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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令我悔恨终生。
商少长却似全不注意我们的表情,微微笑道:“许久没见炎凉,不知她这些天来过得可好,有没有想我这个浪子。”
我稍稍抬眼,惊讶地看到这个总是嘻嘻哈哈的杀手,第一次眼中流露出思念的神情,仿佛他口中说的这个夏炎凉,在他心中重要无比!难道……我轻咬嘴唇,连忙背过眼去。
炎凉之谷,无心莫入。
这便是天下无双的医者的居所?
这个地方甚至不能叫“谷”,只是一个小小的低地,前面树木错落,枯枝败叶,看起来甚是荒凉,更远处几间茅草村舍,孤零零伫立在荒山中。若说此地难找,只能说天下没几人能想到,这个女神医居然如最普通的农人般,幽居在这个小小的炎凉之谷。
商少长笑笑道:“这就走罢。”领先向当中的茅屋走去,我与云逸扬互相看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我们走到茅屋前,商少长刚待敲门,这竹门却“吱――”一声开了,一个嘶哑刺耳的声音倏地响起:“既是贵客,何须客气!”
商少长轻轻一笑,却不答话,我微一皱眉,朗声道:“绛州归云庄少主云逸扬,庄客白衣,特来拜见夏神医,还请神医不吝相见!”
“哈哈哈――”这个刺耳声音又起,令人听得牙倒耳酸,“相见不见,俱凭有缘……请进罢!”
我们三人站在茅屋中,这屋中尽空无一人!
那声音又从何而来?
我们三人打量着周围的陈设。这屋里再是简陋不过,桌椅俱是用木头砍削而成,粗陋无华,但砍削切口之处光滑无比,似是有人一斧下去便已成功,无须第二斧砍削。我眼波在桌椅切口上转了几转,便向屋子四周望去,突然眼神盯在墙上一幅图画,再也转移不开——
屋子朝南边的泥草墙上,赫然挂着一幅工笔人物卷轴,上画了两个人物:一男一女。女子年约二九,绿袖翠鬓,黑发黛眉,双手扶锄,踏花而行。而那男子二十有余,双手反扣脑后,随意轻松地卧在草丛中,看着女子微微而笑;那女子身段修长窈窕,纤弱美丽,虽然不是绝顶美艳,眉目间却隐隐透出一种灵秀之气,另人不忍释目。这图画构思甚是奇怪,古代画像影神或一两人,或三五人,或几男,或几女都是有的,但却甚少一幅图画上画上一男一女,且四目互视,分明是两情缱绻时才有的眼神!
我凝神看去,这图画旁竟用蝇头小楷写着数行文字:
“回春之术,圣手无双!嗟我医者,叹世炎凉。
切闻断脉,解疾之针;最难调理,却是人心。”
这二句如大江磅礴,直抒胸臆,自文字里透出一种抑郁不平之气!“最难调理是炎凉,最难调理是炎凉……嗟我医者,叹世炎凉!……这又是何意?”我轻皱眉头,又读下去:
“……
燕雀鸣矣,求其友声;吾与君欢,畅所娱情。
携侣同游,二月春寒;不教俗物,扰君心田。
两情相系,一颦一笑;幸遇伊人,可调琴箫。
缘非不遇,人非不识;你心我心,共许相知。”
若说前二句抑郁不平,而后来的四句则是尽透旖旎春色,娓娓道来,仿若眼前正是初春二月,一对青年男女寻芳踏芷,携手同行,说不尽的琴箫互和,道不完的情意绵绵。紧接着诗句又是一转:
“……
与君一别,泪水滢滢;莫负相思,责予薄幸。
爰有神鸟,名为凤凰;一夕失雄,三年感伤!
泾水之源,渭水之滨;分离聚合,沧海浮云。
……
楚吟汉赋,歌之咏之,唯我痴子,念之怀之。
信步杏林,感慨良多;谁慰寂聊?暮暝秋色。
芳华易逝,日月易改,写入丹青,留此容彩……”
我暗暗一叹,终于看完此诗,这诗寥寥数语,竟似写尽了一对恋人从遇到散,从合至分。从最初的快乐欢喜,到最后的伤心无奈。一波三折,一唱三叹。这图画中的女子望着那个草丛中的青年,眉眼中竟似流出三分欢喜,三分娇羞,又似有三分伤感,三分哀愁。而那个青年亦看着前面的女子,眼神专注温柔,好似充满了无尽的柔情与怜爱。这个卷轴与旁边的诗句,竟似一个完整的故事,且笔触十分流畅细腻,线条勾勒栩栩如生,尤其是那女子,衣带飘风,皓腕如雪,仿如随时都会从画中走出一番!我凝神看去,那诗句下竟还有几行小诗:
“我有丝长长,丝似洞庭波。
君有意连连,意似长江水。
洞庭波不断,江水流不止。
此水终不竭,此意终不悔!”
看及此,我终于忍不住朗声道:“好个‘此水终不竭,此意终不悔!’”
“‘此水不竭,此意不悔!”那个刺耳的声音又响起,只觉从四面八方传来,却听不出这声音是男是女:“这图画中的女子为了这个男人流落江湖,受尽非议,几丧性命,人间冷暖几已尽尝,却终是未悔……”话音渐渐小了,竟也含了几许苍凉。
我目光不离诗句,亦是轻叹不已,心中咐道:“问世间,情为何物,这情之一字,难道真是这等了得么……”心念忽地一动,走到画图前细细观看,柔声道:“前辈,白衣有一事不明,我手指之处――”我抬手向画图女子裙角指去,“这幅画下笔一气呵成,颇有吴带当风之妙,却又细腻之处纤毫毕现,端地传神非常,但我观这处似乎在画好后,是又有别人补过痕迹的,对么?”
那声音似乎一讶,顿了顿又响起:“果然是白衣卿相,神眼厉害!这衣袖与裙角处确实是因为有些变故,原画损了一点,又经别人之处修过。”
“哦……”我轻轻颔首,轻偏头看了下半开的木门,转身走到对面泥墙,轻抚墙面道:“这面墙看似用泥土做成,但却混了石子、贝壳、砂土,草叶,真是坚固非常,不惧火烧,……”我伸手指向左下一处,“这贝壳选得也颇为不易,片片圆润雪白,砌在墙中别有一观,尤其这里,这片居然生成柳叶形状,真是难得。”
刺耳声音又轻咦一声,道:“不错,这是东海惊龙岛的一个什么岛主所给,我前岁为他第八房小妾治了一次,看他那个小岛无所出产,只有这贝壳还可赏玩,便让他三年内每年送来三箱,做来装饰用用;这三箱贝壳中,如你指的那种柳叶状贝壳,更是少之又少。”
身后云逸扬惊讶道:“这贝壳大小相仿,又片片玲珑可爱,若是三箱都是这般,即使东海出产贝类,可要凑足三箱,又要花费多少工夫!你只为他的小妾诊治一次,这诊金……也未免太过昂贵。”
“哈哈哈――”刺耳声音放声大笑,笑声直穿屋瓦,几欲刺破耳膜!“小子!你没听过什么叫最难调理是炎凉么?如果我那么容易对付,又何称最难调理?”
“最难调理,却是人心!我看这最难调理却非神医初衷。世道炎凉,人心不古,最难调理不是人心,又是何物呢?”我缓步走到桌前,桌上摆了几个不同样式的秀、杯子,有竹制、木制,甚至还有一个全身墨黑的铁杯,我信手端起一个竹制杯子,顺口道:“这木杯子雕得不错啊。”
“岂止不错!此为闽西特产之铁心木所雕,入水不腐,火烧不燃……”刺耳声音似乎想起什么,声音一转,道:“白衣卿相似乎不是为品评我这屋中几件陈设而来罢,这区区几件玩物,怎能入得了行家法眼?”
我轻笑道:“夏神医过奖了,我寄居归云庄一隅,穷乡僻壤,又有什么见识了,只是这次实是为我家少主所中之毒,还请神医大施三折肱,救我家少主于危难,我归云庄定铭敢五内,不忘神医大恩大德!
我话音甫落,刺耳声音哈哈大笑,“你们来此炎凉之谷,可是要我救那中间的少年么?”
我点头道:“不错!”
刺耳声音道:“你为了这少年而跋山涉水,不辞劳苦,只是为了救他一命?”声音一顿,又道:“你可知你寒气侵肺,逆血攻心,而又在深冬劳顿,天气阴寒,气脉愈加杂乱,这咯血之症,又发作得勤些了罢。……他的命是命,你自己的就不是命?”
云逸扬惊叫道:“白姐姐!你……你居然吐血!!你――”用力抓住我手臂连声大叫。
我轻轻一笑,慢慢道:“神医不愧是神医,都说诊病为望闻问切,夏神医只凭望字,即已看出我身上之症,确实不凡!只是……”我看看云逸扬,柔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