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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朗查德和布雷切特:英雄与告密者。
开始的时候,一想起村上春树(Sam Murakami)和秀夫(Hideo Ashida)戴着手铐被押送去曼杂拿(Manzanar)集中营的样子,我立刻就明白了我和布朗查德之间的距离之远。直到后来,我们两个并肩去执行任务,我对李的早期看法才有所改变。
那是在1943年6月初。在之前的一周里,一群海员和一群墨西哥裔的美国人在威尼斯的雷克码头打了起来。有人说,其中的一个美国水兵被打瞎了一只眼睛。接着,冲突就在洛杉矶内陆爆发了:来自查韦斯峡谷海军基地的水兵与阿尔派和帕罗沃迪的花衣墨西哥人对决。报纸上都说那些墨西哥人在他们的弹簧刀上贴上纳粹的标志,同时,成百上千的着装士兵、海员和水兵拿着棍子和棒球球棒来到洛杉矶的市区。大约同等数量的花衣墨西哥人据说也要集结在波义耳高地的102酿酒厂,也带着相似的武装。每一名中心分局的巡逻警员都投入了警戒,每人还发了一顶钢盔和一根特大号的被称为“黑鬼棒”的警棍。
黑色大丽花 序幕 第3章
黄昏时分,我们被从军队借来的大卡车运到打斗地点,命令只有一个:恢复秩序。我们的配枪留在了警局;警局高官不想让。38手枪落入那帮留着鸭尾头、穿得花里胡哨、五大三粗的墨西哥暴徒手里。当到达爱沃格林街(Evergreen)和沃布什河路(Wabash)围成的街区后我从卡车里跳下来,手里只有一根三磅重的、把手缠着布的棍子时,我感受到的恐惧要比在拳击场上感受到的大十倍,可这并不是因为四面八方都是暴徒。
我害怕是因为那些所谓的好人才是真正的坏蛋。
海员们踢碎爱沃格林所有临街的玻璃窗;穿着蓝色制服的水兵们把路灯一个个地打碎,好让他们有越来越多的黑暗便利。一些士兵和海军陆战队的队员们避开与墨西哥人的正面冲突,把停在一家酒店门前的所有汽车都掀翻了,同时,穿着圆领衫和白色喇叭裤的年青海军用警棍在紧临的人行路上把人数多于他们的花衣墨西哥人打得屁滚尿流。在混乱的外围,我看到一些与我同来的警官与海岸巡逻队的混蛋们、军警们亲切交谈。
我不知道我在那里傻呆呆地、不知所措地站了多长时间。最终,我沿着沃布什河路向第1街看去,看到了一些小房子、树木,那里没有花衣墨西哥人、警察、或是嗜血的美国兵。未加思考,我就全速向那里猛跑过去。我本来会一直跑到精疲力竭,可是从一家门廊里传出来的一声大笑让我蓦然停了下来。
我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走过去。一个响亮的声音传了出来:“你是第二个从暴乱中逃之夭夭的年青警察。我不会怪你的。确实很难决定应该铐谁,对吧?”
我站在门廊上望着说话的老人。他说:“收音机里说,很多计程车司机正开车前往好莱坞地区的美国劳军联合组织,然后再带一些水兵来这里。KFI电台将此称作海军突击,连海上的海军都在向这里靠拢。我刚刚在大街上还看到一些海军陆战队员。你认为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水陆两栖的战斗力吗?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我得回去了。”
“你并不是唯一一个逃跑的。还有一个大块头也刚刚飞跑过来了。”
这位老爹此刻看起来很象我父亲偶尔露出的老谋深算的一面。
“有些花衣墨西哥人的秩序需要恢复。”
“你觉得有那么简单吗,小伙子?”
“我会让它简单起来的。”
老人高兴地咯咯笑了起来。我走出门廊,一边走一边用警棍敲着大腿,决定重返我的职责。这时路灯已经全灭了;已经很难分辨谁是花衣墨西哥人,谁是美国大兵。可这正好给了我一条摆脱困境的出路,所以我准备好出击。这时,我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布雷切特!”,就马上知道另一个逃跑的人是谁了。
我跑回去。是李·布朗查德。在一个破旧平房的院子里,他正面对着三个穿蓝色制服的海军和一个穿佐特装的墨西哥人。他用黑鬼棒左右抵挡,跟那三个海军陆战队的队员纠缠,不让他们接近。那三个人的棍子都在往布朗查德的身上招呼,但布朗查德借助脚掌的力量灵活地跳来跳去,所以都没打中。那个墨西哥人摸着脖子上挂着的神像,面露迷茫之色。
“布雷切特,3号!”
我猛冲过去,使劲抡起棍子,打在闪亮的铜扣和绶带上。我的胳膊和肩膀上也中了几下乱棍。我向前压下去,不给水兵们留挥棍的空间。那种打斗很象跟章鱼扭在一起,而且也没有裁判或是三分钟铃响,所以本能地,我放下警棍,低下头开始用拳出击,拳头打在华达呢料子罩着的腹部上。这时我听到:“布雷切特,后退!”
我退了下来。李冲上去,将黑鬼棒高举过头,从上往下打了下去。那三个海军迷糊了,一动也不动,棍子也从手里掉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布朗查德的棍子打在他们的肩膀上。当三个人蜷成蓝色的一团时,布朗查德说:“滚到的黎波里去吧,屎鸟。”又转过头对墨西哥人说:“你好哇,托马斯。”
我活动了一下脖子和四肢。胳膊和后背都很疼;右手关节也阵阵地刺痛。布朗查德给穿佐特装的老墨戴上手铐。这时,我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布朗查德笑了:“原谅我的无理。巴奇·布雷切特警官,请允许我介绍西诺河·托马斯·多斯·桑托斯(Senor Tomas Dos Santos),他是我正监视着的一宗B级重罪杀人案的在逃嫌疑犯。托马斯6号那天抢了一个叫做艾尔娃哈朵(Alvarado)的女人的钱包,而艾尔娃哈朵呢,心脏病突发,死了。托马斯见状,扔下钱包,跑得跟鬼撵的似的。扔下的钱包上满是他的指纹,还有目击证人可以作证。”布朗查德用胳膊肘杵了托马斯一下:“托马斯,没话说了吧?”
黑色大丽花 序幕 第4章
多斯·桑托斯摇了摇头;布朗查德也难过地摇了摇头。“他死定了。二级杀人罪的毒气室又要吃一个墨西哥佬了。爵士乐演奏大师,咱们大概还有6个月就彻底再见了。”
我听到从爱沃格林街、沃布什河路街区方向传来的爆炸声,踮起脚尖,看到从一排打碎的窗子里蹿出火苗来,火苗烧到汽车电线和电话线时噼啪直响,变成蓝色和白色的高射炮似的火焰。我又向那三个海军看去,其中的一个正用手指指着我。我说:“希望这帮家伙没有看到你的警号。”
“看到了就干他们。”
我指着一片已经燃成火球的棕榈树说:“看来今晚我们不可能把他送到局里去了。你刚才想跑到哪儿去赶暴徒啊?你以为……”
布朗查德笑着向我挥了一拳,拳头在打到我的肩章前停住。“我跑这儿来是因为我知道我不可能恢复什么秩序,而且如果我还站在那边的话我可能已经被干掉了。听起来很耳熟吧?”
我笑道:“是啊。然后你就……”
“然后我就看到这帮屎鸟在追这位爵士乐大师,而这位爵士乐大师看起来非常象第411…43号重罪逮捕证上的嫌疑人。这帮家伙看到我就把我围在这儿了,我正好看到你跑回来找伤受,所以我就想,得让你受伤受得有理由。听起来有道理吗?”
“你倒是没想错。”
那三个海军中有两个挣扎着站了起来,又把另外一个也拖了起来。当三个人并肩向人行道走去时,托马斯·多斯·桑托斯抬起右脚朝其中最肥的一个屁股使劲地踢了一脚。拥有这个大胖屁股的胖大兵转过头来怒视袭击者;我向前迈了一步,那三个家伙就在这场东洛杉矶战役中投降了,蹒跚着向街道、枪声和冒火的棕榈树林走去。布朗查德揉了揉多斯·桑托斯的头发,说道:“你这个聪明的小狗屎,你死定了。走吧,布雷切特,咱们找个地方开溜,不掺和这事儿了。”
★★★★★★★★
过了几个街区之后,我们找到一幢门廊里堆满报纸的房子,闯了进去。房子里厨房的碗橱里有一瓶还剩五分之二的苏格兰红酒。布朗查德把多斯·桑托斯的手铐戴在脚上,好让他也能畅饮一番。等我做好火腿三明治、调好高杯酒,那个老墨已经干掉了一半儿的酒,还在高声歌唱《漂亮的茜丽朵(Cieli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