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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道而驰 作者:鲁鸣-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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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德瓦多的房间别有风味,是一个两卧室的套间,在旅馆最高层34层楼。
    一进门,看不到卧室,有类似酒吧间里的高桌子高椅子,墙上有放满了酒杯的玻璃壁橱,旁边是个大冰箱,里面各种饮料和酒应有尽有。左侧是宽大的落地窗,坐在高椅子,窗外风景一览无遗。艾德瓦多把窗打开一扇,晚风立刻吹进来,把蓝色窗帘吹得舞动起来。李之白有点凉,艾德瓦多马上把窗又关起来。右侧是一个很大的客厅,里面放了不少的工艺品。艾德瓦多向他一一介绍。客厅里还有一架黑色的斯坦藤森钢琴,还有电影设备。穿过客厅,有个白色书房,在灯光之下特别明亮。书房外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有卫生间和洗澡房。给李之白印象极深的是,卫生间里浅黄色便盆上有日本进口的冲洗烘干下身的装备,因而大便完不需要用手拿纸去擦屁股。洗澡房里的浴缸很大,几个人都可在里面同时一起洗,还有桑拿浴。两个卧室一大一小。艾德瓦多说,如果有总统或富商来住,小卧室是警卫或保镖住的。
    大卧室非常讲究,波斯地毯,所有的灯都可根据需要调节明亮度和颜色。一张一对裸体男女在做爱的油画,挂在床上方。床上放满了各种各样大小不同的枕头。李之白不明白为什么要放这么多枕头。艾德瓦多向他解释,枕头用处可大了,看书时垫背垫头,做爱是垫腰垫臀部。
    “你看,那幅油画里的那男女都垫有枕头。”艾德瓦多指着油画,李之白才发现那男的膝盖跪在枕头上,那女的臀部下垫着一个巨大的枕头,双脚则搭在一堆枕头上,翘得老高,两人是在地上做爱。艾德瓦多说,在地上做爱远比在床上做爱刺激,更好使劲,而旅客可根据自己的身高体重和做爱时位置的需要来选择不同的枕头。李之白喜欢那张油画,性感张扬,但不过分不让人觉得淫秽,看到的只是男人的背面和女人性兴奋的脸,最醒目的是那男人因做爱而绷紧的臀部肌肉,挂在卧室正合适。画的对面,所有墙壁都是镜子,从镜子里能看到床上的一切和那张画。
    艾德瓦多介绍,这张画是一个纽约华人画家画的。( 我估计那画是米山画的。每次画展,米山都送我一本他的画展摄影册。我把米山在巴黎画展的摄影册拿出来,看到了那张画的照片,和李之白所描述的一模一样。)
    艾德瓦多每次到那旅馆住,最喜欢这张画和客厅里那架名牌钢琴。他学了10年钢琴,发现自己成不了最出色的职业钢琴家,便专心读书一直到拿到数学博士。教了几年书之后,从父母那里继承了一笔财产,便投资饭店,不再教书。他说,如果可能,他的下一家饭店将开在纽约。
    艾德瓦多给李之白弹了好几首曲子,其中法国作曲家德彪西和梅西昂的乐曲,李之白是第一次听到。他被艾德瓦多的琴声深深地打动了。他发现自己内心原来那么喜欢音乐。音乐最美丽的地方,在于它有一种力量促使人沉浸在十分浪漫玄妙的梦幻里,而这种力量在生物实验里是没有的。他着魔了,弄不清到底是酒还是艾德瓦多的琴声把他陶醉,彻底瓦解了。他记不得,那天晚上艾德瓦多弹完曲子后是怎样走到他身边,怎样吻他……人生有出神入化的时刻。这种时刻,人忘乎所以。他只记得,艾德瓦多对他说:“今晚,我的巴黎之夜因为有你而变得星光灿烂!”只记得,那天晚上艾德瓦多和他在地上做爱,用了好几个枕头。
    第二天早晨醒来,两人又接着做爱。分手时,李之白请艾德瓦多弹首曲子。艾德瓦多弹了梅西昂的《末日四重奏》里的钢琴曲部分。李之白居然听得都不想走了。从艾德瓦多那里,他知道这首曲子是梅西昂1941冬天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德国战俘营里创作,并和战俘营里其他三位音乐家在那里首次演奏,其中大提琴则由德国士兵监视着大提琴手到附近用犯人们凑集的钱买的。梅西昂创作《末日四重奏》的灵感,来自圣经的启示录里关于末日的一段福音。这首曲子已被公认是20世纪最伟大的乐曲之一。
    艾德瓦多答应李之白,周末带他去买唱片。本来两人约好,周六上午11点见面一起吃“上午饭”(brunch),即早餐和午餐之间的一顿饭,通常是在周末起得晚,不吃早餐而较早吃的午饭。然而,到了星期五下午会议一结束,李之白已等不及了。他回到旅馆房间就给艾德瓦多打电话,可是艾德瓦多不在。李之白如蚂蚁一样坐立不安,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只盼着艾德瓦多的回电。他觉得自己已不可救药。他想,人的爱欲冲动,实质上是一种乡愁,到处寻找家园来满足自己。在别人身上找不到这种家园时,人就很可能自慰,满足欲望。
    李之白打开电视,看了两眼,心烦意乱,又把它关掉。走到窗口,觉得外面乱哄哄的。再好的风景,人的心境最重要,否则风景不过是无关的世界。洞悉了这个热闹的世界在堂皇美丽而正经的表皮之下具有的荒诞可笑之处、以及自己内心的可怜和在性欲面前的不堪一击,李之白想起了艾德瓦多给自己弹奏的那首《末日四重奏》。人类所有的末日不过是人自己追求享受的结果。想到这,他感到同性恋者绝大多数不过都是傀儡。为了性的真正快乐,大家彼此不得不挪用,不像异性恋者那样最终可选择结婚有个合法并为社会认可的家,生儿育女。尤其像他自己,为了隐瞒其同性恋,还不得不维持夫妇关系。所以,同性恋是无根的爱。
    他给田麦去了个电话,像是解脱自己的罪孽。田麦从电话里察觉他并不开心,他只好回答:“你在这里就好了,巴黎这个城市每一点每一滴都充满了罗曼蒂克的浪漫色彩。一个人在这里真受不了。我爱你!”放下电话,李之白对自己最后一句话有点吃惊。自己太会演戏了,一边在想另一个男人,一边在对妻子说我爱你。不过,他心里的确爱田麦,这不是谎言。只是他对她没有性的欲望。
    李之白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每分钟就像每小时一样难熬,他理解了什么叫度日如年。尼采说得对,是我们的需要解释了这个世界。人以自己的需要来体会时空的存在。他只好走出旅馆,沿着塞纳河在大街上瞎转。
    塞纳河上桥真多,隔几个路灯又是一座。李之白看着两岸16世纪甚至更早年代建造的楼房,想像当年法国的辉煌至极。巴黎的确很美,美得让他觉得自己绝不可能属于这个地方,不像在纽约大街上行走,他感到自在,觉得自己属于纽约。法国女人大多很有气质很有女人味,一举一动都很温柔,不像很多美国女人即使妖艳也带着野粗阳刚,像小伙子似的。
    李之白喜欢听法语。语言绝对不只是一个交流工具,它是文化根基。温柔动听的法语,是造就灿烂的法国文化艺术和气质独特的法国女子的根源之一。如果当年美国选择了法语作为国语的话,今天的美国会是什么样子呢?面对着多情的塞纳河,李之白的答案是肯定的:美国文化会截然不同,整个世界会因此面目全非。
    走到巴底士歌剧院不远的地方,他听到一位小女孩在给她妈妈数数。虽然他一个法语词都不懂,却听懂了她数数中所蕴涵的音乐,看懂了母女俩所构成的一幅人间画面。他决定去歌剧院看一场歌剧。那天晚上上演的是歌舞剧《巴黎圣母院》,可是票都卖出去了。他很幸运得到了一张退票,把票卖给他的是一个伦敦来的舞蹈演员肯特。肯特来巴黎演出根据柴可夫斯基同名古典芭蕾舞音乐改变的现代芭蕾《天鹅湖》。因为《巴黎圣母院》的舞台设计和舞蹈造型都相当出色,他所在的舞蹈团组织演员在演出任务完毕后来观赏这部法国歌舞剧,可有一个演员临时有急事来不了。
    这场歌舞剧舞台设计的确非常别出心裁,舞蹈造型也不错。可惜,女主角没有一点吉基普赛女人的野味和泼辣劲,比起电影《巴黎圣母院》里的女主角差多了,使整个歌舞剧因此而被大打折扣。中场休息,李之白对肯特说:“应找个真正的吉基普赛女郎来演女主角。实在找不到,哪怕由美国或西班牙、意大利女人甚至南美姑娘来演,都比这个法国女演员强。”
    肯特同意李之白的看法。他向李之白介绍,他们的现代芭蕾《天鹅湖》远比这部法国歌舞剧出色多了,获当年全欧现代芭蕾金奖。他在《天鹅湖》里扮演一只天鹅。
    李之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没错。我们的《天鹅湖》只是采用了柴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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