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小说一起看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小 鲍 庄-第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得轻了,又觉得空了。他慢慢地走着,觉出了饿,口袋里有一卷夹了大葱的煎饼,
他打算出了城就吃它,走过邮局,他站在报栏前看一会儿报纸。他注意到一张报纸
的下角有一块目录,是省里一个文艺刊物的目录。何不向他投一稿试试呢?他忽然
想到。不由激动起来,血液向上涌去,脸红了。他镇定了一会儿,默记下那刊物的
地址。然后,走进邮局,在角落里坐下,翻开他的作品。
  他把“作品”放在桌沿底下看,没有人瞅见。邮局里没有人,只有一个老头,
在缝一只包裹。那老头象是个先生,文质彬彬的样子,戴了一副框架发黄的眼镜,
笨手笨脚地拿着一管大针,一针一针缝合着包裹。包裹是寄往青海的——鲍仁文偷
看了一眼。
  鲍仁文挑了一篇小说,又挑了一篇散文,想想,再挑了一篇小说,卷在一起。

  柜台里的人问他:“是什么东西?”
  “稿子。”他迟疑了一下,脸红了。
  “什么?”那人不明白。
  “稿子。”他说,脸又白了,好象在做一桩极见不得人的勾当似的。
  那人把稿子往秤上一扔,过了秤,然后又拿起来往一个大筐里一扔。鲍仁文瞅
在眼里,怪心疼的。就好象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要去远门游历去了。
  从邮局出来,他心里却又一片恬静。太阳落了,黄黄地照着路边的土墙。有人
进了馆子,传出划拳声。猪,哼着。广播里在播放一支快活的曲子。
  他算着那稿子的路程,什么时候可以到省城了。他从这一刻起,就在等待了。
他从此便有了理由等待,有了东西可希望了。
  他觉着很幸福,不由跟着广播哼了一句,没合上调,哼得难听,赶紧住了嘴。

  晚霞在他身后的天空上变幻着。他看不见晚霞,只觉着了那绚烂的光。

                                  十三

  大姑耳朵跟前,老有一只货郎鼓在响着: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十四

  太阳落到地边上,割猪菜的孩子都往家走了。小翠和文化来得晚,草箕子里还
差点儿才满。
  “文化子,你每日价,在学校,一早晨,一白天,忙的啥呀?”小翠子问道。

  “上课呗。语文、算术、地理、历史、自然……学习就是了。”文化告诉她。

  “学啥哩?我看你啥也不懂,桶掉井里也勾不起来,割猪菜割得多笨!”小翠
子讥笑文化。只有在湖里,对着文化子,她才敢撒野。
  “哼,我懂的,你不懂的,多着呢!”文化子不服气,他在学校里尽得两分,
只有在小翠跟前,才有得显摆。
  “你说说看!”小翠斜着眼瞅瞅他。
  “你知道,人是打哪儿来的?”文化问。
  小翠噗哧笑了:“娘肚子里生出来的呗!我当你知道什么哩。在学校里就学了
这个?躲滑罢了。”
  文化微微一笑,不与她斗嘴,继续深入问道:“娘是打哪儿来的?你会说娘是
姥姥肚里生出来的。姥姥打哪来的?姥姥的姥姥打哪来的?”
  小翠果然被问住了,扑闪着大眼睛,不吱声了。
  “告诉你吧,人是猴子变的。”文化压低声音,极其神秘地说道。
  小翠轻轻地惊呼了一声。
  “你看,猴和人象吧?活象!”
  “那,猴又是什么变的呢?”小翠怔怔地问。
  “猴子,是鱼变的。”文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很肯定地说出来了。
  “咋是鱼变的?”小翠困惑极了,鱼和人可是一点也不象。
  “你知道吧,这是地球。”
  “地球?啥球?”
  文化打了个格愣,感到和小翠说话十分困难,由此领会到了进行启蒙教育的必
要性:“就是咱们住的这地。”文化用脚跺跺地,又伸出胳膊划了个圈。
  小翠转头看看周围,大地笼罩在苍茫的暮色里。
  “这地上,最早,最早,最早,最早,什么也没有,只有水,只有水。”
  “哦!”小翠抬起眼睛,望着渐渐暗下去的天,出着神。
  “只有水,只有水。”
  “那可不就象闹水的时候。”小翠轻轻地说。
  “你们那地方也闹水?”文化问。
  “差不多年年闹。我小时候,刚满周岁那一年,闹的可凶。听俺娘说,没天没
地了,只有水。”
  “你能记得?”
  “我记得,……有一条长虫。”小翠怔怔地说。暮色越来越浓,她的眼睛在暮
色里闪亮着,象两颗星星。
  “回家吧。”文化有点害怕。
  “割满了就走。”小翠子垂下眼睛割了一棵富富苗。
  文化低下头,割了一棵七七芽:“回家吧!”
  “你割不满没事,我割不满可不管。”小翠忽然气了。
  “瞧你说的,我娘就这么偏心吗?”文化有点难堪。
  “你娘偏心,天底下没有比你娘更偏心的娘了。”
  “你咋胡说哩!”文化也有点气了。
  “咋是胡说?你娘为啥叫你念书,不叫你哥念书?”小翠回过头,一双黑黑的
眼睛看定了他。
  文化说不出话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我哥人老实哩。”
  “谁稀罕他老实。”小翠子提起草箕子,跨过两条芋头趟,又蹲下了。
  “老实人靠得住。”文化又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
  小翠不理他,手脚麻利地割着猪菜。她眼尖,哪儿有猪菜都逃不过她的眼。她
的手快,眼到了、手也到了。过了一会儿,小翠说话了。
  “文化,你往后给我讲讲,你们上的学吧。”
  “管。”文化说,又加了一句,“那还不管。”
  小翠说:“我不会亏待你,我唱曲儿给你听。”
  “唱个‘十二月’。”文化子立马说。他是从那些二流子嘴里听说有个“十二
月”,也不知“十二月”究竟是什么,想得心里痒痒的。
  小翠子稍停了会,唱了一句:
  “正月里来本是个新年。”
  她调门起的很高,声音细细的,尖尖的,颤颤的。文化觉着,小草抖索了一下。
四下,毕静。
  “喜欢笑那哈万象更新。牵挂个美少年,知心人难见,相思对谁言……”她哀
哀怨怨地唱着,并不懂一字一句里的意思,听大人唱,她也唱,唱熟了,便觉出那
一股凄戚很对她心思。
  她凄凄戚戚地唱着,文化子凄凄戚戚地听着。
 
                                 王安忆·小鲍庄                   
                                  十五

  捞渣会给鲍五爷送煎饼了。这倔老头才怪,谁送他饭食,他都不要,似乎一吃
人家饭,他便真成绝户了。可是捞渣给送去,他便为难了。看看那张小脸,不收就
觉着不过意。
  捞渣会的拉呱了,见鲍五爷一个人孤得慌,晓得同他问长问短地解闷。
  “吃过了吗?”他问鲍五爷。
  “吃过了,你哪?”鲍五爷搭理他。
  “吃过了。”
  “吃的啥饭食?”鲍五爷问他。
  “吃的面条子。”
  “不孬。”
  “你吃的啥?”他问鲍五爷。
  “煎饼,稀饭,臭豆子。”鲍五爷一字一句地回答,毫不含糊。
  “蛐蛐儿。”他拿给鲍五爷看。
  “是蛐蛐儿。”五爷点头。
  “是男的,是女的。”
  五爷笑了:“这鬼。蛐蛐儿咋说男女,要说公的,母的。”
  “是公的,是母的?”
  五爷自己默了一会儿神,感叹道:“要论起来,说男女也没错,也是个性灵。”

  “把它放了吧!”捞渣忽然抬头说。
  “放就放吧。”五爷说。
  一老一小看着那蛐蛐儿一蹦,蹦没影了。
  捞渣和鲍仁远家二小子说“斗老将”。鲍五爷帮着捞渣捋杨树叶子,捋了满满
一大鞋壳,一小鞋壳。鲍五爷捂一只鞋,捞渣捂一只鞋,一捂捂两天。捂出来的杨
树叶梗子,黑得油亮,比麻还韧。鲍仁远家二小子的杨树叶梗子捂得嫩,拉不过捞
渣。斗一个,断一个,斗一个,断一个。急眼了,越急越断。捞渣就把自己的换给
了二小子。然后,二小子便翻本了,斗一个,赢一个,斗一个,赢一个。捞渣输惨
了,可他不急不躁,依然是喜眉喜眼的。鲍五爷在边上瞅了这半晌,等二小子走了,
他问捞渣:
  “捞渣哎,你咋把你的‘老将’全换给二小子了?”
  “我看他要哭了。”捞渣说。
  “你输了不难受吗?”
  “难受。”
  “那你还换给他?”
�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