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母女俩为这件事也不知吵过了多少个回合;后来看见建
平往家里寄来的一张张奖状;猜想这人大概算是有几分出息的;也就默许了。
建平在部队里呆了几年;提了几级干;提到一个坎上;就上不去了。年限一到;提不上去的;就要转业。建平就转业来到了温州城里;在一家国有企业做了一名行政干部。回乡和春枝结了婚;第二年便有了女儿晓藻。一个小家庭;分在两处住。建平住温州城里;周末年假回藻溪。春枝常年住在藻溪;照顾娘家婆家女儿三头。建平在温州城里坐了几年办公室;看着周遭的人变戏法似的发着财;不甘心满世界的精彩就这样五色生辉地绕着自己流走了;便辞职回到藻溪;办了个小工厂;专做教学用品——大部分都是他自己的创造发明。
刚开始时;不过一间瓦房;三五个兵丁。说是乡镇企业;其实就是一个家庭作坊。建平管产品研制经销;春枝管账;建平的两个弟弟再加上一个弟媳妇;便是企业的全体员工。建平在部队里就广结人缘;全国各地都有战友帮忙建立代销点。研制出来的产品新巧;价格合理;销路很快畅通起来。春枝还没来得及学完速成会计课程;建平公司的账号;就已经大到春枝无法处理的地步了。于是建平专门雇了一个财会班子;打发春枝回家;一心一意地做起了少奶奶。厂房几经扩建之后;公司的总部定在了上海。建平就在上海藻溪两地;过起了飞来飞去的繁忙生活。
建平是个见过世面的人;所以建平和寻常人眼中的乡镇企业家很有些不同。首先建平不像那些人那样满身花花肠子;建平平日不爱喝酒应酬;也极少去歌厅酒吧桑那吧之类的地方。得了空闲;就带着女儿晓藻坐在藻溪边上钓鱼。是姜太公的钓法;有一搭无一搭的。即使钓着了;也扔回溪里放生去。
建平的与众不同;还在于对老婆的好。建平一年在外边的时候多;怕春枝在家闷;便购买了各样的电影电视剧光盘;一包一包地寄回家给春枝看。建平寄的不是街头小摊上随便一挑;看两下就卡壳;字幕模糊颜色含混的冒牌货。建平挑的片子都是经过秘书小姐推荐的;而且是那种贴了防伪商标的正版片。春枝的四季衣装;也都是建平从广州深圳香港等地亲自选购的。若看上了款式;就能买上一打不同颜色的;让春枝可着心情挑着穿。春枝穿了这样新潮的衣服走在藻溪的路上;总觉得胸前背后到处是眼;便脱了;依旧挂在衣柜里;只等建平回家时;才穿了给建平看。建平在家的日子;除了探访两头的老人;极少出门;一直呆在家里陪春枝。有人甚至亲眼看见了建平坐在板凳上给春枝洗脚;春枝双脚在建平怀里乱踹;蹬得一地是水的情景。
建平给两边的老人都雇了保姆。多年照顾娘家婆家的担子;终于从春枝肩上卸了下来。藻溪人都说春枝是有后福的人;为廖家受了这么些年的苦;总算熬出了头。当然这是藻溪人当着春枝和春枝妈的面说的。春枝母女不在场的时候;藻溪人的话就没有这么顺耳了;幸亏春枝听不见。春枝本是劳碌之人;突然闲了下来;便觉得多出了一副手脚;不知如何安置才好;就日日思想着打发日子的方法。
有一年端午节;建平在上海加班没有回藻溪。春枝的一个中学同学的丈夫是开长途汽车的;那人就拉着春枝坐了丈夫的车去苏州无锡玩了一趟。回家的路上;春枝突然心血来潮;改坐了火车去上海看建平。到了上海站给建平打电话;建平没在公司;手机也没开。春枝就自己找去了建平长期租用的宾馆房间;等着建平回来。左等右等;等得天大黑了;才隐隐听见门外有建平的声音。开了门;却见建平手里提着一个篮子;拐进了过道尽头的另一个房间。
建平不是一个人;建平的身边有一个女人。
春枝轻手轻脚地跟过去;只见房门大开着。建平已经把手里的篮子放到了地上;春枝一眼就看见了篮子里是一个婴孩。那孩子一脸皱褶;肤色黑红;丑若田鼠;看上去至多一两个月的样子。女人弯下腰把孩子从篮子里抱出来。女人很年轻;面皮白净光滑;一头黑发如泼墨;在脑后用一个塑料卡子松松地绾起;漏了几根发丝;从额上一路垂挂到脖子里;却是春枝没有见过的那种随意。女人个子很高;腿仿佛直接长在了腰上。穿了一件黑色紧身长袖薄毛衣;领口开得极低;女人弯腰下去的时候;就露出了一道深深的乳沟。女人虽然刚刚生产过;腰身却依旧紧瘦;只是胸乳极是饱满;呼之欲出。女人抱孩子的动作稍稍有些笨拙;孩子一下子就醒了;狂哭起来。女人抱着孩子来回晃动着;幅度很大;胸前的那两坨东西心惊肉跳地颤着;仿佛随时要飞出去。建平去洗手间拧了一条湿毛巾出来;给女人擦脸上的汗。擦着擦着;手就探进了女人的领口。女人的身子随着男人的手指扭来扭去;嘴里骂着廖建平你作死呀;眼里却是盈盈的笑意。
春枝软软地靠在门边;恍惚间觉得建平的手指;正丝丝痒痒地抚在自己的胸前。建平多少年没有这副样子了呢?春枝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那日启程的时候;日是圆的;月是圆的;路程长长的才开了一个头。才过了两天;那照耀她的九十九个太阳和九十九个月亮;突然间一起轰然坠地;世间是一片不分日月的黑暗。她的路;突然就走到了尽头。
“建平;你;你好……”
她听见一个声音轻轻地在墙壁之间飘过来舞过去。那声音仿佛没有经过她的脑子;甚至没有经过她的嘴唇;与她毫无关联地落在空中。突然;建平手里的毛巾落到了地板上。咚的一声巨响;地球停止了转动;万籁俱寂。
建平的脸在变换了多种颜色之后;渐渐固定在红与青之间。倒是那个女人比较镇定;拿手臂撞了撞建平;说人家春枝大老远的来看你;要不;你们去那屋聊聊?建平这才醒悟过来;拉着春枝就往他自己的那个房间走去。春枝恍恍惚惚地跟着建平进了屋;坐下了;建平端了杯水过来;问春枝你;你渴了吧?那口气里有失措的殷勤;负疚的客气;却只是无比的陌生。春枝听着;就明白她已是他生活中的客人了。原本存了许多话要问;到了这时;突然悲从中来;便一把摔了杯子;夺门而去。
春枝回到藻溪;就提出离婚。婆家不肯。七十多岁的瘫婆婆让人背着到了赵家;流着眼泪喊皇天;建平这小人咋就生出了六指呢。又拉着春枝的手;说建平和那个女人;都是各有目的的。一个要钱;一个要儿子。春枝你做了绝育手术;不能再生了;建平偌大一份家产;没有儿子;将来传给谁呢?咱们乡下人;再有钱了想的也是乡下人的想法。建平不过是想有个后继的意思。建平和你;才叫真正的结发夫妻呢。这个年头;有钱人包二奶的有的是;建平对你怎样;你心里最清楚;谁也动不了你正宫娘娘的地位。
春枝听了这话;方明白婆婆一家其实早就知道了实情的;却把自己蒙在了鼓里。想起这些年风里雨里伺候婆婆的情景;到头来终究还是血浓于水;心里越发悲哀起来;离婚的信念反而越发坚定了。
春枝自己的娘;自然大骂建平没有良心——当初要做绝育手术;原本也是建平的意思;有了钱;就变了想法。可是骂完了;气也生过了;回过头来还是劝春枝慎重考虑。娘说只要建平改了;和那个女的断了往来;
再把春枝接到上海同住;这个婚就不一定要离了——这个年纪;离了一个人过;又能好到哪里去?过惯了安逸日子;难道还要从头来过苦日子吗?春枝听了;只觉得娘这些年已经被建平的钱宠坏了;想的只是日子;而不是女儿;便干脆不再与母亲商量了。
建平从上海回到藻溪;在自己父母家里住下了——春枝不让进家门。找人捎了话给春枝;说婚他是不想离的。事情虽是自己的错;可是做也做下了;这页纸翻是翻不回去的。其实也就是一道坎;眼睛一闭就过去了;就看你愿不愿意。你若愿意;咱们还是跟从前那样一心一意过日子。我就在藻溪专程听你的回话;啥时回话来了啥时走。
春枝冷冷一笑;也让人捎话回去;问咋“一心一意”过日子?和那个女人一块儿过?建平说人家从来没有非分的想法;是你容不得她。春枝听了这话;彻心彻肺地凉了;当下就给了回话:这个坎过不去。
离婚离得有几分辛苦;主要是因为晓藻的抚养权。建平虽对春枝有了二心;却是极爱这个女儿的;死活要带着走。春枝坚决不肯。建平说春枝你给我晓藻;我让你和你妈一辈子衣食无忧。春枝说我要是给了你晓藻;我一辈子活着还有什么盼头?建平急了;说你若不给晓藻;你休想从我手里得到一分钱的赡养费。春枝当下就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放弃建平的所有资产;却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