明白驳斥了。上帝是什么,他必显示出来、启示出
来,并且首先通过自然,在自然内显示并启示出来。
再则,一个对象的缺点或不完善之处,即在于它只是内在的,因而同时也只是外在
的。或者同样可以说,即在于它只是外在的,因而同时也只是内在的。譬如一个小孩,
一般就他是一个人来说,他当然是一个有理性的存在,但真正讲来,小孩的理性最初只
是内在的,只表现为禀贩或志愿等。而他这种单纯的内在的理性,也有其单纯的外表形
式,即表现在这小孩的父母的意志里,老师的学识里,以及围绕着这孩子的理性世界里。
一个小孩的教育和培养即在于将他最初只是自在的或潜在的,因而亦即是为他的(为成
年人的),也将成为自为的。那最初对小孩来说只是内在可能性的理性,通过教育得以
实现于外。反过来说,同样那小孩最初看成是外在的权威,如礼俗、宗教、科学等等,
经过教育之后,他将会意识到为他自己固有的内在的东西。在小孩是这样,在成人也是
这样,只要他违反了他的使命,他的理智和意志老是被束缚于自然状态之下,也会是这
样。例如一个罪犯所受的处罚,诚然是外在暴力所加的,但真正讲来,这处罚只是他自
己的犯罪意志的表现。
根据上面这番讨论,假如一个人作事有过失或错误,他根据内外的区别,诉说他的
动机和意向是如何良好,那么,我们就会知道如何去平衡他了。生活里的确常有个别情
形,由于恶劣的外在环境使得良好的动机成为泡影,使得有良好目的的计划在实行的时
候受了阻碍。但一般讲来,即在这里内与外本质上的统一性仍然是有效准的。因此我们
必须说:人的行为〔外〕形成他的人格〔内〕。对于那些自恃内在的优越性而虚骄自欺
的人,可举出福音中一句名言去驳斥他:“汝须从行为的果实里去认识人”。这一伟大
的名言,最初本来应用在道德和宗教生活方面,但进而仍可应用在科学和艺术的工作方
面而有成效。一个有锐敏眼光的教师察出学生中有特殊秉赋的人,他可以表示他的意见,
说某生是将来的拉斐尔或莫扎特,这也只有考验将来的结果,才可以证实他的话有无根
据。但一个低能的画家或一个拙劣的诗人夸大他们内心充满了高尚的理想而自慰,那么
这种安慰便是虚妄无谓的。如果他们坚决要求,须以他们主观的意向和理想作为评判他
们实际作品的标准,那么我们有正当理由可以拒绝这种虚妄无理的要求。有时又常有另
一种相反的情形发生。对于有良好而伟大成就的人,人们又常根据一种错误的内外的区
别去加以不同情的判断。人们说,凡别人所完成的事业都仅只是外在的表现,而他们内
心中却另为不良的动机所推动,如满足虚荣或私欲等。这可以说是嫉妒之心的表现。有
嫉妒心的人自己不能完成伟大事业,便尽量去低估他人的伟大,贬抑他人的伟大性使之
与他本人相齐。说到这里,让我们记起歌德的嘉言:“对于他人的伟大优点除了敬爱以
外,没有别的适宜办法。”人们想用怀疑别人动机、诬蔑别人伪善的办法去剥夺别人可
敬佩的成就,但必须注意,人诚然在个别事情上可以伪装,对许多东西可以隐藏,但却
无法遮掩他全部的内心活动。在整个生活进程(decursus vitae)里任何人的内心也不
可避免地必然要流露出来。所以即在这里,我们仍然必须说,人不外是他的一系列行为
所构成的。
近代特别有所谓“实用主义的”写历史的办法,即由于错误地把内心和外表分离开,
于论述伟大历史人物时常常陷于罪过,即由于抹煞了并歪曲了对于他们的真实认识。不
满意于其实地叙述世界史英雄所完成的伟大勋绩,并承认这些英雄人物的内心的内容也
足以与其勋业相符合,这种实用主义的历史家幻想着他有理由并且有责任去追寻潜蕴在
这些人物公开的显耀勋业后面的秘密动机。这种历史家便以为这样一来,他愈能揭穿那
些前此被称颂尊敬的人物的假面具,把他们的本源和真正的意义贬抑成与凡庸的人同一
水平,则他所写的历史便愈为深刻。为了达到这种实用主义的历史写法的目的,人们就
常常鼓励对于心理学的研究,因为大家相信,心理学研究的结果,可以使我们看见支配
人类行为的真实动机。但这里所说的心理学不过是对于人情的一些支节知识,它不求对
于人性有普遍的和本质的理解,而主要地仅以特殊的、偶然的、和个别化的本能、情欲
等等为观察的对象。但这种实用主义的心理学方法,至少应让那寻求伟大行为背后的动
机的历史家有一个选择:即一方面在实质性的兴趣如爱国心、正义感、宗教真理等,另
一方面在主观的形式的兴趣,如虚荣心、权力欲、贪婪等之间有所选择。但实用主义的
心理学家必会认后一类动机为真正的推动力量,因为不如此他们便无法坚持内(行为的
动机)与外(行为的内容)之间的对立的假定了。但真正讲来,内与外具有同一的内容,
所以,为了反对这种学究式的小聪明,我们必须明白肯定地说,如果历史上的英雄仅单
凭一些主观的形式的兴趣支配行为,那么他们将不会完成他们所完成的伟大事业。如果
我们重视内外统一的根本原则,那我们就不得不承认伟大人物曾志其所行,亦曾行其所
志。
§141
使一个同一的内容还停留在〔对立的〕关系中的那些空虚的抽象〔观念〕,都在直
接的过渡里扬弃其自身:一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