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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秘书进了荒土梁子才知道,自己中了李八亿的苦肉计。
荒土梁子村别说准备,就是一块横幅也没有落实到位。倒是李大结巴老早就将自己的商品货物准备得很齐全。还有豆腐匠子,二十板豆腐一晚上没睡觉,加班加点做出来了。刘秘书当场就傻了,这个“白菜节”还怎么开?一会儿的客人怎么招待?
想来想去,刘秘书心生一计。
刘秘书抱着肚子说不得了,得了急性肠炎了,“白菜节”延期举行了。刘秘书这边的电话打过去,说荒土梁子发生疫情了,都在拉肚子呢。这招果然好使,那边的评剧团和客人就改道了。刘秘书擦汗,李大结巴递饮料,问客人什么时候来?刘秘书没好气地说,还来什么来?都叫李八亿一泡稀屎给拉跑了。
李大结巴嚎啕大哭,结巴的毛病复发了。哭得最伤心的是豆腐匠子。二十板豆腐都是上等的好黄豆做的,“白菜节”不开了,豆腐卖谁去?还有这大热的天,豆腐还不得都放馊了啊。
豆腐匠子追到医院,找李八亿想办法。李八亿挂着滴流瓶子出主意,赶紧着切成片,趁着阳光足晒豆腐干得了。豆腐匠子说,那得晒多少豆腐干啊?过日子没有这么铺张的。李八亿心里难受,安慰说,都给我留着吧,我和马莲结婚的时候,正好凑一盘菜。马莲说,结婚的宴席哪有上豆腐干的?那也太水了吧?李八亿说,啥水不水的,这豆腐干问题不解决了,老舅估计不疯了也得闹场大病。
马莲送豆腐匠子出去,刘秘书就住进了李八亿的病房。
李八亿说,刘秘书真不好意思。工作没干好,还叫你惦记着。刘秘书揉着肚子说,啥也别说了,我也是来住院的。我肚子拧着劲疼,都是你那白菜给闹的。李八亿说,你好好的咋还得了急病了呢?刘秘书说,我吃了泻药了我。李八亿关心地问,吃那玩意干啥?刘秘书就哭了,说谁愿意吃啊,上千人在等着我安排,我等着你安排呢,你跑了,就是毒药我也得吃啊我。
李八亿笑了,说,正好我多了个伴,想跟你商量梁上石头场的事呢。
荒土梁子村的“白菜节”就这样不了了之了。李八亿和刘秘书出院的时候,村子里还弥漫着一股豆腐干的芳香。这样的结局属于皆大欢喜,只有李大结巴的嘴巴因为一股急火,又恢复了原来的结巴毛病。
秋水足,白菜的长势旺。市农校提供的白菜品种好,大包心,棵壮瓷实。
按照李八亿的说法,现在的荒土梁子村形势一片大好。就说跟刘秘书的关系吧,真是不打不相识。因为这次住院的缘故,俩人接触的时间长了起来。来看望刘秘书的人很多,水果营养品啥的刘秘书没少给李八亿这边拿。人心都是肉长的,李八亿跟刘秘书一唠,这才知道刘秘书也是五间房乡的人。都是农村人,彼此唠嗑就没有了顾忌。李八亿理解了刘秘书的一些苦衷。乡里的乡长和书记常年不和,这直接影响了开展工作。刘秘书从中穿针引线,没少受夹板子气。
开始参加工作的时候,刘秘书也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干劲和拼劲。也坚持“举世皆浊我独清”的清高,可没过没久,刘秘书就发现很多人异样的眼光。没有办法,官场就是一个大染缸,想在里面混,就得入乡随俗。从此,刘秘书就变得世俗了,跟干部打成一片了。因为工作上有两把刷子,乡长就把棘手的事情都交给刘秘书干。刘秘书不得不接着,荒土梁子村不好管,前任村委会班子的事情闹得满县风雨,一个叫李铭的破鸡巴作家是刘秘书的同学,据此还写了篇小说,也该着点背,这小说被《小说选刊》转载了。要知道,这个小县城能被《小说选刊》转载作品的作家还没有几个。事情一下子就变得轰动了,北京的一家影视公司还花了仨瓜俩枣从姓李的那小子手里买走了电影改编权。听说北京那边要来荒土梁子村取外景,乡里就坐不住了,要刘秘书请那个破鸡巴作家吃饭,这件事情才没继续扩大影响范围。从此,刘秘书就负责荒土梁子的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李八亿出院,感慨地拉着刘秘书的手,说了句肺腑之言。李八亿说,原来以为当官风光,可当上才知道,当官也难啊。这真是老娘婆扒产门子,干啥都不容易啊。刘秘书一直把李八亿送回荒土梁子村,刘秘书在医院里已经接到县委组织部的任命,即日就可以到县委宣传部工作。刘秘书很振奋,他想去县委宣传部搞宣传,这样对口,也好抽出时间也写点小说散文啥的。
李八亿跟乡里达成了共识,梁上的石头场正式归村委会管理。石头场开开停停,闹了好多年,换了好几个承包人。矛盾很多,比如山上的树木破坏。李八亿承诺,这丢那补,在别处治理荒山。乡里看荒土梁子穷得叮当响,也就放行通过了。当然,刘秘书从中也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县公安局那边也打好了招呼,炸药雷管放炮的器材也是按照手续严格审批下来的。李八亿没像以前那样把石头场再转包出去,村委会自己干。大家都在看李八亿的热闹时,李八亿充分挖掘本村潜力,登门拜访一些老石匠,请他们出山。石头起下来后,村里人才知道这李八亿鬼着呢。
大块的石头雕成了石狮子,一雌一雄,好几千块钱一对,城里的单位抢着要呢。小块的石头雕成石凳石椅,城里在搞规划,美化环境这些石头疙瘩抢手呢。长条的石头更绝,李八亿叫石匠们裁成了石碑,满山坡都是。一个清明节,一夜的工夫石碑抢没了。乡里这才琢磨过来石头场里还有这么大的商机,可李八亿跟乡里签了合同,白纸黑字反悔不了。
老百姓乐了,没想到歪打正着选了这么个村官,还真能把荒土梁子村鼓捣出生气来。马莲自然成了功臣,是她当初呼吁找三脚踹不出响屁来的村官的。其实这李八亿哪是三脚踹不出一个响屁来,人家每一脚踹出来的都是钱,根本不是屁。马莲和李八亿的婚事进展顺利,三婶思想松动,架不住全村人的舆论压力和糖衣炮弹,马莲和李八亿多次上门慰问,终于赢得了三婶的信任。
第一畦子白菜砍倒,大大出乎李八亿的预料。白菜的价格跟往年相比,降的幅度很惊人。往年正常的年份白菜的价格在一毛三左右浮动,最次的年份也下不来一毛钱一斤。今年不知道怎么了,遍地是白菜,白菜的价格臭,三分钱一斤还得抢先卖。荒土梁子村的白菜质量好,以为不愁卖。砍的比别处晚,哪里想到等到大批白菜该砍的时候,家家户户的白菜已经呈严重饱和的状态,三分钱也没人要了。
李八亿把石头场交给儿子九斤负责,整天在白菜地里转悠想办法。更加没有叫李八亿料到的是,李大结巴和一些乡亲联手发难。这些乡亲都是家里没有石匠手艺的,没有重劳动力的人家,李八亿的石头场挣钱,可没有手艺和力气这些人家干看着没办法。眼看着辛苦种出来的白菜没有了销路,都着急。李大结巴趁机煽风点火,临时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李大结巴一早上起来就在龙王庙烧香烧纸,嘴里还念念有词。他说这是龙王爷在警示荒土梁子村的人,当初李八亿的一炮正中龙王爷的臀部,所以这白菜价格才一路跌荡,叫咱们这些人家血本无归。有的乡亲就信了,说那咋整?李大结巴说,从明天开始,咱全家老幼都到石头场去,铁锨镐头撬棍大锤,笤帚簸箕面盆擀面杖都拿着,也去上班,看他李八亿给不给饭吃?乡亲们说,那砍下来的白菜怎么办?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都瞎了啊?李大结巴说,那好办,都运村委会去,招不开往李八亿家运,一毛三一斤都卖给他。
此言一出,李八亿家里就闹起白菜劫。
村委会屋子里,炕上,院子里白菜堆成了山。李八亿制止不了,豆腐匠子一边运白菜一边说,八亿啊,不是我这当大舅的难为你,豆腐不好卖,你老舅妈身体不好,孩子得上学,石头场又不要我,你说叫我咋办啊?李八亿说,老舅,孩子上学的钱我先给出了,石头场不是大锅饭,你去能干啥啊?再说,你去石头场咱村的乡亲谁来卖豆腐啊?豆腐匠子说,你别跟我提豆腐,你和马莲究竟啥时候结婚。豆腐干早晒好了,家里没地方放,在我房顶上招家雀,咱村的家雀现在叫的声音都齁喽齁喽的,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