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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新知三联书店2003年1月版,第413页。
与林海音神交已久的大陆作家郁风在她去世后,在2001年12月25日的《文汇报》上撰写了《追思林海音》的悼念文章,郁风写道:“她所创造的女性空间,弥漫在我们所有女性的周围。她深深地理解几代人的痛苦和本不该有的不幸。在她的笔下,在她心中,凝聚了人性中最美好的东西:深广如海的同情,永远的奉献,对自然、生命、朋友、亲人的爱……”“当我说着她,想着她,再看看我们今天所处的世界:恐怖杀伤,战争灾难,仇恨报复……当然也有科学昌明,经济发展,歌舞升平,而文学艺术更是五花八门。近些年来,特别是年轻的女作家人才辈出,但是谁会像林海音那样写呢?她已成为20世纪最后一朵玫瑰。”
第三章 台北生活
第五节 亲友眼中的林海音
林海音的一生没有很多的波折,除了幼年丧父外,她一生家庭幸福,生活美满,与丈夫何凡更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在她的丈夫何凡眼中林海音是他生活的伴侣、事业上的同路人。在《〈冬青树〉序》中,他这样介绍林海音:“海音祖籍广东,落籍台湾,却是生于日本大阪,长于北平。攻读新闻学,喜爱文艺,就业于报社、图书馆,因此整天和书籍文字结不解缘。小说看多了,不免见猎心喜,自己也下笔写写。文章在报章杂志上发表得渐渐多了,读者逐渐增加,于是偶然也有些文债要还还。而且以文债抵补了儿女债、生活债,和我共同支撑起这个家庭,亦为事实所必需。”对他们和谐的婚姻,他在《城中岁月长》一文中这样叙说:
结婚十七年而不“痒”,这不是由于麻木,而是因为城居生活时时有新的乐趣与盼望产生,不致厌倦而消沉。古人说:“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一个乐生的人,既不苦夏,更不悲秋,而是每一季节皆有佳兴的。夫妇生活亦当做如是观,新婚生孩子,孩子养育中与成长后,以及剩下老头儿老太太的时候,每一阶段有每一阶段的生活趣味,时时更换,故不虞陈腐,也不会枯竭。
自然,志同道合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我是个文科学生,服务于新闻界,因为不时编编副刊,和文艺界人士也有些瓜葛。海音是读新闻学的,也写写文章。于是我们便成为“杆儿上”的同志。在工作上,生活上,有很深的依赖性。例如近年海音编副刊,我就负责写专栏,参赞编务;海音出版《冬青树》,我就包办了作序、校对。我的报社工作、学校课业以及复函访友等,也少不了她帮忙。分工合作,使我们感到轻而易举,而且必要时可以互相代替,不至于钉死在一件事上。
业余消遣我们尽量维持共同兴趣,如果各投所好,往远里想是不太妥当的。跳舞很危险,赌博、酗酒次之。为了根除“出城”之想,不能不防危而杜渐。
在我们这个小城里我是名义上的土皇帝,但是海音也可以“垂帘听政”。我们有一子三女,他们的功课还跟得上,无须太使“老人家”发愁。两周岁的阿葳是我们的客台纪念品,她本来应当是个男孩子,但是却偏偏“自作主张”地来了。既来之,则安之,现在她在家里享受了充分的治外法权,这是不争的事实。林海音、何凡:《双城集?何凡辑》,江苏文艺出版社1996年4月版,第31、32页。
夏祖丽在《何凡传》中这样描述父母的婚姻:多年来,善于持家的林海音几乎包办了家里家外大小事情,使何凡无后顾之忧,专心工作。何凡除了帮忙照顾孩子外,他既不会下厨房做饭,也不会上菜场买菜;清洗打扫也由妻子和女佣代劳;而银行领存款、邮局寄书信这类事也全由海音做。如果以现代“新好男人”的尺度来看,他是不合标准的。不过,他尊重海音的个性、兴趣及生活,给海音充分发展的空间,并以海音的成就为荣。在这几点上,何凡比他同时代甚至年轻一两代的男人都要开明大度。
因为与林海音的婚姻幸福,何凡对婚姻的看法也很乐观。他在《单不如双》(见《双城集?何凡集》第123页)一文中说过这样的话:“天生男与女,就是为他们成双作对过活。青年与中年固不可放弃家庭生活的乐趣,就是老年丧偶,也该顺应自然,找个老伴儿暖暖脚。不要因为报载一位老先生碰上一个爱财如命的女士,弄得官司牵连,因而认定年老人不该找麻烦。要知道世界上像这样的女人极少,不可以偏概全也。”
给了丈夫快乐婚姻的林海音,也给子女、亲友带来灿烂与光明。在女儿夏祖丽眼中,林海音与何凡为他们构筑的家是温暖的,夏祖丽曾有一篇《温馨的家》收入林海音的《家住书坊边》一书,她写道:“那时代,大家的生活都比较清苦,但在记忆中,我们兄妹似乎很少向父母要求什么。为什么?是父母的威严太大吗?不是,说实在,我几乎想不起来父母亲曾对我们说过什么训诫的话,也从没有过长篇大论的教导。前两年有次接受访问谈到童年所受的家庭教育时,我才突然醒悟,我的父母是典型的身教重于言教。我们原来是在他们的潜移默化下长大的,我想,温暖的家庭之爱,使我们从不觉得匮乏。当年在重庆南路三段那幢整洁明亮的日式木屋里,总是充满了温馨热闹的气氛,这种感受也影响到我们兄妹日后的生活态度。”
林海音的小女儿夏祖葳认为:“母亲非常幽默,前年我和大姐祖美陪爸妈去上海、北京探亲访友,到北京的第二天早上,我们就去探望和爸有四十五年未见面的二伯父。二伯父、二伯母都已经是九十多岁了,而且他们十几岁成婚,结婚已经超过七十五年,大家就讨论说,这种情形非常难得,因为双方要很年轻就结婚而且都要活到九十岁以上才有可能。但是世人对结婚纪念的年份只定到结婚七十五年是钻石婚,再上去就没有了,所以二伯父母结婚已超过七十五年,还有什么名堂可以加在他们的身上呢?母亲忽发奇想,很兴奋地说:‘那就称他们为“恐龙婚”吧!’此语一出,众人大乐,因为这个名堂实在又贴切又幽默。”夏祖葳:《母亲的晨运》,收入林海音《奶奶的傻瓜相机》一书,(台北)民生报社1994年11月版,第266页。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林海音的幽默其实也透着文人的天真。
林海音的大女婿庄因在《五重情》(此文也收入林海音《家住书坊边》一书)中这样描述他对林海音的印象:“我对她的第一印象是‘爽’。1970年秋天,我向她的长女求婚。战略是一方面事先以闪电迅雷的方式请在台老父亲踵夏府提婚,一方面写了一封自认辞情并茂的十余页长信,毛遂自荐,以‘不按牌理出牌’的打法,直接寄给了我追求对象的父母。那样的情况,据我猜想,对他们便仿佛一夕醒来,但见兵临城下,却发现来将使臣,但求通婚议好,未有据土陷城之图一样,是惊喜交错的。而她的处变不惊反应,真是化异常为寻常。在我老父提亲去后,她立即拨了一通电话给她身在柏克莱的女儿:‘一个姓庄的前脚刚去,怎么又一个姓庄的后脚就来了?(前者所指是我一个姓庄的朋友,当年在柏克莱有近水楼台之变,先向林海音的女儿展开追求)而这次来的竟是提亲了,你是嫁也不嫁呢?’一向有乃母之风的女儿当机立断,一声‘嫁!’下,海那边的电话也就随着一声爽然的‘好!’而挂断了。事情就这么简单,对于女儿的终身大事,林海音淋漓痛快一句话就决定了。其实,那份‘爽’劲儿,正是她对人对事恳挚的浓烈所使然。这样海阔天空的胸怀,乃智、仁、勇的结合。我婚后在若干小事上都见到她这种反应。”“我对林海音先生的第二印象是‘真’。真与诚乃一体两面,意诚心正则真,绝非高谈阔论可以涵盖的。最能窥出一个人是否真心,便是在其人所作所为小事细节上寻取见证,因为真是诚的自然流露。”“1972年,她来美探视婚后两年的女儿、未曾谋面的女婿和即将足岁的外孙。岳母莅临酒蟹居那段日子,都歇宿在我的小书房里。我的书桌上一向是芜乱不堪的,而一夕之间竟被她归置得井然明目了。她还把我置放在案头准备结集的作品简报,自动地为我‘顺手’整理了出来,批了意见,连每篇字数都作了统计。1977年我首度返台,岳母全家亲往机场相接,又在家为我设宴,着令小女儿主厨,款待我在台北的大学同窗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