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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就有这么个好处,它使你觉得这世界上的一切东西,都是有根有脉、有因有果的,不是一味地胡来。不像我们人,只要心血来潮,就会轻举妄动,结果做出许多蠢事,然后再慢慢地反思、修正。比如霜降,它的戚严 是由立秋、处暑、白露、秋分一点一点铺垫起来的。节气就是这样有规矩,也守规矩,该冷的时候冷,该热的时候热,该立的立,该废的废。然而冷与热,立与废,都使你心服口服。
对于草木、庄稼和一些小生灵,惊垫是一道关,霜降也是一道关。这两道关,一个主兴,一个主衰,可谓一阴一阳,一魔一道,它们配合得多么默契!在我看来,惊垫的那一记霹雳,元疑是春天提炼出的一颗灵丹,那些 沉睡的草木、庄稼和小生灵们,就着甜丝丝的雨水服下去,一个个如灵魂附体,仿佛刹那间,一切该醒的都醒了,就连落在房顶瓦沟里的小小草籽也不肯错过机会。此时沉寂已久的村庄和田野,到处眨动着惺怡的小眼睛,到处弥漫着情懒的町欠声。至于霜降,我想它更像是秋天念出的一句黑色的咒语。对,咒语。无论你的家族多么兴旺,也元论你还有多少未尽的心愿,统统收收叠叠搁置起来吧,一语既出,该谢的,得谢,该落的,得落,没有什么好通融和商量的,即使心怀不满与怨恨,也不得不委曲求全,姑且抱着“留得青山在”的态度,暂时垫伏下来,或者远走他乡吧。
我也曾留意观察过豆村的物候。你可千万别小看了那些低级的动植物,它们其实好像会思考,知道自己在每一个节气里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从不逾矩。譬如豆青山上的那棵老揪树,风风雨雨百余载,修炼出一副涧晓天命的神态,昨天我见它的叶子还是密密匝匝的,可是早晨起来一瞧,竟成了一个光杆司令,连一片叶子也没有阁下。还有那些虫子们,也有着不错的智商,几天前它们还叫得欢天喜地的,是不是最后的盛宴我不得而知,可是叫着叫着,一个个就逃匿得无影无踪了。此时的大雁却背负着霜天匆匆地远行,类似于历史上那些牢骚满腹、悲愤元助的诗人,漂泊中还要发出徒劳的呼唤。因而我想,那第一片辞枝的落叶,想必就是芸芸众生里的智者吧,说不定它是最早洞悉天道玄机的家伙。
不知你留意过没有,霜降之夜总是出奇地静,有月没有月都一样静,是那种旷世的大静。一切生灵都缄默不诵,就连絮絮叨叨的风婆子也闭上了嘴巴。是的,大地是该静一静了,天空是该静一静了,草木、庄稼和一切生灵也该静一静了。伫立在霜降之夜兀涯的寂静里,呼吸着清冽的空气,我们不难从这大静大美之中,隐隐感情到天道的伟大。
这使我想起一桩往事。那是政治闹猛的年代,我和祖父在豆青河畔看管生产队里窑藏的红薯。霜降那天晚上,我半夜起来解手时吓了一跳,乖乖,满地的银霜!当我也也呵呵重新回到窝棚时,祖父自言自语地说,落霜了。说着抓起那把小酒壶晃了晃,脖子一仰喝个透干,然后醉眼蒙胧地看着我,诡秘地笑笑,说,豆子,爷爷考考你,你说这世上谁最伟大?我不假思索地指指自己的胸前,平时那里总是缀着一枚领袖的像章。祖父摇摇头,小声说“时令”二字。我 一时没听明白,感到祖父的话有些不可思议。而他显然也没有让我彻底明白的意思 ,他说睡吧,到了我这把岁数你就会明白的。
祖父对时令是敬若神明的,他常常因为插种的时间问题与生产队长发生争执,每次他总会说,二十四节气虽然不会张口说话,但它心里比什么都消楚,人是糊弄不了它的。不信你瞧瞧!
祖父后来是不是霜降时走的,我已经记不清了,但他跟所有的人一样,的确是在该走的时候走的,连一声叹息也没有留下。如今他的坟莹就匍匍在豆青山的荒草丛中,好安静啊。
摘自《读者》2007年第10期P36
回望哥白尼
●郑 军
天文之外的一生
和今天不同,哥白尼时代没有职业科学家。改变人类文明史的《天体运行论》是他业余时间写成的,没有换来稿费和职称。那么,哥白尼的“本职工作”是什么呢?他如何度过天文研究之外的一生?
1473年2月19日,后来震惊世界的这个人悄悄地出生在波属普鲁士维斯杜拉(Vistula)河畔的小城托伦(Torun)。十岁时哥白尼父亲去世,由担任神职的舅舅卢卡斯(Lucas Watzeirode)抚养。几年后,哥白尼进入克拉科夫大学读了四年书,学习了包括天文学在内的几门课程,毕业后成了神甫。
是的,神职是他一生中最主要的工作,一直干到“僧正”这个中级职称上。今天,有些人为了强调他的科学家身份,故意忽视他的教职。又有些人反过来,认为他建立日心说正是因为热爱上帝。这两种说法各走极端。其实在那时的欧洲,只有教会才能提供精英教育,而这种教育提供的职业出口就是去作神职人员。
那个时候专业区分远没有今天这么“细腻”。不久哥白尼又学习了法律,接着成为律师、法官。他还参与了当时的币制改革。和金钱有关的另一份职业是“征税官”。
1520年,条顿骑士团骚扰他的家乡。哥白尼成为俄尔斯丁城的最高军事长官,横剑跨马指挥城防战。最终迫使敌人退却。于是他又被委任为俄尔斯丁的行政长官。
哥白尼并非完全没靠自然科学赚过钱,不过却不是天文学,而是医学。他担任了许多年正式的医生。
除了天文学这种“业余爱好”外,哥白尼还爱好绘画,诗歌,翻译过散文集。在社会尚未有今天这么严格的分工时,一个人只要刻苦,外加有些天份,成为几个领域的专家并不奇怪。
正因为一生要从事许许多多“正式职业”,哥白尼只能挤业余时间研究天文和写作。《天球运行论》历时近三十年才完成,这是一个重要原因。
从怀疑权威开始
在那个时候,人们要学天文学,就是学托勒密的天文学。其中所有观点都是神圣的。比如托勒密认为,月亮之所以有圆缺,是它自己不停地膨胀、收缩。
1497年3月9日,哥白尼观测到月亮黑暗部位掩住金牛座α星(毕宿五)的天象。这使他认识到,那片区域里存在着看不到的半个月球,这是他第一次怀疑托勒密理论的权威性。
长期天文观测,业内人士的争论,使得哥白尼很清楚地心说存在的麻烦。大约从十六世纪初开始,他就阅读大量古代文献,想看看有谁怀疑过地心说。或者除了地心说,还有哪些天文理论可以发扬光大。他因此踩到了无数前辈的肩膀上。
到了1510年,哥白尼已经建立了日心说的萌芽。他写了一篇文章,名叫《试论天体运行的假设》,并将它在朋友中散发。在此基础上,他开始用大量数学和实际观测资料创作六卷本的《天球运行论》。
当时天主教内部的舆论环境相对宽松,远不是后来烧死布鲁诺、囚禁伽利略的那个教会。这个环境支持着哥白尼进行探索。哥白尼确实为了不让有些人因为宗教原因反对日心说,在理论形成以后迟迟不将《天球运行论》出版。然而他所顾忌的人并不是教会高层,而是他认为没有天文观测经验和数学知识的凡夫俗子,一些“狂信者”。
哥白尼本身就在“体制内”。他参与过历法改革,担任高官。在将近二十年的时间中,天主教会高层里许多人都知道“哥白尼有个新理论”。卡普亚红衣主教舍恩贝格曾经热情地来信,希望他早日将此书出版。1533年,哥白尼甚至向当时的教皇克莱门特七世讲了日心说。后者也表示赞许,并要求哥白尼把它正式发表出来。
但正象“哥白尼”这个名字(意译为谦逊)所反映的那样,他似乎有些谨小慎微。即使有“永无谬误”的教皇撑腰,仍然迟疑不决。
1539年,维腾堡大学学者雷梯库斯慕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