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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害怕,文措,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尽全力支持你,哪怕是离开。”
“对不起,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文措低着头,还是一贯倔强的样子:“我还不能走,无论如何我要把他带回去。江北才是他的家。”
陆远轻叹了一口气,只是轻轻抚弄着文措的头发,“是啊,江北是他的家。”
是他的家,也是你的家,唯独不是我的家。
最后一句,陆远没有说出来。没有勇气,也没有必要。
当初来罕文的决定下得仓促,行李也没怎么收拾,除了内衣裤几乎没拿什么,从出发至今,陆远一直穿着同一件外套,一路颠簸,也没空去计较这些细节。直到这一刻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江北,才发现自己竟然没什么可收拾的。
想来想去,最该收拾的应该是他的心吧。
该从哪里收起呢?这让一路读到博士的伪学霸陆博士也开始困惑了起来。
把文措的车留下了,热心的老板娘替陆远找了一群驴友愿意将陆远顺便带离罕文。
陆远没想到来帮他的会是阿丽娜,“万里”的绯闻女友。
阿丽娜身上有着当地人明显的少数名族特征,浓眉大眼,眼窝很深,像外国人一样,梳着光亮的发辫,穿着有点民族特色的服饰,传统又不失时髦。
“陆大哥,阿姐让我来带你过去,听说你要走了。”一口好听的普通话,配上明媚的笑容。
陆远把自己的小包随手放下,回身给她倒了一杯水:“先喝口水吧。”
阿丽娜也没客气,喝了几口水,看了一眼时间:“他们还在吃饭,还得一会儿才走,要不我先带你过去吧?”
陆远拎起自己的包,踌躇了一会儿。
阿丽娜看出了他的不舍,试探说道:“你和文小姐说了吗?”
陆远沉默。
阿丽娜看陆远的反应,显然已经明白了,她说:“无论如何,还是说一下吧。”阿丽娜顿了顿说:“不说一定会后悔的。说了,总归是能得到一个答案的。”
陆远笑了笑:“如果一直没有答案,总还是有一半几率会是我想要的答案,总比直接得到我不想要的那个答案要幸福一些。”
阿丽娜笑了起来:“原来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是一样,对感情都一样胆小。”她眼睛明亮得如同璀璨星辰,一眨一眨,“在我们罕文,喜欢还是不喜欢,都直接表达出来,你可以认为这是原始、是粗鲁、是不开化,可对我来说,这是对感情最负责的方式。”
陆远看了阿丽娜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也许你说得对,是我太胆小了,我以为不告别,就永远不会失去。”
*****
又是一夜无眠。
陆远离开后,文措几乎一刻都没有合过眼。
她明白,造成现在这样局面的,除了老天,还有她自己。
她理不清自己的头绪。放弃万里,她不甘心,不甘心多年的感情以及后来几乎失去生命的绝望,她太渴望问个明白,问问他为什么活着却不回去找她,他知不知道她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放弃陆远,她难敌愧疚。她说不清自己对陆远是什么感情,对她而言,陆远像溺水的时候抓住的浮木,即使不溺水了,浮木仍能给她最深刻的安全感。她无法分辨那是出于生存的本能还是爱。
清晨的阳光点亮了草原,外面牧羊牧马的声音告诉文措,新的一天开始了。
拖着疲惫又沉重的身子起来,囫囵洗了个脸,文措要赶在一天开始之前先拦住万里。
他每天都神出鬼没,做着各种捞偏门的活,不拦住他,就要到晚上才能找到他了。
日出不久,万里正在替牧民喂马,从高于一人的草堆将草一捆一捆运到牧马的地方,让马合着新鲜的草一起吃。这样能给植物多一些时间生长。
在草原的三年,万里变得结实,也变得沉默,习惯了独来独往,却仍旧热心,责任感很强,很有领袖意识,在这个部落里很受人们爱戴。
文措到的时候,万里正把一捆一捆草散开来。眼角余光看到文措,他头都没有抬,继续着手中的活。
文措看他那个样子,想起当年在学校里的一幕一幕,想起他“死后”的一幕一幕,眼睛酸酸的。
她说:“我想,我是该回江北的。”
文措吸了吸鼻子,将那些不断上涌的苦涩咽了下去:“你要坚持装作不认识我也没关系,你要住在这里一辈子也没关系。我只想告诉你,你妈妈这几年身体很不好,白发人送黑发人,总归是太残忍了。”
万里还在散草,仿佛她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好吧,也许你真的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文措往他身边挪了挪:“我曾经爱过一个人,那个人很爱很爱我,爱到我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傻傻地找梯子。”
“他死后,我曾经试过很多种方法,只一心想随他去。”文措利落地拿掉了手上的珠串,将手腕的伤口清晰地展示出来:“这些伤口现在看上去已经不深了,可是曾经真的很痛很痛。”
那双利落散着草的手顿了一下,万里低着头佝偻着背,文措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继续说着:“后来我终于不痛了,老天不让我死,便是让我不再等他,所以我来到这里,我要和他告别,我要告诉他,我决定不再爱他了。”
“那个人很好。”一直沉默的人闷闷说了一句。
文措还要继续说的话一股脑儿全给堵了回去,她愣了半天才意识到刚才是万里在说话。
眼泪倏然积满了眼眶:“我知道他很好。”
“那位先生和文小姐很般配。希望你们在罕文的旅程能愉快。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他抬起头,脸上有陌生的笑容:“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我确实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说完,万里转身离开。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文措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过去:含着泪,她愤愤地骂道:“懦夫!”
就在她要追过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轰轰的马蹄声。
文措下意识地准备回头。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文措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在那千钧一发的一刻,文措只感觉有一道阴影像一张网一样突然把她盖住。一鼓温热的体温夹杂着熟悉的体味紧贴着她。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将她抱住。
一阵凌乱的马蹄声过去,失控的马群不知是怎么受了惊突然冲了过来,将文措和抱着文措保护着文措的万里一起撞倒。万里带着文措滚来滚去,避免被马蹄踏上。
牧民看到马群失控,立刻一群拥了上来,英姿飒爽地熟练赶马,万里趁机抱着文措滚到了草堆旁边。
万里放开了文措,向后退了两步,与她保持着距离。
文措看到他脸上、手上都擦伤了,鲜血从他黑黝黝的皮肤里流了出来。文措气得直哭。
“你明明就是万里,为什么不肯承认?你在怕什么?逃避什么?我是文措啊,你忘记了吗?”
万里随后擦掉脸上的血迹,两下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就要离开。
文措上去想要抓他,“你到底要逃到什么时候?你和我说过什么你全都忘了是吗?”
万里一脸怒气,他倏然回头,瞪着眼睛,正要说什么,就看见陆远正从远处走了过来。
他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一贯的古井无波,“文小姐,你还是赶紧回帐篷吧,我去帮牧民赶马。”说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无论如何,你都不会再认我,不会再管我了是吗?”文措死死盯着他的背影,他渐渐远去。
文措突然扬声问:“即使我要死了,你也不会管我不会认我吗?”
文措不肯让他就这么走了,不远处,被牧民回赶的马群三三两两地跑了过来。
文措心一横,突然冲了出去,她伸开了双臂,站在了马群必经的路上。
周围尖叫声叫喊声四起,一片嘈杂。文措闭着眼睛,她想,是时候彻底结束这一切了。
这是一场代价昂贵的豪赌。
一如意料的怀抱。有人带着她摔到了一旁的草堆上。
突如其来的冲撞将草堆撞倒,一捆一捆的草掉下来打在两人身上。即便有个人替她挡着,文措还是觉得五脏六腑都似乎被震到了。
草的气味,阳光的气味,灰土的气味萦绕。文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牧民们纷纷过来救人,一捆一捆的草被移开,许久,文措才重新睁开了眼睛。她手上。脸上全是泥。
压在她身上的人已经脏得认不出人形了。文措两下擦了擦他的脸,这才认出,来的人不是万里,而是陆远。
重见天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