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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主观主义的概率理论认为,根据在打赌中我们准备接受的让步,我们能测量出对一个命题的信念的强度。①
① 这个理论常常被人说成是F.P.拉姆齐的理论,它也能在康德的著作中找到。
这个理论是非常幼稚的。如果我喜欢打赌,如果赌注不高,我可能会接受任何让步。如果赌注很高,我可能根本不接受打赌。如果我不能逃避打这个赌,比如说,因为我最好的朋友的生命在危急中,那么,对于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命题,我也会觉得需要消除自己的顾虑。
我的手放在我的口袋里,我十分“确信”我的两只手各有五个手指;然而,如果我最好的朋友的命运将依赖于这个命题的真理性,我可能会(并且我认为应该)从口袋里拿出双手反复看看,以“加倍”地确信我没有奇迹般地失掉这个或那个手指。
所有这一切的结论是什么呢?结论是,“绝对确定性”是一个限定的概念,经验的或主观的“确定性”不仅依赖于信念的程度和证据,而且依赖于境况——依赖于存亡攸关的事件的重要性。不仅如此,如果所涉及的存亡攸关的事件是极其重要的,那么,支持一个微不足道地真的命题的证据,可能根本改变。这说明,甚至对最可靠的确定性的改进也并不是不可能的。“确定性”不是对确定的意义上的信念的一种测度;而是对与不稳定境况有关的信念的测度,因为我正在其中行动着的境况的总的紧迫要求有许多方面,并且我可能从一个方面转换到另一个方面。因此,完全的确定性并不具有最大值或极限的特征,总可能有一个更可靠的确定性。
除了世界3中有效而简单的证明之外,客观确定性根本不存在。并且,在世界2中,确定性总是经验的幽灵、信念力量的幽灵,它不仅仅依赖于“证据”,而且也依赖于许多其它因素,例如我们正在其中行动着的问题境况的严重性(或许仅仅依赖于“神经”)。
这里重要的是要认识到存在着许多境况,在这些境况中拒绝行动本身就等于是一种行动: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必须不停地行动,并且我们总是根据不完全的确定性进行活动(因为很难有完全的确定性这种东西)。通常,决定我们行动的证据在非常草率的检验下就被承认了;而关于具有优秀科学特征的竞争理论的批判性讨论,(通常)远比那些在实际生活中我们完全满意的东西有意义。
(科学——其本质是批判的——同日常生活相比,具有较多的推测性,对自身的确信较少,因为我们已经有意识地将通常认为是我们背景知识的一部分的某种东西作为问题提出来了。)
但是,这决不意味着我们会达到这样一步,即一个真正的科学思想家不能在我们的论证中发现漏洞,至今没有人想到过这种可能性,因此也没有人试图排斥这种可能性或把它考虑在内。
从客观知识的观点来看,所有理论仍然是推测性的。从实际生活的观点来看,所有理论比我们习惯地作为行动根据、并认为是确定的任何东西都经受了更多的讨论、批评和检验。
全部客观知识客观上都是推测性的,这个论题并不跟下述事实相矛盾;我们接受大量客观知识,不仅因为它“实际上是确定的”,而且认为它在极其严格的意义上是确定的,即它比许多我们坚持作为生活指导的理论(例如地板不会坍陷,我们不会被毒蛇咬伤等等)经受了更好的检验。
理论有真有假,而不仅仅是工具。当然,它可以是一种工具,当我们希望根据所记载的批判性讨论包括所记载的检验对一种理论形成某种意见时,理论不仅对于你,我个人,而且对于实践或应用科学,都是一种工具。如果我们收到了关于这些检验结果的报告,或许我们自己重复了一种或另一种检验,那么,我们就可以在形成我们个人的主观信念中,在决定我们据以坚持我们个人信念的确定性程度的过程中,使用这些报告和结果。(这是可以说明传递原理作用的一种方法:①在形成个人主观信念的过程中,我们使用了客观知识,尽管个人主观信念在某种意义上总是可以被描述为“非理性的”;客观知识的这种用法表明,这里与合理性之间不必有任何休谟式的冲突。)
① 参阅第16节。
23。科学方法
我屡次描述过我认为使科学得以发展的自我纠正方法,因此在这里可以非常简要地说:科学方法就是大胆地推测并巧妙而严峻地尝试反驳这些推测的方法。
一个大胆的推测也就是一个具有大量内容的理论——至少比我们希望它将取代的理论具有更多的内容。
我们的推测应该是大胆的,这是从我所谈过的关于科学的目的和接近真理的观点中直接得出的推论:大胆性,或者丰富的内容,是与丰富的真理性内容相联系的,由于这一理由,虚假性内容在最初可以忽略。
然而,真理性内容的增加本身并不足以保证逼真性的增加;因为内容的增加是一种纯逻辑的事情,并且因为真理性内容随着内容的增加而增加,留给科学辩论尤其是留给经验性检验的唯一领域是,虚假性内容是否也随着内容的增加而增加。因此,我们对逼真性的竞争性探讨,特别是从经验的观点来看,变成了对虚假性内容的竞争性比较(在某些人看来这是一个自相矛盾的事实)。在科学中似乎这种情况也成立(温斯顿。丘吉尔曾经指出过):战争决不会取胜,而总是失败。
我们不可能绝对确信我们的理论不会失败,我们所能够做到的就是寻找我们最优秀理论中的虚假性内容。我们通过试图反驳我们的理论来达到这一点;即根据我们所有的客观知识和所有的聪明才智,力图严峻地检验这个理论。当然,即使这个理论通过了所有检验,它也总有可能是假的;这是为我们探讨逼真性所允许的。但是,如果这个理论通过了所有检验,我们就有充分的理由推测,我们知道比其先行者具有更多真理性内容的这个理论,可能没有更多的虚假性内容。如果我们没能驳倒这个新理论,特别是在它的先行者已被驳倒的范围内没能驳倒它,那么我们就可以认为,这一事实是支持新理论比旧理论更接近真理这一推测的客观理由之一。
24。批判性讨论、合理优选以及我们的选择和预言的分析性问题
这样看来,科学理论的检验是它们的批判性讨论的一部分;或者我们可以说,是它们的合理性讨论的一部分,因为在这个问题上,我认为“批判性”是“合理性”的最好的同义语。批判性讨论决不能确立充分的理由来说明一个理论是真实的;它也决不能“证明”我们对知识的所有权。但是,如果我们幸运的话,批判性讨论能确立充分的理由说明下列主张:
“通过详尽的批判性讨论和严谨而巧妙的检验,这个理论目前看来是最好的(最强有力的、最经得起检验的),所以,它似乎是竞争着的理论中最接近真理的一个理论。”
简言之,我们决不能合理地证明一个理论即不能断言认识其真理性。但是,如果幸运的活,我们能够合理地证明对理论的优选,即根据理论讨论的现状,从一组竞争理论中挑出一个理论的优选。我们的证明虽然不是断定这个理论是真实的,但却可以断定,在理论讨论的这个阶段,一切迹象表明,这个理论比迄今为止提出的所有其它理论都更接近于真理。
现在我们来考虑两个相竞争的假说hl和h2。我们用dt表示在时刻t对这两个假说的讨论情况的某种描述,当然包括对相关的试验结果和其它观察结果的讨论,可有下式:
(1) c(h1,d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