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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尔街澡堂主要对象是金融区的上班族男人,只开放到晚上8点钟。我到那里时已7点钟。这个澡堂离华尔街有5条街口,否则我真是很难想像冠冕堂皇热闹非凡的全球金融中心的华尔街,居然有这样一个澡堂。不过商界把华尔街一带和纽约金融投资业都称之为“华尔街”。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个澡堂名副其实。
人生很多事情,如果不经历过或身临其境过,简直无法想像其真实内容。进入澡堂后,我才真正体会到米山给我讲的那些经历意味着什么。
这个澡堂在11层楼,不需要会员证,花12美元便可进入。所有工作人员都是小伙子,其中一个小伙子把我带进去,打开一个柜子,给了我一条澡巾和一把钥匙。打开澡巾,里面掉出一个安全套和一包润滑膏。我笑了起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个澡堂真的小,和米山告诉我的那两个澡堂很不一样。上下两层楼,一楼只有一间仅容纳两个人的淋浴室,一间小小的蒸浴室,5间带床的客间。
为了不使自己与众不同,我赶紧洗了澡,用澡巾围在自己的下身,便上楼去看。墙上写着怎样防止艾滋病传染的提示。走廊里有两部正在放同性恋录像的电视。总共只有十几个小房间,里面没有床或凳子。如果顾客要寻欢,只能站着吧。环视四周,人也不少,有几十个顾客,大多都是50到60岁的老头子。
这地方的气氛与我们北京的澡堂很不一样。出国前,我大都是在公共澡堂里洗澡。北京澡堂除了洗澡之外,有些澡堂也是大家娱乐的场所,老朋友或老街坊在一起洗完澡后,大家聊聊天,打打牌,下下棋,就像电影《洗澡》里的场景。可是,这里碰见的裸男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鬼而不是人,看上去性格都极内向,怪兮兮的。无人开口,只用眼睛在说话和寻觅。我的感觉是负面异样的。在这儿,一切属于人类精神的肥沃原野已不复存在。欲望一阵阵悸动,像柔软缠绕的乱草。纯粹的肉体寄存浮尘之上,在我面前移动。我不认为这是同性恋者牵手的理想处所。然而,时空却好像被凝固了,人被瓦解,开始松动起来。异国情调被人的性欲夹带着,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让人一如梦中,虚虚实实。
我刚找了个窗台坐下来,有个英俊的、年龄和我相仿的男子便走到我不远的一个小房间门前,盯着我看。我装傻不领会他的暗示。他把围在下身的澡巾打开,抚摸他自己。我很难堪,不知如何反应才好。他看得出来我不好意思,估计我是从没有来过的“嫩汉”,他就是不走。
这个场面让我难为情得心直跳。搞心理研究好些年了,按理说我怎么也不应该难为情。可是,我完全懵了,一下子变成了无知的小孩。那一瞬间,我的潜意识强有力地扭曲了我的理智,所有的老练矜持变得不堪一击。我臣服于诱惑的力量,甚至有点乐在其中,忍不住想笑。看他到底能把我怎么样。我站起来朝他走去。
我们走进了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里。墙壁的颜色是黑的,让我想起了米山向我描述的那两个同性恋澡堂的情景。整个气氛的确像个幽灵晃荡的地方。我尽力想让气氛轻松起来。我对他说,你长得很帅。他除了说了声“谢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开始吻我,抚摸我。我没有想碰他的欲望。正觉得尴尬,他已蹲下去了,吸含我的那宝贝,用嘴抽动着。坦率地说,我当时真得害怕他突然咬我的那小弟弟,因为他那样起劲儿。这人相当怪,再没有开口说过话,相当陶醉。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喝醉了酒,手抚摸着他自己。我拒绝和他做爱,赶紧下了楼。
在楼梯上碰到的男人,几乎都是大腹便便的,没有一个是阳刚健美型的。难怪刚才那个年龄和我相仿的男子一见到我就想和我寻欢。他总不至于跟大腹便便的老头们在一起作乐吧。
在更衣室,看到一个人,全身脱光了,腰里也围着澡巾,可脚上却穿着鞋袜,一看就是没洗澡,长得又没有吸引力,戴副深度近视眼镜,身上没一块凸起的肌肉。他在那里不安地走来走去,等待着别人向他主动,但没人理他。我真为他难受。不洗澡的难看身子,穿着鞋袜的不协调的样子,假如我是同性恋者,我也绝不会碰他。
另一个看上去像是南美裔的美国男人,从背后抚摸我的臀部。他说:“我想跟你做爱。”我对他说,“我必须回家了。”我飞快地穿上衣服,走出更衣室。
看看表,我在澡堂里只待了45分钟。这45分钟真让我有点后怕。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永远成不了像米山这样胆大无比的人。想到自己不但没有与任何人聊上天,反而大有做贼心虚之感,感到好笑。我再次认识到,性格的确是人的命运。每个人的性格是一本写满故事的书。人带着自己的个性对环境刺激发生反应。即使事先准备,想得再好,计划得再周全,临场很可能手足无措,被环境的刺激所诱导而误入歧途。比方,商店推销员就是充分利用了人会被一时花言巧语所迷惑的心理,让顾客相信商品物美价廉而买下来。过后,顾客可能后悔得不得了,不相信当初自己怎么会这样傻。在爱欲上,人其实也是如此。一时的性刺激,可使人忘乎所以,晕头转向。我走出大门,身上有一种奢侈的轻松。我顺手拿了一份介绍这个澡堂的广告。原来这个澡堂和米山所描述的那两个澡堂都是同一个老板。难怪我进去之后,觉得似曾相识。美国真是一个垄断资本的国家。以前在国内读政治经济学看到“垄断资本”这个名词,是个抽象概念。如今在美国定居,才真正理解它。无论走到那里,一样的快餐店,一样的高速公路,一样的商业中心,一样的旅馆……。跑多了,就会觉得腻味,太雷同。不过,正因为雷同,企业省掉了很多麻烦,节约投资,统一材料来源和加工,便于管理,减少了竞争压力。那么,同性恋不就是一种雷同和追求雷同吗?是不是为了省掉了很多麻烦(如:男女做爱会怀孕)、没有养家糊口的拖累以及追求异性时大家无形有形的竞争?
大门外,黑夜像大海一样覆盖着整条街道,灯光不多。附近金融公司都下班了,商店很少。在高楼大厦阴影之下,只有一两个人在街上匆匆走过,像默默无闻的黑影,神秘莫测,几乎分辨不出来。我想,澡堂里那些看上去性格极内向的同性恋者至少有一部分人就像这黑幕里的影子非常不起眼,掉在茫茫人海里实在不引人注目,他们很可能难以找到女子作配偶而成为同性恋者。一个性格内向的美国人,会在外向的美国社会里格格不入或有失落感,心理很容易有毛病。美国是崇尚主动的国家,人的情商水平一般比较高。因而有些性格极内向的美国男人吃不香而容易成为同性恋者,也就不奇怪了。本来生活就是有某种人们所不能把握的阴差阳错构成的。
我现在写这澡堂经历,有龌龊的感觉。人在那种场合,自己就是色情者,而色情并不通向生活的光明大道。即使只是想去那种场合观赏一下西洋景,人会面临诱惑,而结果很可能是被诱惑者不知不觉地把色情和自己的生活扭在了一起,很可能离毁灭也就不远了。
京典对我说,他永远不会去那种地方,宁可自慰也不到那儿寻找性刺激。我说,美国有个说法“Never say never ”( 永远不要说“永远不”) ,如果你是米山,从原来没有什么性刺激的国家来到充满爱欲的纽约,又是胆大好奇的艺术家,你很可能也会去经历一下。
你爱我爱她,我爱你爱她
米山和安玛赶到纽约,和我们一起庆祝京典的生日完毕之后,已是晚上11点多了。他们夫妻俩到了我家后,和我聊到下半夜3点多才睡觉。安玛当时已辞职。第二天他们中午才起床,下午他们去医院看望了北瑞后,才回宾州。
他俩离婚的来龙去脉是这样的──
米山根据他在两个同性恋澡堂的经历,画了十来张油画,非常成功。男性的阳刚力度、性角色的困惑、生命的渴望以及人无可奈何的心态,被他用画表现得淋漓尽致。每一张画,都给观众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震撼力极强。其中有一幅,画面上是一个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