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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初时不肯;怎当这婆子撮合山的嘴,撺掇宋江依允了,就在县西巷内讨了一楼房,置办些家伙什物,安顿了阎婆惜娘儿两个在那里居住。
没半月之间,打扮得阎婆惜满头珠翠,遍体绫罗。
又过了几日,连那婆子也有若干头面衣服。
端的养的婆惜丰衣足食!初时,宋江夜夜与婆惜一处歇卧,向后渐渐来得慢了。
却是为何?原来宋江是个好汉,只爱学使枪棒,於女色上不十分要紧。
这阎婆惜水也似后生,况兼十八九岁,正在妙龄之际,因此,宋江不中那婆娘意。
一日,宋江不合带后司贴书张文远,来阎婆惜家吃酒∶这张文远却是宋江的同房押司。
那厮唤做〃小张三〃,生得眉清目秀,齿白纯红;平昔只爱去三瓦两舍,飘蓬浮荡,学得一身风流俊俏;更兼品竹调丝,无有不会。
这婆惜是个酒色娼妓,一见张三,心里便喜,倒有意看上他。
那张三亦是个酒色之徒,这事如何不晓得;见这婆娘眉来眼去,十分有情,便记在心里。
向后但是宋江不在,这张三便去那里,假意儿只说来寻宋江。
那婆娘留住吃茶,言来语去,成了此事。
谁想那婆娘自从和那张三两个搭识上了,打得火块一般热。亦且这张三又是惯会弄此事的。岂不闻古人之言:一不将,二不带。只因宁江千不合,万不合,带这张三来他家里吃酒,以此看上了他。自古道:风流茶说合,酒是色媒人。正犯着这条款。阎婆惜是个风尘娼妓的性格,自从和那小张三两个搭上了,他并无半点儿情分在这宋江身上。
宋江但若来时,只把言语伤他,全不兜揽他些个。
这宋江是个好汉,不以这女色为念;因此,半月十日去走得一遭。
那张三和这阎婆惜如胶似漆,夜去明来,街坊上人也都知了,却有些风声吹在宋江耳朵里。
宋江半信不信,自肚里寻思道:〃又不是我父母匹配妻室。他若无心恋我,我没来由惹气做甚么?我只不上门便了。〃
自此有几个月不去。
阎婆累使人来请,宋江只推事故不上门去。
忽一日晚间,却好见那阎婆赶到县前来,叫道:〃押司,多日使人相请,好贵人,难见面!便是小贱人有些言语高低,伤触了押司,也看得老身薄面。自教训他,与押司陪话。今晚老身有缘,得见押司,同走一遭去。〃
宋江道:〃我今日县里事务忙,摆拨不开,改日却来。〃
阎婆道:〃端的忙些个,明日准来。〃
阎婆道:〃我今日要和你去。〃
便把宋江衣袖扯住了,发话道:〃是谁挑拨你?我娘儿两个下半世过活都靠着押司。外人说的闲是非都不要听他,押司自做个主张,我女儿但有差错,都在老身身上。押司胡乱去走一遭。〃
宋江道:〃你不要缠。我的事务分拨不开在这里。〃
阎婆道:〃押司便误了些公事,知县相公不到得便责罚你。这回错过,后次难逢。押司只得和老身去走一遭,到家里自有告诉。〃
宋江是个快性的人,吃那婆子缠不过,便道:〃你放了手,我去便了。〃
阎婆道:〃押司不要跑了去,老人家赶不上。〃
宋江道:〃直恁地这等!〃
两个厮跟着,来到门前,宋江立住了脚。
阎婆把手一拦,说道:〃押司来到这里,终不成不入去了?〃
宋江进到里面凳子上坐了。
那婆子是乖的,生怕宋江走去,便帮在身边坐了,叫道:〃我儿,你心爱的三郎在这里。〃
那阎婆惜倒在床上,对着盏孤灯,正在没可寻思处,只等这小张三来;听得娘叫道,〃你的心爱的三郎在这里,〃那婆娘只道是张三郎,慌忙起来,把手掠一掠云髻,口里喃喃的骂道:〃这短命!等得我苦也!老娘先打两个耳刮子着!〃
飞也似跑下楼来。
就橘子眼里张时,堂前琉璃灯却明亮,照见是宋江,那婆娘复翻身转又上楼去,依前倒在床上。
阎婆听得女儿脚步下楼来,又听得再上楼去了,婆子又叫道:〃我儿,你的三郎在这里。怎地倒走了去?〃
那婆惜在床上应道:〃这屋里多远,他不会来!他又不瞎,如何自不上来,直等我来迎接他!没了当絮絮聒聒地。〃
阎婆道:〃这贼人真个望不见押司来,气苦了。恁地说,也好教押司受他两句儿。〃
婆子笑道:〃押司,我同你上楼去。〃
宋江听了那婆娘说这几句话,心里自有五分不自在;为这婆子来扯,勉强只得上楼去。
本是一间六椽楼屋。
前半间安一副春台凳子。
绑半间铺着卧房,贴里安一张三面棱花的床,两边都是栏杆,上挂着一顶红罗幔帐;侧首放个衣架,搭着手巾;这里放着个洗手盆,一个刷子;一张金漆桌子上放一个锡灯台;边厢两个杌子;正面壁上挂着一副仕女;对床排着四把一字交椅。宋江来到楼上,阎婆便拖入房里去。
宋江便向杌子上胡着床边坐了。
阎婆就床上拖起女儿来,说道:〃押司在这里。我儿,你只是性气不好,把言语来伤触他,恼得押司不上门,闲时却在家里思量。我如今不容易请得他来,你却不起来陪句话儿。颠倒使性!〃
婆惜把手拓开,说那婆子,〃你做怎么这般鸟乱!我又不曾做了歹事!他自不上门,教我怎地陪话?〃
宋江听了,也不做声。
婆子便掇过一把交椅在宋江肩上,便推他女儿过来,说道:〃你且和三郎坐一坐。不陪话便罢,不要焦躁。〃
那婆娘那里肯过来,便去宋江对面坐了。
宋江低了头不做声。
婆子看女儿也别转了脸。
阎婆道:〃〃没酒没浆做甚么道场?〃老身有一瓶好酒在这里,买些果品与押司陪话,我儿你相陪押司坐地,不要怕羞,我便来也。〃
宋江自寻思道:〃我吃这婆子钉住了,脱身不得。等他下楼去时,我随后也走了。〃
那婆子瞧见宋江要走的意思,出得房门去,门上却有屈戌,便把房门上,将屈戌搭了。
宋江暗忖道:〃那虔婆倒先算了我。〃
且说阎婆下楼来,先去灶前点起个灯;灶里见成烧着一锅脚汤,再凑上些柴头;拿了些碎银子,出巷口去买得些时新果品鲜鱼嫩鸡肥之类;归到家中,都把盘子盛了;取酒倾在盆里,舀半镟子,在锅里烫热了,倾在酒壶里;收拾了数盆菜蔬,三支酒盏,三支筋,一桶盘托上楼来放在春台上;开了房门,搬将入来,摆满金漆桌子。
看宋江时,只低着头;看女儿时,也朝着别处。
阎婆道:〃我儿,起来把盏酒。〃
婆惜道:〃你们自吃,我不耐烦!〃
婆子道:〃我儿,爷娘手里从小儿惯了你性儿,别人面上须使不得!〃
婆惜道:〃不把盏便怎的?终不成飞剑来取了我头!〃
那婆子倒笑起来,说道:〃又是我的不是了。押司是个风流人物,不和你一般见识。你不把酒便罢,且回过脸来吃盏酒儿。〃
婆惜只不回过头来。
那婆子自把酒来劝宋江。
宋江勉意吃了一盏。
婆子笑道:〃押司莫要见责。闲活都打叠起,明日慢慢告诉。外人见押司在这里,多少干热的不怯气,胡言乱语。放屁辣臊,押司都不要听,且只顾吃酒。〃
筛了三盏在桌子上,说道:〃我儿,不要使小阿儿的性,胡乱吃一盏酒。〃
婆惜道:〃没得只顾缠我!我饱了!吃不得!〃
阎婆道:〃我儿,你也陪侍你的三郎吃盏使得。〃
婆惜一头听了,一面肚里寻思:〃我只心在张三身上,兀谁耐烦相伴这厮!若不得把他灌得醉了,他必来缠我!〃
婆惜只得勉意拿起酒来吃了半盏。
婆子笑道:〃我儿只是焦躁,且开怀吃两盏儿睡。--押司也满饮几杯。〃
宋江被他劝不过,连饮了三五杯。
婆子也连连吃了几杯,再下楼去烫酒。
那婆子见女儿不吃酒,心中不悦;才见女儿回心吃酒,欢喜道:〃若是今晚兜得住,那人连恨都忘了!且又和他缠几时,却再商量。〃
婆子一头寻思,一面自在灶前吃了三大钟酒;觉道有些痒麻上来,却又筛了一碗酒,镟了大半镟倾在注子里,爬上楼来,见那宋江低着头不做声,女儿也别转着脸弄裙子。
这婆子哈哈地笑道:〃你两个又不是泥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