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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作家施济美的人生选择,可以说是对这种观念的一个绝好注脚。她在此期和另一位女作家的弟弟俞允明恋爱,并定下婚约。俞允明是一位有志气、追求光明的热血男儿,订婚不久即秘密奔赴内地,却不幸在空袭中身亡。噩耗传来,施济美不但承担了巨大的悲痛,而且坚持以俞允明的语气,给他的父母写信。抗战结束后,施济美的文名越来越响亮,但她却终身未嫁,而与一位女朋友保持亲密的友谊。直至“文革”期间,因不堪受辱,两人同时在1968年自缢身亡,至今不知其魂归何处!“东吴系”的另一位女作家汤雪华,则很少流连于自我的天地,而致力于表现大“社会”的一角。她的一部分作品表现重重黑暗、处处悲惨的下层贫民生活,都写得很沉痛,体现出深厚的人道精神。尽管这类作品因为缺乏实感,多借新闻素材写作,情感稍嫌不够节制,但,一位象牙塔中的人,能够有这样一种情怀,却是难能可贵的。
当汤雪华将严肃的道德审视贯注到她所描写的世态人情小说,尤其在表现她熟悉的都市女性人生时,真正显出了她的才华。出于对现代摩登女性“利己”思想观念的深切洞察,一种讽刺的笔调在她手中用得滚瓜烂熟,很有几分英国小说家简·奥斯汀的风味。小说《转变》讽刺一个在物质欲望与精神需求之间动摇不定的女子,由此深切地见出“物质”对女性人生的渗透;相似的有《犹豫》,笔调轻松,“写一位时代女儿的择偶,既要诚恳,又要活泼;既要才貌好,又要金钱多,鱼与熊掌,势难兼得,于是徘徊瞻顾,犹豫不决起来”(这是周瘦鹃在《紫罗兰》上发表此文时所做的评语)。在另一些作品里,她更尖锐地批判一种“只知有己不知有人”的所谓“个人主义”:“凡将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的人,应该毁灭!”(《快乐与痛苦》)“高贵的小姐啊!你有满房漂亮的东西装扮身体,竟不够奢侈,还要撕碎了别人的灵魂来装饰你自己的灵魂!”(《蔷薇的悲剧》)“你想在女子最深固的劣性——嫉妒——未消灭以前在恋爱中求安慰吗?你想在社会骚动未安定以前在事业上求安慰吗?你真是自寻烦恼了!”(《安慰》)
在《神秘的发网》里,道德热情的渗透,使作品散发出特殊的人性厚度和忏悔的力度。这个故事套用了一种神秘故事的格式,以层层揭密的手法,引出一段沉睡多年的人生历史:那是一个归国探亲的洋学生,在偶然的机会里,以“法兰西”的浪漫手段,成功地勾引了一个美丽娴雅的中国少妇。在一个星期的时间里,他们“昏迷,狂放,忘记了世界,忘记了一切,像喝着最浓烈的酒,沉醉,整日夜的沉醉!”
然而酒醉到底要醒来。醒来时,有的人哭,也有人揩揩脸上的汗,感到非常厌倦!也许他有些厌倦了。毕竟是古老中国里带些古老的女人,虽然美丽,却缺少风趣,变化,和女人最重要的娇和媚。……
他厌倦了!他又想起美丽的法兰西,那神秘的巴黎之夜……
他向她道再见:“谢谢你这一个星期解了我不少寂寞!”并且未曾理会她的惊愕,冷淡的离开了她。这段艳遇,就像他经历过的无数艳遇一样,很快在他的心中淡忘了,因为他是在法兰西的熏风里成熟的,这个浪漫的文明教给他“恋爱不是人生的义务,是人生的享受,像醇酒一样美味而又带些刺激性的享受!”他彻底地忘记了这么一回事;但是,对于那个古老中国的女子,却是她一生中惟一的爱情,她为这段情而疯狂,害死了自己的丈夫,最后在极度的癫狂中自杀身亡。
又是出于极偶然的原因,他知道了这一切,这件可怕的事将他三十余年来的美好生活全部毁了,“他抛下三十年中获得的荣誉,地位,和幸福,孤独地隐居到这个无人认识他的小城小镇。从此每个寂静的黄昏,他用沉痛的眼泪,跪在那小小的发网前低头忏悔”。当“我”对他的行为表示不解时,他悲怆地说:
“因为我并未亲手杀人,所以我瞒过了严明法律,瞒过了世人耳目。然而孩子……我不能瞒过自己的良心!……”
在这里,“癫狂”和“忏悔”见证男性和女性在“纵欲”后的不同结果,然而同样都在表达着情感的力度和它可怕的坚执。这情感是如此纯粹,以至于超越了现实生活乃至生命。这个作品以都市奇情小说的形式,再次表达了“东吴系”女作家们以一种拒绝爱情的方式表达出的对人格圆满和成熟爱情的执著。在这里,脱离情感和责任意识的“性”与其说是爱的升华,不如说是爱的劫难、人性的劫难。
在文学史上,“东吴系”女作家可说是昙花一现。当沦陷期暂时的平和状态结束,中国陷入了更大的动乱,当建国后席卷全国的革命浪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时,这种追求个人道德自决的热情和正直,已经被人们遗忘。只有今天,当女性在物欲和情欲的双重诱惑下面临新的危机、当女性无休无止的所谓“解放”带来的却是更多的挫折和屈辱,也许我们会怀念秋水伊人的倩影,会期望天长地久的爱情,以及璧玉幽兰般的人格境界。这时“东吴系”作家们的芳姿余韵,才会在历史的深处重新出现,并且纯洁新鲜一如当年,拨动我们的心弦。
经济学是科学,不应该成为显学
? 梁小民
想当初,我1962年考上北大经济系时,堂堂一个经济系五个年级只有区区二百名学生,经济学教授们在社会上默默无名。看如今,当年的经济系已成为两个学院(经济学院和光华管理学院)和一个中国经济研究中心,学生数千人。教授们出入于中南海、玉泉山出谋划策,奔波于各种讲坛和企业侃侃而谈,重量级学者已是社会名流。人们说,经济学已成为今天第一显学,此言的确不假。
随着经济市场化,经济学成为显学并不奇怪。在美国,有博士学位的经济学家已达十万人之多,十万经济学家都有工作,说明经济学繁荣也是市场需求的结果。但透过我国经济学界这热热闹闹的表象,我总感到有几分泡沫,几分浮躁。那些号称著名的经济学家有几人进入了世界前列?那些言必经济学的人有多少了解它的真谛?那支庞大的经济学者队伍中有谁在研究学问?有多少行之有效的政策是经济学家的首创?有哪家企业能在经济学家指导下起死回生?又有多少人能靠经济学发财致富?二十世纪初由量子力学、相对论等物理学革命引起的“物理学热”在轰轰烈烈一番之后终归平静,经济学何时才能回到不发高烧的正常状态?
我总为经济学的喧哗与强劲感到不安,总觉得经济学成为显学是祸不是福。经济学需要的是冷思维而不是热推力,需要一代又一代人默默无闻的研究,而不是煽情式宣传。持续不退的高烧会毁灭经济学,是摘下显学的光环,恢复其本来面目的时候了。
经济学是科学
宗教可以狂热,时尚会发高烧,能名利双收的学问可以成为显学。但经济学不是宗教、不是时尚,不能立竿见影地名利双收。任何一门严肃的科学都不应该成为显学。经济学是一门科学,是和物理学、化学、生物学等自然科学同样的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