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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避兵至此,配白猿为妇,能酿百花酒,服之却病延年。白猿今已蜕去,老夫颇通猿语。”须臾,罗列酒浆,陈设蔬果,所奔走使令者,皆猿也。廖饮其酒,芬芳沁齿,胸鬲皆爽。酒酣,老翁弹铗而歌,诸猿曲踊纵跃,作罗剎舞。老翁起立筵前,拔剑旋转,寒光万道,目为之眩。呼令诸猿斗剑,各举利刃,攒刺老翁。老翁赤手入其中,转瞬间,群猿手内剑,尽入老翁手。老翁掷剑于地,顾廖曰:“君能之乎?”廖曰:“不能。”老翁曰:“以君之质,学之十年,可得其半。”
廖知老翁为非常人,伏地愿拜为师。老翁乃留廖居其室之西偏,凌晨即起教之,指授不遗余力。如是者约十年,老翁曰:“明日为君成道之日,如证上乘,则为剑仙;若遇魔孽障,则仅成剑侠而已。汝当澄心淡虑,勿为一切所扰。”至日,老翁授以雌雄二剑,搏之成丸,塞入廖两鼻孔中;又破廖背脊,纳一匕首,敷之以药,了无痕迹。老翁命廖趺坐蒲团,曰:“至子刻则道成矣。”廖依其教,闭目静坐,一时心中万念陡起,凡奇形异状,可怖可惊之事,无不接于目前。廖凝神敛性,兀不为动。顷刻间,大土山河,忽复明朗,旋于圆光中现一邻妇,披发浴血而来,向廖曰:“我即骂夫,亦无杀罪。汝逞一时之忿,使我身首异处,抑何忍哉!”自其头,掷于廖前。廖心一悸,忽背上匕首猝掣空中,有若流星闪电,耳畔闻老翁语曰:“善哉!杀戒不可开也。”圆光中复现一美妇人,雾云鬟,容华绝代,珊珊至前,向廖再拜而语曰:“郎君独不忆西关阿翠乎?别如许年,竟尔不相识,抑何薄情乃尔!”其声娇婉,入耳荡心。廖急闭目调息,以心问心,谓世间一切境,悉由幻造。美人见廖不语,即以香颊相偎,喃喃述向日私慕意,口脂之馥,有逾兰麝。廖心几动,急自遏制,念此淫娃坏我大道,盍不杀却?忽觉鼻中奇痒,一道白光突出,美人已杳,启眸视之,座下死一九尾狐。老翁曰:“子不犯色戒,真侠士也。再修三百年,可成剑仙。请与子别。
子自此出山,周游寰宇,见有同志,可以术授,惟断不可妄杀一人。”廖遂辞老翁下岭。转至向所居处,则庐舍全无,但见苍松翳空,黄叶塞径,行云舒卷,流水潺而已。廖出山后,渐不火食,惟日饮醇酒一杯。旅居汉,设帐授徒,阴物色天下士。其地固南北通衢,峨冠博带者,熙往攘来,日凡数十辈,悉卑鄙龌龊,无一足以当其意者。平居常慨然叹曰:“天下之大,何无一人!”
楚南有左子湘者,亦奇人也。倜傥风流,不拘小节,与廖交最密,昕夕过从,斗酒弦诗、谈兵说剑无虚日,往往月斜不去,自宵达旦。左有所眷妓曰倩云,国色也,章台中推为巨擘,与左有啮臂盟,所掷头费不赀,拟以三千金为之脱籍,已有成约。
金陵周生,左之友也,偕左作北里游。周志在寻芳,问柳探花,殊少属意。同至倩云处,一见悦之。周时以观察统带营兵,声势赫。倩云雅仰慕之,亦倾心焉,酒座间色授魂与,密自订期,周因颠倒失志,几忘为左之所欢矣。翌日,周潜往赴约,倩云待之,倍极殷懃,琼筵既开,芳情愈密,既醉,遂留宿焉。左知之,私责倩云负心。周猝从帷中出,挥拳击左,伤其目。左以力不敌,逸去。盖周能举五百斤铁椎,左右盘旋,神色不变,以勇力闻诸营。周呼鸨母至,立出五千金迎倩云归,为室,僦屋左寓对门,恒令倩云华妆靓服,乘肩舆游衢市,故使左见之。左愤不能平,商之汪燕山,欲报之。汪谢不敏。汪故多力,然非周匹也。廖以左久不来往,省之,见左目肿赤,异而询之。左以直告。廖愤然曰:“足下何不早言,鼠辈直人头而畜鸣者耳,何足与友,君自矣。彼自负其能,立决之亦易事,然不如使作废人,受现世报。倩云君尚欲之否?俾充下陈,日受鞭挞,亦足快君意耳。”左唯唯,不知廖将何所作为。明日,忽传倩云盗金远■,周两手足无故自堕。有曾为周生所屈害者,群称快事。左阴知此必廖所施伎俩也,特走告廖,观其曾知之否。廖见左至,谓之曰“君可暂返故山,倩云已在君家,任君处置。箧中有万七千金,可供挥霍也。”左初弗信;及旋,果如廖言。于是始知廖为异人。
廖后居九江,以事往南昌,道经鄱阳时,传湖中有水怪,常兴风涛覆行舟,商旅因之有戒心。廖渡湖日,风日晴美,波平若镜,舟人方相庆幸,越日狂骤起,浊浪排空,奔银喷雪,势撼山,有两蛟夹舟而飞,长年相顾无人色,谓必葬鱼腹矣。廖从容出,双剑亘若长虹,立斩蛟首,立时风息澜安,湖水数十里皆赤。自后其患永绝。廖一日偕友行山麓,忽遇雷雨,休于树下,时电光环掣,若万道金蛇,雷声甚怒,屡击不能下。其友忽见廖鼻中白光飞出,直射林丛,即有二巨蛇窜伏道左,霹雳大震,惊悸几殒,及醒,廖谓之曰:“此蛇能殃人,我故助天斩之也。”廖生平异事甚多,与友绝不轻谈剑术。身材猥琐,容貌亦如常人,人视之,粥粥若无能者。将没时,晨起见白猿至,叹曰:“我其死乎?”即服衣冠,危坐堂中,近瞩之,则已体冰气绝。及殓,有双剑出自鼻中,直入霄汉而杳。人以为尸解云。
眉绣二校书合传
眉君,一字媚仙,北里中尤物也。与琴川花影词人有啮臂盟,花间瀹茗,月下飞觞,无眉君不乐也。眉君姿态妍丽,情性温柔,所微不足者,裙下双钩,不耐迫袜,顾自然纤小,当被底抚摩之际,一握温香,尤足销魂荡魄。身材差短,李香君,依人飞燕,更复生怜。僦居沪北定安里,精舍三椽,结颇雅,房中陈设,艳而不俗,湘帘几,宝鼎香炉,位置楚楚,入其室者,尘念俱寂。花影词人颜之曰“四声四影楼”,名流多有题咏。门外车马恒满。眉君于花影词人,最为属意,几于形影弗离,闻声相思。从不出外侑觞,虽相知者折简屡招,不赴也。其自高声价如此。
淞北玉生,风月平章也。于花天酒地中阅历深矣,一见眉君,独加许可,为之易今名曰“眉君”,字曰“媚仙”,由是名誉噪甚。眉君虽处勾栏,选择殊苛。有不当意者,虽出重资,弗肯流盼。西江欧梦柳,名下士也。心折眉君,欲与订好,连宴其室三昼夜,不言去。眉君知其意,匿弗出见,以闭门羹待之。欧乃驱车北上,叹为秋水芙蓉,非风尘中物,而不知其属意者,固别有在也。花影有本事诗八章,书之冷金笺,眉君张于素壁,时曼声吟哦之。诗录如左:
其一 谁道弹棋局不平,忽令消受到狂生。 鎸心恩怨都忘我,镂骨缠绵总为卿。 白玉团云昭别景,素丝织字写遥情。 酒军南北分标处,疏放何因一座惊。 其二 碧窗红烛夜深深,拉杂祣弦海上音。 悔我见伊双致语,替愁底事百相侵。 桃花酿醋成何着,梅子黏酸竟不禁。 一样闲情抛未得,莫论买笑费黄金。 其三 广厦原无千万间,柔乡老我当禅关。 凭抽琼绪盟河水,未死心香袅博山。 看碧成朱都有韵,闻声对影可曾娴。 花丛取次羞回首,懒惰真如鸟倦还。 其四 酒国花枝酒外愁,漫呼负负更休休。 肯随暗雾飘云去,不逐天池大水流。 绝代由来关福慧,有人曾未媚公侯。 从容细下裙边拜,一掬秋心一角楼。 其五 西风香动桂花枝,转为兰因费别思。 可有琵琶宣手眼,为谁歌舞惜腰支? 巫云朝暮期何定?沟水东西去叹迟。 锦重重天样远,渠侬懊恼我侬知。 其六 因扇何因竟弃捐,清辞休唱想夫怜。 比来瘦减消红粉,旧日恩情款玉钿。 堕圂飘茵伤短命,朝南暮北要奇缘。 画图人面应无恙,没个传神展子虔。 其七 得傍灵风热骨凉,一澄心海涌明光。 自持只解陈思佩,人近微闻合德香。 燕颔封侯输此福,蛾眉惜誓到回肠。 河阳镜里丝千万,难道缘愁尔许长! 其八 尽有相思寄玉箫,双双人影未寥寥。 好凭过去方来者,不必情根果恨苗。 地老天荒终未改,花颠酒渴任相嘲。 东山丝竹苍生雨,肯把风怀一例消。
诗出,传诵一时。同时有李绣金者,亦个中之翘楚也。丰硕秀整,玉润珠圆,小住居安里,杨柳楼台,枇把门巷,来游者几于踵趾相错。楚南钱生,最所属爱,思欲为量珠之聘,然力未能也。淞北玉生遇之于申园,含睇宜笑,若甚有情,联镳并轨而归,即访之其室中。绣金亲调片,自制寒具以进,温存旖旎,得未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