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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又想起他跟随蒋介石北伐到武汉以后,秘密来上海见王亚樵的尴尬情景。那次,他因为在王亚樵面前吹捧蒋介石的文治武功,受到了他的严厉责骂,甚至险些将他戴笠赶出王公馆。那时戴笠还以为王亚樵会像他那样轻易改换门庭,投靠到蒋介石麾下弄个一官半职。哪想到他刚开口说起蒋介石如何在黄浦派糸中有绝对的威望,如何善待他们这些浙江祖籍的下级军官,如何如何爱才惜才,以及如何重用有威信的地方强人等等。没想到他的话非但不为王亚樵所动,反而引起这位斧头帮头领的勃然大怒。王亚樵当场摔了酒杯,喝道:“戴春风,当年我在上海收留你,是因为我发现你将来可能是个人才,可是万没有想到,你是个有奶就是娘的人。你现在到我这里来夸奖蒋介石,是何居心?其实我要比你戴春风还要了解这个浙江流氓的。当年我在上海起家闹斧头帮的时候,他蒋某人是什么?也和你一样是小瘪三。他在上海滩混的时候,见了我王亚樵都要礼让三分,点头哈腰。后来据说他也投了孙先生,孙先生在世的时候,他是个高唱三民主义的忠诚信徒;可是孙先生一死,他就成了个革命的叛徒。你想,像他这种朝三暮四,心怀叵测的人,我会和他坐在一起称兄道弟吗?”
“算了算了,大哥,既然您对蒋先生有仇,我也就不劝了。”戴笠见话不投机,王亚樵就当着他面大骂起蒋介石来,急忙改口说:“我也是好意,我想大哥纵然有超人才能,但是你不依靠一党一派,也怕孤掌难鸣,成不了大事。所以才希望把大哥介绍给蒋先生。现在既然大哥并无此意,索性就各奔前程吧?”
“古人说:”道不同,不与为谋。‘“王亚樵见和戴笠话不投机,就果断对他下了逐客令,说:”既然你决心跟着老蒋走,我也不与你为难。但是,从今以后,你如若再来拜访,你我之间千万不要谈论与老蒋有关的事情。不然可休怪我王九光不看从前的交情了。“
现在,戴笠秘密前来上海,就是奉蒋介石密令,暗中调查不久前在庐山向他开枪行刺的刺客下落。戴笠虽然估计此案必与王亚樵有关,但他现在没与王亚樵见面,尚不能对这种判断作出最后决断。他感到进退维谷的是,如若执行蒋的命令,势必和王亚樵正面交锋,方能识别真伪虚实;但是,当他一想到面见王亚樵的难堪,心里又有几分怯意。后来,在两难之中他终于狠下心来,在蒋介石面前立功的念头最后占了上风。
“大哥,别来无恙?”第二天傍晚,在王亚樵法租界的小洋房里忽然走进一位神秘来客。王亚樵来到二楼梯口一看,见来客身穿短袖汗衫,戴一架墨镜。当他认出来者就是多时不见的戴笠时,王亚樵心里暗暗一惊。他发现戴笠虽然表面仍然客气,拱手便拜。但他心里还暗暗吃惊,感到戴笠在这微妙的时候不请自来,必与庐山的行刺案有些关联。于是王亚樵就悄悄戒备着,冷淡地将戴笠引进客厅坐定。
“戴春风,你在蒋某人面前奔走,怎么忽然光顾我这无人理睬的寒舍呢?”王亚樵见戴笠暗藏杀机,索性就主动出击。
戴笠也发现王亚樵今天气色有异。同时他发现这幢宅子内外,有一些他从前不相识的陌生人在走动。尽管戴笠清楚王亚樵家里始终有些门徒出入,客人不断,但是现在因他另有所谋,所以对所有在王宅走动的人,都不得不暗加提防。半晌,戴笠从尴尬中故作哂笑地说:“大哥,这一阵子我确实很忙,主要是跟随蒋先生一直在庐山避暑。唉唉,真不如从前跟随大哥时轻松随便了,如今是当官不如己,行动不自由了!”
王亚樵从他话里隐隐听出几分旁敲侧击的味道。因为庐山二字对于他来说,是最敏感不过的地方了。但王亚樵毕竟是久闯江湖的人,平生经历过各种惊险场面,所以在庐山上刺蒋虽没有成功,又损失了一位弟兄陈成,然而,他自认为刺蒋案从头至尾策划得天衣无缝。王亚樵知道蒋介石除获得一支德国造强力式手枪之外,几乎得不到更多的破案线索。所以他对戴笠的察言观色,仍然保持着惯有的矜持,嘿嘿一声冷笑:“戴春风,我历来讨厌打官腔的人。特别是像你这样靠蒋介石虎假虎威的人,我更是从心里看不起。你上不上庐山,又有什么值得显耀呢?其实那江西的庐山,我王某人如果想去那里消夏,也是随时可以来去自由的。只是现在我还是感到天下哪里也比不得上海好。”
戴笠本想以庐山为题,借以观察王亚樵的神色举止。然后再以庐山出了刺客为由头,诈他一诈。如此案确是王亚樵派人所为,那么他必在言语中露出珠丝蚂迹。如果他当真诈出王亚樵涉案的证据,也就可以向蒋介石邀功请赏了。但是,他没想王亚樵还像从前那样硬梆梆的不好惹。开口就给他个硬钉子碰。让戴笠在尴尬难堪之余,心里对王是否涉案发生了动摇。
“那是那是,大哥如果想上庐山,还不容易吗?只要您句话,我戴春风马上可以派人来上海接您上山的。”戴笠急忙堆上笑脸,说:“不过,庐山也不平静,听说那里不久前曾出了一件大事,有人竟想暗杀蒋先生。”
“哦?有这样的事?”王亚樵至此更加印证戴笠是不怀善意而来。他显然已成了蒋介石身边的走卒鹰犬,和1928年秋天在南京鸣枪相救时的戴笠不可同日而语了。王亚樵见戴笠此行是有意来试探他的虚实,索性将桌子一拍,哈哈大笑:“看起来天下确有英雄豪杰!姓蒋的竟也会在庐山遇上了对头,这说明天下人并不是万众归心,都以蒋介石的意成所是从啊!戴春风,莫非你在庐山逮住那位荆柯一样的英雄吗?如果我能见识见识这位英雄,也不枉空活此生!”
戴笠的脸登时涨红了。他万没想到王亚樵如此机敏过人,而且他的对应快捷让他吃惊。王亚樵在他戴笠面前非但没回避如此敏感的话题,反而公开赞美行刺的杀手,这就不能不让他心里已经形成的判断顷刻发生了动摇,忙说:“哪里哪里,大哥,那刺客当场就被俞济时的人给击毙了,我当时并不在现场。事后听说那刺客死的倒也壮烈。他身上虽然中了数十枪,可这人在死前仍向蒋先生那里连开了两枪!只是,他留下的手枪却有些耐人寻味啊!”
“枪有什么奇怪?”
“大哥,我感到奇怪的是,刺客的手枪,竟也是您从前最喜欢的德国强力式!您说,这种枪的杀伤力是那样强,如果枪弹当真打在蒋先生身上。那么,他还能有活命的可能吗?都是因为那天俞济时发现得早,不然,可就不好说了!”戴笠虽在心里对王亚樵是否参与此案将信将疑,不知底数。但他毕竟是身负蒋介石使命而来的,所以仍然向镇定自若的王亚樵进行试探。
“是吗?好极了,这就更证明刺客是个地地道道准备赴死的好汉了。不然,他是决不会和我使用同样的德国造。”王亚樵心里暗骂了一声戴笠。但他却面不改色,继续以他固有倨傲性格面对他的挑战,说:“戴春风,你是不是以为刺客的手枪是我送给他的?我可以告诉你,我确实不认识这位士志士,如若事前知他敢舍身上庐山行刺蒋某人,那么,我不但要赠送他德国手枪,而且还要给他更先进的子弹呢。告诉你,现在我这里不但有强力式手枪,还有更先进的达姆手枪和达姆达姆弹呢!那士志如若得了我的达姆枪和达姆弹,保证他弹不虚发,也许蒋某人早就在这毒弹之下,再也没有苟活于世的可能了。唉唉,真是太可惜了!”
戴笠见王亚樵非但没被他暗含杀机的话吓倒,反而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大肆颂扬刺客,咒骂蒋介石。他知道王亚樵的精神防线决,决非他旁敲侧击所能攻破的。尽管如此,他心里对王的怀疑仍然没有消除。但是戴笠不敢继续恋栈了。因为他已看出自己在王亚樵面前,永远不会占上风。想到这里,他就三言两语结束了这次尴尬的拜访,灰溜溜地告辞而去了。
戴笠在上海逗留月余,一无所获。这时蒋介石已经回到南京。他到总统府拜见蒋介石,向他报告了在上海侦察一月之久,尚未发现刺客任何蛛丝蚂迹的情况。惹得蒋介石震怒,他恨恨骂道:“戴雨农,你要老老实实对我说真话:我这几年待你如何?”
戴笠作梦也没想到蒋会对他大发雷霆,急忙吓得双腿战抖,连连煽打自己耳光说:“校长,凭心而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