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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长的发丝垂落在她脸颊两侧,冰冰凉凉的,封闭了他与她之间的空间。
而透过他发丝间的缝隙,那后面的天空为什么有火在燃烧?她已经腾不出空隙来思考了。眼眶中,一股温热一涌而出,她抬起右手,手背盖在脸上,遮住紧闭的双眼。
哼,真可笑,还说什么要下定决心、坚定意志?结果在她感受到这个强烈的存在的时候,就统统变成了鬼话。
甚至有种愤恨的念头,在她心海深处兴风作浪,如鬼魅一般怂恿着她,让她尽管遵循自己的心意,其他都不用在乎了。
不管是妖物入侵也好,时空错乱也罢,甚至是人类毁灭,这些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凭什么要为遗弃她的同伴,守护这个被遗弃的世界,落得自身没有半点自由?
陌生而又熟悉的记忆,再次于不知不觉中泛起点滴涟漪。
好可怕的想法!唯希突然从恍如隔世的梦境中拉回思绪,手腕也同时自眼前被人拉开。
“你哭了?我说重话了吗?对不起,对不起……”李白迭声道歉。见她莫名其妙地哭了起来,自己顿时六神无主,心乱如麻。
他是不是态度太凶了?可那也是因为担心她的缘故呀。
此刻,眼前这楚楚莹动的剪水双瞳虽注视着自己,但他看得出来,她的思绪飘游在他捉摸不到的地方。
他用手指抹去她眼角的泪痕。
……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不是告诫过自己要与她保持距离,要收回对她的心意吗?不然他一定不会放她走。总是恍惚觉得,有些东西被埋葬了很久,久到自己都不知道那是多久。不,他要将这些感觉统统抛开,他要让自己更冷淡些。如果一味的深究下去,他知道他是真的不会放她走了。
可是,他到底在做什么?
当李白的意识,瞬间从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中回到眼前的时候,他竟发现自己在吻她,并且明知这是不应该的,却还是深陷芳泽,无法自拔。直到挣扎于火焰中,妖物的吼声刺耳地传来,才在两人之间拉开距离。
李白噌地抬头。糟了,他刚刚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再警觉地转头去看旁边的妖物,那黑色的影子,已在火焰中散化为弯弯曲曲的烟,消失殆尽。
“你刚才做了什么?怎么妖物这么快就被消灭了?”唯希双手捂在唇上,用僵硬而生涩的声音,找了个恰当的问题来让自己摆脱尴尬。
他刚刚竟然吻她,让她一时间心慌意乱,不知所措,可是却有点高兴。而现在,他仍贴在自己身上,让她的心依旧狂跳不止。
“我只是在推开你的时候,顺便给他贴了一张符,不明白这妖物怎么会变得这么弱?似乎不应该……”他回头看她,差点鼻子碰鼻子,这才发现自己还压在她身上,立刻弹簧似地坐起身来,羞得满脸通红。老天,他真是将人家女孩子的名节彻底败坏光了,自己竟还不自知。
“啃,啃……”这时,站在不远处观赏全景的拓耶贝鲁清了清嗓子,一手托颐道,“拜托,你们两个在这种危机时刻,就不要爆发情感了,回去挑个好时候行不行?”听到他的声音,李白和唯希才猛然看向拓耶贝鲁的方向,竟发现小五也站在他身边,还有杜西垣,正双臂环胸,靠在一棵树上看着他们,于是立刻脸色全垮了下去。
唯希倏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心里大叫:“上帝呀,被哥哥看到,我要羞死了!为什么哥哥会在那边?竟还一声不响。”脑子晕得一塌糊涂,她搔搔后脑勺,尴尬笑道,“我去看看子上哥哥。”于是赶紧拉起李白的衣袖,拽着他,一同向不远处的连子上跑去。
“我给你介绍子上哥哥。”她头也不回地对他说道。
李白于错愕中回头又看了一眼杜西垣,心道惨了,杜西垣的表情看起来复杂而恐怖。
唯希是他的宝,这点他早就感觉到了。估计他现在连杀了自己的冲动都有。
他将情况搞复杂了,尤其是对自己。
“子上哥哥,你怎么样?”唯希扑到靠坐在树下的连子上身边,忧心忡忡地注视着他苍白的脸。
他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她终于可以安下心来。可是,他现在虚弱的样子,绝对不比死人好到哪儿去。
连子上微弱地喘息着,痛苦纠结的脸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他凌乱的乌丝,网一般粘在额头和脸颊两侧,湿湿漉漉。
刚刚他几乎将自己最后的生命都耗尽了,此刻全身无力,没有哪个关节是听他指挥的,但他还是勉强扬起嘴角,对唯希露出笑容。
“我没事,幸好你们赶到,不然我已经断气了。”他吐气说完,又看向李白,道,“这位小兄弟刚才使用的是除妖咒吧,想必你就是李白了,圣石的拥有者……”他摁住胸口,深锁眉目,定了定神,又继续微笑道,“你的圣石很厉害……竟可以变成人类,到一个不属于她的时空来找你。”连子上的话让唯希和李白均是一愣,没听懂他的意思,但马上的,唯希便羞叫起来。
“子上哥哥,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呀?”她涨红着一张脸,蹙眉怒视着他。
“怎么?我猜的不对吗……他不是你的心上人吗?我刚才明明看到的。”“子上哥——哥……”唯希加大了音量,“才不是咧,怎么可能……”她噘嘴辩解,却又言不由衷地将视线从连子上脸上移开。
“你要是有精神开我玩笑,倒不如好好休息。”她低喃道。
“有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这将死之人当然不会开你玩笑。”连子上无力地对她笑着。
“子上哥哥你又在胡说了,你才不会死。”她有些气恼他老是将死挂在嘴边,又瞪回他。连子上低垂眼帘,微微摇头,“对于喜欢的人,就不要吝啬表达心意,不然当一切为时已晚的时候,你想表达也没有机会了。
“隐藏自己的感情,可是会错过很多事情的,更有可能犯下追悔莫及的错误……一定会后悔……”他的思绪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仿若自言自语。之后,他抬眼看向李白。
“李白小兄弟……”听到连子上的呼唤,李白惊醒般抬头,才发觉自己似乎迷失了思绪。可是脑袋里好像出现了空白,让他不确定刚才是否有思考过什么。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是什么?”他正视他的眼睛。
“克纱儿跟我说过,你是拥有圣石的人,也是神域西夜的继承者,更懂得秘术,所以我想……如果我死了,希望你能接受时间修护使的力量。
“接受它,对于清除妖物会有很大帮助,也会提升力量,但那也成了不可推卸的职责,当然,职责并不止于此。所以我不会逼你一定要这么做,你可以拒绝我……”“可是,子上哥哥……”连子上话未说完,唯希便着急地插了进来。
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他对她笑道,“放心,我不会害死你心上人的,就我所知来推断,他的能力一定不会比你哥哥差。”“子——上——哥——哥——”唯希再次拉长了声音对他抗议。他这样到底哪里像个将死之人了?
但同时,连子上的有些话她不明白。什么神域西夜的继承者,还有秘术,这些跟李白有什么关系?
正想问,就听一片尖嚣嘈杂加上轰隆如雷的震动,从远处传来。
“糟了,妖群往这边过来了。”顺着连子上凝神远眺的目光,唯希和李白回头时发现,其他三人竟不知在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此时也正警觉地齐齐望向后方。
隔着遒劲枝干,林外那片映满红光的灰暗中,白色芒絮如破碎的天鹅绒,漫天飞旋着,以轻盈的体态搅动沉寂的灰暗。
白浪翻涌的地平线上,妖群正以混乱的方式往这边移行,但他们的目标却是最前面的那只妖物。
隐约见那打头的妖物似乎攒了个晃亮的东西在手中,唯希看不太清楚那是什么,但自她脚下箭一般窜出的小身影,却让她失色惊呼起来。
“吉鬼!吉鬼你要做什么?”她预备去追,却被李白一把拽了回来,并将她推至小五怀里。
“小五,你照顾唯希还有连大哥。”杜西垣也对小五一点头,又看向连子上道,“连兄,你留在这里好好休息,千万别让自己再伤得更重了。”说完,他追着李白的身影,也朝妖物的方向奔去。
待他们一离去,连子上便扶着树,站起身来。
“子上哥哥,你做什么?”唯希却猛然将预备离开的他摁靠回树干上,突发之力让他在撞到树干之时,不禁深深地痛苦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