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雨停了,几滴雨水从雕塑上和旁边的树枝上慢吞吞懒洋洋地掉下来,冷不防地滴在他们三人的身上。山丘之间出现了一道彩虹,横跨了整个天际,从天边的一头到另一头,巨大宽阔的天幕好像是为这举世无双的彩虹而存在,一览无余。李之白非常惊喜,告诉兰德自己从没见过这样完美的彩虹。兰德两眼发亮,很动情地注视着他,说:“很好!很好!这是一个很好的象征,意味着有人很喜爱你,而且你没有意识到你在爱恋中。”李之白以为兰德的“有人”是指田麦,一直到一个月后当他再见到兰德时才弄清其含义。
李之白在教授一家度过了非常愉快的四天。教授一家每个人都很喜欢他。兰德和若拉尤其喜欢他,认为他不但有智慧而且长得英俊。李之白发现了自己在美国的一个长处:长相。在国内,从没有人夸奖他脸蛋英俊,只有人称赞他聪明或身材健美。美国人的审美观和中国人不一样。华人一般不会认为他的细眯眼单眼皮娃娃脸英俊。
兰德回到洛杉矶后,和李之白常通电话。有时两人甚至一周通三四次电话,比李之白和田麦通电话勤得多了。兰德不打算回纽约过圣诞节,他邀请李之白寒假到洛杉矶来玩。他说:“之白,来吧。我很想念你。你一定会喜欢西海岸。这里是年轻人的天下,是我们的天下。”李之白没有细想兰德英文里“This is aworld for youth and for us”里的“us”指的仅仅是他们两人。
不过,兰德叫李之白不要告诉他爸爸是他邀请李之白去洛杉矶的:“如果我爸爸问起,你就说到旧金山玩,别提我。”李之白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兰德说见面后会告诉他。
比一生还长
李之白接受了兰德邀请,到加州去过在美国的第一个圣诞节和新年。辛苦了一个学期,他等不及了,放假第一天就登上了飞机。
飞机窗外漂浮的云层变化着形状,气象万千。李之白凝视着白云,目光追随着它们。这些白云移动不定,总是在瞬间变化之中,永远没法预知下一个形状会是什么样子。大千世界里,人类和个体的命运都像这云层。李之白想,如果飞机掉下去了,他的生命也就化为雾霭了。飞行本身,就是把命交给了上帝,乘客永不知道此行是不是不归路。他可不愿飞机出事,自己在美国的生活还没真正开始呢。他完全没想到此行会改变他生命的走向。
兰德在洛杉矶机场迎接。他紧紧地拥抱李之白。两人高兴坏了。兰德一只手帮拿着行李,另一只宽厚的手搭着李之白的臂膀,走出机场。李之白心里涌出一种感觉,希望兰德不要放开,这样拥抱着他,挽着他。他为自己的这种心理感到有点奇怪。他没意识到兰德的拥抱不是一般礼节,这样挽着他的臂膀一起走在美国多半是同性恋行为。李之白不敏感,因为在中国两个同性搭着臂膀一起走路不会让人想到是同性恋。在这场景中,兰德是以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出现在这个亲密动作里,是主动者,而他矮小被动。
洛杉矶已是傍晚,万家灯火。这是好莱坞所在地。想到这一点,李之白觉得眼前的灯火灿烂辉煌有一种夸张的感觉,似乎不真实,像是舞台上的风景被搬到了现实生活里。
离开纽约时,李之白穿着羽绒衣上飞机。可是,洛杉矶如夏天一样,骄阳当空,很温暖。兰德只穿着一件紧身运动衫和牛仔裤。李之白热得满头大汗,赶紧脱羽绒衣。
上了车,兰德说:“你瘦了。”
“你爸爸拿研究项目多,我们自然忙。我除了上课,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实验室里。有时候,晚上为了一个实验结果,一夜没法睡。不瘦才怪呢。”
“否则,我爸爸会觉得你工作不够努力。”
“对。兰德,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你爸爸我来洛杉矶?”
“我怕他知道了会责怪我,给你带来麻烦。”
“什么麻烦?”李之白大惑不解。
兰德的回答完全出乎李之白的意料之外。“如果你告诉他是我邀请你来的,他可能会阻拦你来。”兰德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好像在做一个重大决定,然后一字一字地说出来:“我是同性恋者。”说完,他两眼脉脉含情看着李之白。
李之白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心里明白了,兰德喜爱他,不仅仅是把他当做朋友。虽然自己和美国男人已有过性行为,但他从没认真想过自己要和一个同性恋者相爱。这对他来说一下子来得太多了。他一时还没心理准备。他想到刚才上车前兰德一直把手搭着他的臂膀上,才意识到那并不是我们中国男人之间那样友好的随便动作,而是爱意的自然表露。兰德把车发动了,边开边说:“我本想晚上吃完饭才跟你谈这事。既然你提出来了,让我们现在开始聊吧。感恩节你到我家来,一见你,我就喜欢上你了。我爸爸在你来我家之前已跟我打过招呼,警告我不要诱惑你。我告诉他,我不会见到一个男人就想做爱。我向他保证,我决不会碰你。他就放心地让你到我家来了。你记不记得,你来的当天晚上,我没吃饭就去曼哈顿了。我去见一个多年的相好。那天晚上是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可能你没注意,感恩节那天我心情很不好,早上睡得很晚才起来。一直到第三天我们去那个雕塑公园,我才开心起来。感谢那场躲雨,我们聊了很长时间。我从心里真正喜爱上你。不过,那天晚上我故意不接近你,我怕自己控制不了会勾引你。我答应了父亲我不会碰你,我就必须做到。这一个月,我多么盼望见到你啊。每次给你打电话,我是多么快乐!好几次我想对你说我爱你,想告诉你我是同性恋者,我都忍住了,因为我怕你接受不了,怕你因此而不来洛杉矶。”
听着兰德充满爱意的叙述,李之白很感动。他很喜欢兰德,否则不会来洛杉矶。但要说爱,又觉得不同于他对田麦的爱情。他现在很难想像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会是什么样,虽然他可以想像两个男人之间的性场面。他把这话对兰德直说了,问:“你爱我什么?”
“我说不清,爱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很难用理由说白。我觉得你身上有一种我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东西。嗯,你很酷,纯朴又聪明,再加上东方情调吧。那你喜欢我什么呢?”兰德问。
“我喜欢你的学者风度,你的博学健谈,你的个子。”说到这,李之白忍不住笑了。他觉得这像是两个青少年的对话,两个初恋者刚刚撩起爱恋面纱的对白。
洛杉矶和纽约很不一样。纽约四季分明,洛杉矶一年如夏。洛杉矶是美国第二大城市,但不像纽约市那么人口密集。从传统地理概念来看,洛杉矶不像个城市,它没有集中的都市中心,就像美国的郊区,必须有车上高速公路才能办事逛街,不像纽约市地铁和巴士四通八达。大多数社区处在山岭之间的盆地和海边,像一张撒开的大网,洞都很小,洞与洞的距离隔得远,但洞很多。因为好莱坞在洛杉矶,人们从世界各地跑到这里来寻求成为影星或在娱乐界发财的美梦,犹如大大小小的鱼钻进网来,绝大多数人被生吞活抓地给明星们垫底了。
兰德住在好莱坞,离著名的日落大道只有三条街口。这是一套小公寓,只有一个卧室。房间的布置充分表明主人是作家,到处都是书籍和稿子。小客厅和书房相连,只是有一幅屏风和大书架放在书桌边,算是分界。卧室倒比客厅大,墙是橘色的,让李之白感到一股暖意。靠床头有一盆黄色郁金香。这花和橘色的墙让李之白的心情立刻明快了许多,疲劳也减轻了不少。那张床挺大,足以睡三个人。李之白惊叹:“我的天呀!你一个人睡这么大的床!”
兰德笑了,“我这里常有朋友从外地来。这些朋友几乎都是搞艺术的,并不富裕。他(她)们来洛杉矶,就跑到我这儿住。有时候一来一大群,这张床还不够,还得睡地上和沙发。”
房间里挂满了照片,把李之白吸引住了。“这些大部分是我的代表作。有些并不是最好的,但反映了我某个时期的摄影水平。”兰德介绍道。他的作品大多数都是自然风光。
有一张题为“月出”的黑白作品纯粹是一幅梦境──上半边天空是漆黑的,月亮很小但很圆,左边被遮住了一点,朦朦胧胧。月亮的下面是流水似的云。令人惊叹的是,在这样的黑夜里,远处起伏的山脉清晰可见。在海浪翻似的树木中,一座白色的教堂极其醒目,一排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