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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作家研究丛书]第七卷林海音评传 作者:周玉宁-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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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和弟弟燕生料理完一些事情后再走。林海音和家人乘坐的是一架小货机,飞机在北平上空绕了个圈子,就往南飞了。林海音在飞机上的最后一瞥是协和医院的绿琉璃瓦屋顶,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暂时避难”竟一走四十多年。11月10日,林海音终于从上海带着一家老小挤上了中兴轮前往台湾。11月12日,轮船抵达基隆,林海音又踏上了故乡的土地。11月21日,何凡和燕生也抵台,一家人又团聚了。 
第三章 台北生活  
第一节 安家  
  基隆上岸后,林海音全家都住到了台北的二妹秀英家。   
  填报户口时,含英终于在籍贯那一栏写上“台湾新竹”(当时头份属于新竹县,后来才划归苗栗县)四个字时,她想到因失去故乡所受的那些委屈,不觉满眶热泪,感触万千!那年,北平沦陷在日本人手里,在一次集会中,大家愤慨地谈到日本问题,一个朋友自以为很俏皮地对她说:“你是日本人,应当高兴啊!”她当时脸涨红了,心中充满了愤怒,但是无言以对,仅仅回答对方说:“我不会忘记你今天说的这句话。”她多么希望有一天再遇到这位朋友时告诉他,他说过的那句话是多么伤害一个爱国女孩的心,她从十三岁丧父后,就一直勇敢坚决地带着弟妹留在北京,过着艰苦的生活。如今故乡台湾虽然光复了,但那些年来的忍受、努力、期待,对一个女孩子岂是容易的!夏祖丽:《从城南走来——林海音传》,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3年1月版,第98页。 
   
  台湾的一切对林海音来说是新鲜的,也是熟悉的,这里的一草一木山山水水对幼年即已离开的林海音来说是新鲜的,但从饮食习惯语言方式来说林海音又是熟悉的,因为他们在北京时爸爸妈妈就和他们说客家话、闽南方言,妈妈爱珍还经常做台湾菜吃。尽管如此,台湾对林海音来说仍然是一个需要重新起步的地方,工作是需要重新找的,家是需要重新安的,虽说是住在妹妹家,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每天,她不是出去找工作,就是到省立博物馆看书、找书,多是关于台湾的书,她通过这种方式认识自己的家乡。而何凡到了台湾后,也是先忙着找工作。先是何凡找到了工作:“从基隆上岸到台北,是先住在东门町的二妹家。他撂下简单的行李,就南北奔波地去找工作;左营有他北平师大附中的老同学宾果先生,很热心地为他张罗,结果还是因为洪炎秋先生的关系,一脚踏进了国语推行委员会的《国语日报》。”林海音:《剪影话文坛》,(台北)纯文学出版社有限公司1984年8月版,第4页。 
  林海音与何凡在北平即已认识洪炎秋,林海音说:炎秋先生本是我的父辈的朋友,他到北京大学做学生读书时,先父已经早两年到北京做事了,先母也和洪太太是朋友,但是等到我长大结婚后,他又因为和何凡在台湾共同工作了几十年,似乎他又跟何凡是平辈,我倒要升格了似的。好在炎秋先生也是一位个性豁达乐天知命的人,朋友的年龄对他不是重要的,你看他还常常喜欢翻译些儿童读物给孩子们读呢!他一点儿架子也没有,而且别人不敢写不敢说的,他都不在乎,他认为那是不要紧的。林海音:《剪影话文坛》,(台北)纯文学出版社有限公司1984年8月版,第141页。洪炎秋先生当时是《国语日报》社长,他在1969年底以无党籍人士身份当选台湾立法院立委。何凡进《国语日报》时,王寿康是副社长,梁容若是总编辑。关于当时的情形,夏祖丽在《何凡传》中是这样叙述的: 
   
  洪炎秋说:“承楹,你不要再找了,就来帮我办报吧!《国语日报》待遇虽不好,但是有件事对你方便,省国语推行委员会有宿舍,让王寿康让出半幢房子给你们住。”然后他回过头问王寿康:“你们住哪边?”王寿康选了后面半边,这样,这件事就定下了,就这样,他进入《国语日报》担任编辑。 
  不久,他在中国石油公司的老友崔兴亚、高雄炼油厂厂长宾果都来信说,帮他找到了工作,待遇好,工作比报馆轻松,但他婉谢了。 
  后来,《征信新闻》(即后来的《中国时报》)老板余纪忠找他去负责报社编务,给他优渥待遇,但条件是不能兼差,何凡必须辞去《国语日报》的工作。何凡婉谢了余先生的美意,他对余纪忠说:“当年洪先生给了我半幢房子住,我不能离开。” 
   
  何凡的工作定了,他们的家也就安下来了。1949年初,林海音一家搬进台北城南古亭区重庆南路三段,台湾省国语推行委员会的半幢宿舍,女儿夏祖丽认为从这十几坪大的日式房子开始,展开了他们在台湾五十多年的丰富充实的生活。 
  这半幢宿舍委实窄小,儿子夏祖焯这样回忆当时的情形:房间狭小,内铺榻榻米,不能摆设多少家具。寝具放在纸门后的壁橱里,晚上拿出来铺在榻榻米上睡觉,夏天挂一顶蚊帐。林海音:《家住书坊边》,(台北)纯文学出版社有限公司1987年12月版,第212页。刚搬进来的时候,林海音并不习惯: 
   
  我最初搬到这十叠半来的时候,心情之沉重,难以形容,看着堆在壁橱里的十五公斤行李,想起北平扔下的一大片,真要令人闷绝,怕他骂我想不开,夜里钻在被窝里,不知淌了多少眼泪!但是两年住下来,就犯了北平人的懒脾气。最近听说他的机关有把我们全家配到一栋多出两叠的房子去,自幽谷迁于乔木,可喜可贺,但是我和他反而留恋起两年厮守的这两间木屋来了,母亲还以为我是舍不得曾投资于修理厨房的两包水泥呢!林海音:《英子的乡恋》,浙江文艺出版社,1997年11月版,第418页。 
   
  据夏祖丽在《林海音传》中说,他们一家在这栋日式房子里一住就是二十五年。但林海音毕竟是林海音,她从小形成的积极乐观坚强的生活态度支撑着她,让她度过到台北后的最初艰难岁月。工作一时没有找到,她便又开始了投稿写稿的生活: 
   
  三十八年初,我们就搬到重庆南路三段的宿舍来住,十八坪不大,只有一顶日本“皇军”色的大蚊帐,一张矮桌,也就勉强可以应付我们一家人二十四小时的生活所需了。三个孩子——八岁的,四岁的,两岁的——就每天在这十八席上翻来滚去。榻榻米的房子,日子倒也好混! 
  我呢,走出了木板墙的家门。那时的重庆南路二段和三段间,还隔着一些弯弯曲曲的巷弄,我就在这些巷弄中绕来绕去,认识环境嘛!忽然发现了一间矮屋,是公论报的分销处之类的地方,高兴极了,赶紧买了一份报回家,先看副刊,副刊的内容很合我的胃口,于是每天都要到那不知名的巷子去买一份公论报,终于兴起了“投稿”的老毛病。稿子很快地刊出了,都是些读书杂记。“飘”的作者死了,我就写了“文星陨落桃树街”;读了果戈里的“死魂灵”,我就写了“向乞乞科夫学习”。我在台湾的投稿生涯是从公论报起的呢! 
  为了写作,我们实在缺少了一张书桌。那张矮桌虽可席地伏案,但我们毕竟不是日本的夏目漱石、谷崎润一郎,盘腿跪坐,来不赢!阿烈哥知道了,他日据时代在放送局,即光复后的中广公司工作,住在长安西路的宿舍里,就要提前退休了,把一张小小的旧书桌送给了我。没想这张书桌,我使用了差不多二十年,趴在上面写了千千万万的字,后来桌面干了、翘了,木板生虫了,碎屑常一堆堆撒落在榻榻米上,我扫巴扫巴还是一样地使用。它曾放在卧室的窗前,更久是放在走廊的尽头。走廊头上也有一扇窗,我白天在那里写作,有窗明几净的感觉;晚上嘛,夏天脚下是一盘蚊香,冬天膝头是一张毛毯。请看我在这张破书桌前的照片,倒也颇有“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的心情呢!林海音:《剪影话文坛》,(台北)纯文学出版社有限公司1984年12月版,第4、6页。 
   
  何凡在《〈冬青树〉序》中也有这样一段回忆:“来台以后,定居台北,室小人稠,门外复有车马之喧,而板壁纸门,又是接纳诸般噪音的最好设置。白天既嘈杂又忙碌,实在无法构想。只有耗到晚上孩子们入睡,街上的车辆行人渐稀时才好执笔。我有时午夜梦回,透过纵横交织的蚊帐,看见她还倾身窗前小桌,一灯荧然,犹自振笔疾书。夏天是脚下一盘蚊香,冬天是腿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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