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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到灵溪,泰然心意,高低峰顶,震锡常游;石室岩龛,拂乎宴坐;青松碧沼,明月自生;风扫白云,纵目千里;名花香果,峰鸟衔将;猿啸长吟,远近皆听;锄头当枕,细草为毡;世上峥嵘,竞争人我;心地未达,方乃如斯。倘有寸阴,愿垂相访。(《大正藏》四八卷三九四页上栏)
玄朗的致书非但文字优美,亦曲尽其志慕林栖、情耽幽静的禅修思想,它所欣赏的是山居的那种良好的修行环境。诚然,良好的禅修环境对于修行来说,自然是不无裨益的,但也未见得环境就是禅修悟道的唯一条件。也因为玄朗“执见于山”,未能明了“山世一如,喧静互用”的妙理,所以,玄觉给他写了一封将近两千字的长信,反复申述此理。
但无论如何说,玄朗终竟不愧为一代禅定修养极高的大德。《宋高僧传》卷二十六载他从如意元年(公元六九二年)至开元十六年(公元七二九年)之间,“虽致心物表,身厌人寰,情捐旧庐,志栖林壑。……独坐一室,三十余秋,麻纻为衣,粝蔬充食。”(《大正藏》五○卷八七五页下栏)对于具有这样“能行头陀”的禅定修养极高的禅师的复信,自然是难以开晓其妙理的。因而玄觉禅师的复信十分注意措辞的委婉,一来不失道友旧情,二来可以更好地开晓其禅法的了义,反复阐明 “解契玄宗”,以合大道的妙理。玄觉的复信在大致概括玄朗禅师来函的大旨之后,便针对其信中的内容提出了不同的见解:“然而正道寂寥,虽有修而难会;邪徒諠扰,乃无习而易亲。若非解契玄宗,行符真趣者,则未可幽居抱拙,自谓一生欤?”(《大正藏》四八卷三九四页上栏)
在这里,玄觉禅师提出了至道“本自寂寥”,虽有心修为而难以契悟之理,因邪见则无须修习而易染,所以自心未解玄宗,是不可以幽居抱拙一生的。永嘉禅师在这里将禅宗称之为“玄宗 ”,也许是禅门中的首唱,此后禅宗的将参禅称之为“参玄”、称禅宗至道为“虚玄大道”、提出“三玄三要”等主张等②,那种以“玄”喻“禅”的作法,在后世丛林中也就屡见不鲜了。禅在这里被称之为“道”,称之为“玄”,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佛教在东土弘传的历程中,自然得与中国本土的文化相结合。东晋时的僧肇大师可谓善解般若性空之义者,连《高僧传》也称他为“秦人解空第一者”,更有人称他为“中国玄宗大师”;南朝的傅大士(相传为玄朗的第六代祖先),曾披衲、顶冠、靸履朝见梁武帝,以表示三教(儒释道)在最高层次上是互相融通的,其《心王铭》曰:“观心空王,玄妙难测” (《大正藏》五一卷四五六页下栏),也是以“玄”来解释佛之至理的。到了玄觉禅师这里,称禅宗为“玄宗”,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玄觉认为“道性冲虚,万物本非其累”,在这里,“冲虚”一语,便是从《老子》第四章中“道冲,而用之或不盈”(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二十二子》一页中)一语中衍生出来的。可见,以老庄的“大道虚玄”来喻禅法的非情识可测,多少是含有几分合理性的,同时也不失为弘法的一种善巧与方便。
那么,玄觉禅师何以要告诫玄朗不可“幽居抱拙”一生呢?因为,深山幽居虽然可以远离凡尘的喧嚣,自然有益于修行;但在另一方面,若一味地执著宁寂的外境,则必将产生一种静妄,也难免不落顽空。玄觉禅师认为:若禅者心未彻了而居山修定,则“郁郁长林,峨峨耸峭;鸟兽呜咽,松竹森梢,水石峥嵘,风枝萧索;藤萝萦绊,云雾氤氲;节物衰荣,晨昏眩晃。斯之种类,岂非喧杂耶?”(《大正藏》四八卷三九四页中栏)也就是说禅者若心疑未了而入山修定,则必将执著外境而为外境所转,以至于忘失了自心的修习,而使自性迷失。
照此看来,玄觉禅师是有点反对住山的修持了。其实不然,在玄觉禅师看来,住山必须先识道,否则就会执境生迷。因此,他在答信中说:
是以先须识道,后乃居山。若未识道而先居山者,但见其山,必忘其道。若未居山而先识道者,但见其道,必忘其山。忘山则道性怡神,忘道则山形眩目。是以见道忘山者,人间亦寂也;见山忘道者,山中乃喧也。必能了阴无我,无我谁住人间?(《大正藏》四八卷三九四页中栏)
见道后的禅者住山,则人、境双泯,住山而不碍其证道;而未见道的禅者住山,非但无益于修持,反而容易被山境所惑,更添一重迷情。诚然,若禅者能了达五阴性空的话,则自然不会生住山与住世之别了。对此,永嘉禅师认为:“若知阴入为空,空聚何殊山谷?如其三毒未祛,六尘尚扰,身心自相矛盾,何关入山之喧寂耶?”(同上)若以不二的思想来观之,则“真慈平等,声色何非道乎?特因见倒惑生,遂成轮转耳。”(同上)永嘉禅师在这里对玄朗执境的破斥,也可谓鞭辟入里了,而其晓人以至道,其语谆谆,纵然是挚友,也不会产生误解了,反而会使之信受奉行。
在此基本上,永嘉禅师的复书向上一路,非但晓其山世一如的平等至理,而且还站在行大乘菩萨道的高度上,奉劝玄朗不弃世法而证出世间法。他认为:
若能了境非有,触目无非道场;知了本无,所以不缘而照。圆融法界,解惑何殊?以含灵而辨悲,即想念而明智。智生则法应圆照,离境何以观悲?悲智理合通收,乖生何以能度?度尽生而悲大,照穷境以智圆。智圆则喧寂同观,悲大则冤亲普救。如是则何假长居山谷,随处任缘哉!况乎法法虚融,心心寂灭,本自非有,谁强言无?何喧扰之可喧,何寂静之可寂?(同上)
若能以般若之智观照境空,则触目菩提,举手举足,市廛深山,无非道场,这是永嘉在上文中已经表述了的思想内容。然而,玄觉站在行大乘菩萨道的高度上讲,则不能只图个人的自了,而要考虑度他,在永嘉这里,自他是不二的,要做到这一点,也就必须悲智双运了。永嘉禅师的“智圆则喧寂同观,悲大则冤亲普救”,确实是大乘菩萨道所要躬践实行的,同时也是佛道与禅道修持的最高境界。其实,永嘉禅师的这种禅学主张,早在二祖慧可时便已经提出。《景德录》卷三载慧可大师付法僧璨大师以后,他便随缘任运以弘法了:
(慧可)即于邺郡随宜说法,一音演畅,四众归依,如是积三十四载。遂韬光混迹,变易仪相,或入诸酒肆,或过于屠门,或习街谈,或随斯役。人问之曰:“师是道人,何故如是?”师曰:“我自调心,何关汝事?”(《大正藏》五一卷二二一页上栏)
二祖慧可所身体力行的就是这种悲智双运的菩萨道,他随缘住世,弘传正法,拔济世人之苦,而又不染世法。事实上,真正能经得起考验的修持是彻底地的心了,它应当是像二祖这样处世间调心而不被世尘所染的。达到了这种境界,自然就没有山世之别、喧寂之异了。是故《坛经》曰:“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法宝坛经·般若品》)六祖的旁嗣净居尼玄机,她在习定于大日山的石窟中时,也曾悟到了:“法性湛然,本无去住;厌喧趍寂,岂为达邪?”(《五灯会元》卷二之本传)对于一个见了性的禅者来说,外境之喧寂自然不会使其心动;而要向上一路,悲智双运,自度度人,则更不会有厌喧趋净之想了。
永嘉禅师的这种山居禅观,非但上契祖师心印,而且也十分合符大乘佛教的精神。永嘉禅师的复书在开示清楚了大乘菩萨道的思想以后,又仍不吝以般若的空观来启发玄朗解黏去缚。他劝导玄朗说:“如是则何不乘慧舟而游法海,而欲驾折轴于山谷者哉?故知物类纭纭,其性自一;灵源寂寂,不照而知;实相天真,灵智非造。人迷谓之失,人悟谓之得;得失在于人,何关动静者乎?譬夫未解乘舟,而欲怨其水曲者哉!”(《大正藏》四八卷三九四页下栏)永嘉禅师认为:只有真正彻了的禅者,方能住世住山,均会任运随缘而不受情之所牵挂。为此,玄觉的复书收束曰:
若能妙识玄宗,虚心冥契;动静长短,语默恒规。寂尔有归,恬然无间。如是则乃可逍遥山谷,放旷郊廛;游逸行仪,寂怕心俯;恬淡习于内,萧散扬于外。其身兮若拘,其心兮若泰;现形容于寰宇,潜幽灵于法界。于是则应机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