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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弗是在海萨外围的一场激战中被打死的。扎克本想把坎弗血肉模糊的尸体背回来,却使自己的背部受了重伤,不得不放弃了努力以加快撤退速度。巴格达方面曾暗示如果美国做出某些让步,他们可能将送还遗体,就此事进行的谈判在九月磕磕碰碰地持续了几个星期。谈判没有任何结果。
主席只是轻描淡写地提到了“坎弗中士的令人扼腕叹息的阵亡”。扎克向坎弗夫妇扫了一眼,坎弗太太正在默默地抽泣着。
嘉奖令终于读完了。扎克艰难地迈步向前,站在讲台旁边。总统也走过来,转向一名披挂整齐、手捧盒子的陆军军官,盒盖开着,里面放着勋章。
“你有这么多可以引以为豪的东西,特津中尉。”总统边说边给他别上勋章,“上帝保佑你,孩子。”
在随后于“蓝厅”举行的招待会上,扎克觉得自己紧张不安,在来往的人中随波逐流。白宫的空调系统很是宜人,正如喝香槟的感觉一样。侍者身着短礼服,用银制的盘子端着食品和饮料在人群间来回穿行。阳光穿过高大的窗户倾泻进来,在枝形吊灯和香槟酒杯间流转。这儿的壮丽堂皇给人一种感觉,好像历史就是在像这样的屋子里被缔造的。可是对于扎克而言,还有许多别的东西却显得那么不对劲。
围绕在坎弗夫妇周围的恭维话和笑声深深地刺痛了他。他意识到在这种场合喝香槟太不合时宜了。
“做了英雄感觉怎么样,中尉?”
扎克转过身,这才发现自己正面对着一位海军将军。此人的相貌颇令人注目,银白的头发,强健的体格,和一张轮廓鲜明的英俊脸庞,扎克过去多次在相片里看到过这张脸。将军的左前胸挂着好几排军功章。
“杰夫①·福斯滕。”将军说着猛地把手伸过来。
① 杰夫:杰弗里的简称。
扎克敬畏地和他握了握手,陡然间为自己能佩戴着荣誉勋章站在“蓝厅”里感到骄傲起来。他努力想说点什么。“福斯滕将军,见到您是多么高兴呀,”和这么一个人物在一起能说些什么?
福斯滕在特种部队的圈子里充满了传奇色彩。很早的时候他就去了越南,并几乎一直待到战争结束。他是沿河展开特别军事行动这一战术的一位先驱,当他离开东南亚时已成为美海军海豹突击队②中获勋章最多的军官之一。现在,作为参谋长联席会议副主席,他被公认为是五角大楼最有权力的人。
② 海豹突击队:美军一支著名的特种部队。
“我讲不出当时我们是多么为你骄傲。”福斯滕说。他说话时略带微笑,一双蓝眼睛炯炯有神,“我们本以为海萨是永远拿不下来了。我打赌那地方爆炸时萨达姆肯定气得发疯。那可是他最后一件该死的宝贝了。他本来以为能用一枚那样的弹头去毒死特拉维夫③全城居民。见鬼吧,现在他可是两手空空了。”
③ 特拉维夫:以色列首都。
扎克点点头。“是的,长官。确实应该这样。”
“你要知道,我也参与制定了你们的行动计划。我在作战室跟踪了行动的整个过程。当那个地方给毁了的时候,我们真的高兴地叫了起来。这让我想起了过去的好日子。可惜你们损失了坎弗;就我所知他是个好样的。不过这事儿本来会他妈的更糟的,会糟很多的。那些‘穆克哈布拉塔’的畜生把你们关进地牢时没把你们阉了,是算你们走运。他们就爱干这个。随便哪个库尔德人都会告诉你的。”
福斯滕爽朗地笑了起来,扎克陪着笑,心里却很不好受。海湾战争后他所在的部队到过库尔德斯坦,他去看过一些“穆克哈布拉塔组织”的刑室,也听说过那种恐怖的故事。
“那么下面有什么打算,中尉?”福斯滕问道,“大概要休休假?让你的宝贝女人也瞧瞧军功章?”
“说实话,长官,我还一点儿没有头绪呢,”扎克答道。这次行动虽然已结束了,但仍留给他一种没有方向、怅然若失之感。他觉得自己消极,对一切都无所谓,身上的活力也耗尽了。在他的生活中,似乎再也没什么是有意义的。陆军准予他离开一段时间,并为他在水晶城租了一套家具齐备的公寓。水晶城是包括了众多公寓楼、旅馆和地下商店的一片流光溢彩的城区,被波托马克河与华盛顿隔开,从五角大楼往北行数英里即可到达。整个这块地方使他想起了科幻电影里的未来城市。可过了两个月,这里的单调乏味就开始让他厌倦了。他觉得自己的个性正在慢慢地被磨灭并消失。一台大彩电占据了客厅,它也逐渐地占据了扎克的生活。
“今后有很多秘密工作你在海外是无法干的了,”福斯滕接着说,“去年你在的黎波里①的短暂停留我已全听说了。现在你可以不去管那种任务了。老实说,这事应该保密的。全世界所有的阿拉伯情报机构都会录下你的镜头。不过我猜你已经想到了。”
① 的黎波里:利比亚首都。
“是的,长官。我估计我的将来比起过去的几年可能要平静些。我得重新学会和文件打交道。”
“见鬼,这就是我整天干的事。真怀念战场啊,这我回头再跟你说说。你的官做得越大,要看的文件就越多。这是权力的铁律。”
和福斯滕在一起感觉那么自在,这使扎克感到吃惊。“听说您还得整天磕头。”
福斯滕乐了。“嗯,也有几分实话。另一条权力的铁律。”海军上将拍拍扎克的肩,准备走开。“再次祝贺你。什么时候想解闷就给我打电话,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谈谈你的未来。像你这样的人在这个国家里,特别是在近来的情况下可是无价之宝呀。回头见,中尉。”
晚上十点钟扎克才回到了寓所。招待会之后,他和父母以及几个五角大楼的高级官员,包括负责特别行动的助理国防部长在华盛顿一家高级餐厅共进晚餐。这顿饭吃了很长时问。由于站得太久,扎克的背在白宫招待会快结束时就疼了起来,这顿让人精疲力尽的晚餐使他的背愈加疼痛,伴随着每次呼吸,疼痛都像在咬噬着他的背部肌肉。酒虽有麻醉作用,却使得他头重脚轻,昏昏欲睡。即使这样他还得保持警觉,小心地把谈话从政治上引开。扎克的父亲是个自由主义者,而且很好斗。这次他多喝了几杯,加上紧靠着已离婚的前夫人坐着,这会使他忘乎所以。扎克最不愿看到的就是他父亲和他上司间关于美国对外干预政策和军费水平的争论。
好在那噩梦般的场面始终没有出现。扎克的父亲一杯一杯地喝白葡萄酒,倒也兴高采烈,没有惹是生非。他母亲则很少说话。临别前,他们都再次告诉扎克自己是多么骄傲,然后却分乘两辆出租车到联合车站,各奔东西。
扎克的答录机里有将近十五条留言。他吃了一片止痛药,站在昏暗的厨房里,一边按摩背的下部,一边纳闷,自己的电话号码并没有登记上簿,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知道的。大部分是记者打来的。毫无疑问,他们是通过五角大楼弄到号码的。其实,陆军公关部已打来数次电话,说明了会给他打电话的各种人物,并嘱咐他要采取合作态度。短短几星期的时间,他的职责已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第八个留言的是个嗓音圆润的男声。
“向您表示问候和祝贺,特津中尉。我的名字叫罗·维兰特。我是道格拉斯·谢尔曼的一位助手。请给我打电话;如果能的话就请今晚打。我的号码是703…445…3245。谢谢。”
扎克在黑暗中摸索到一支笔,在餐巾纸的背面记下号码。好奇怪的留言。
当三年前谢尔曼跃升为政坛上一颗耀眼的明星时,扎克还在海外服役。不过他对这位富有的前弗吉尼亚州州长却知道得很清楚:在上届大选时他作为一名独立候选人单枪匹马地与庞大的政府竞争,赢得了22%的选票。政治观察家们认为他不按规矩行事,是个桀骜不驯的野蛮人。现在,他又开始苦心经营着自己影子总统的形象和气氛,发誓一定要成为椭圆形办公室①的下一位主人,所以在新一轮经济衰退的困境中,他的力量却欣欣向荣。扎克当年从摩洛哥投了谢尔曼一票。他喜欢此人敢于与现行体制一争上下的斗志,他喜欢他对华盛顿不屑一顾的态度。
① 椭圆形办公室:白宫内美国总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