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多忠诚正直的爱国民主人士,许多誉满中外的学者、科学家、作家、艺术家、教师、工程师横遭诬陷和凌辱,许多勤勤恳恳的干部,被整得非病即残、家破人亡,这笔血债不该永远记住吗?这十年中,从城市到乡村,都遭受大动乱的祸害,经济濒临崩溃,工矿机器停转,大片田地荒芜,“宁长社会主义之草,不长资本主义之苗”,铁路公路交通混乱,亿万黎民百姓忍饥挨饿,人心惶惶,青年学生不读书、不学习,耽误了大好青春,危害了两三代人,这无法计算的损失难道比八年抗战轻吗?不应该让子孙后代牢牢记住吗?
二十年过去了,巴金老人垂涕陈词也为我们许多人热切向往中的“文革”博物馆还在虚无缥渺之中。虽然早就有人一再提醒对“文化大革命”宜粗不宜细、不要纠缠旧账,可是,“文革”十年(或者更长一些)是涉及全民族命运因而无法绕开的历史,它已在亿万人民心头留下深深的烙印,制造了至今也未消除的灾难。历史可以原谅,但绝不能忘却。个人的责任、人与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宜粗不宜细。但是历史的是非,历史的责任,历史的教训,却是宜细不宜粗的,越是细致、具体,才越能深刻、准确、永志不忘。巴金说得好:“我们应该对中华民族子孙后代有一个交代!”
十年动乱,祸害深远,波及亿万家庭,几乎人人心头都有一本血泪账,几乎千千万万家庭都可以建一座小小的“文革”博物馆。一段段难忘的经历,一次次悲恸的生离死别,一道道刻骨铭心的伤痕,几本残缺不全的日记,几封浸透泪水的信简,一批批被践踏焚毁的藏书,甚至小小的用具、文具、玩具,都会留下“文革”动乱的痕迹,记录下伤心的记忆。“文革”已经过去三四十年,它们都时时在我们的心头发出隐痛,时时提醒我们:千万不要忘记那一段岁月!只是自己记住、家人记住、子孙记住还是远远不够的,要让每个人的遭遇、每个人的记忆成为社会的、民族的共同的精神财富。每个能拿起笔的人士都应该拿起笔来,记下那十年大动乱的一切的一切,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记下那在冠冕堂皇的革命言辞下所有祸国殃民的倒行逆施,记下那在唬人画皮后边的妖魔面目,记下那在漂亮外衣里面的狼心狗肺,记下那“到处莺歌燕舞”的虚伪宣传后面的饥饿、失业、贫穷和混乱,记下那“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走五七道路”等等庄严口号下种种迫害干部、蛊惑青年的政策和措施,写成文章,编成书籍,用文字和图片把那一切记载下来,白纸黑字,洗不清也擦不掉的。
值得欣慰的是,近二三十年来,我们读到不断出版揭露和记录“文革”十年的回忆录和其他书籍,冲破樊篱,走上书市,走到读者手中,进入人们心里。最早的是周明、刘茵编的《历史在这里沉思》,到近几年,还在陆续问世的有季羡林的《牛棚杂忆》、马识途的《沧桑十年》、叶圣陶、叶至善的《干校通信》,王仲方的《炼狱》等等。还有那些记叙追述刘少奇、彭德怀、贺龙、陶铸、潘汉年等一大批老革命家重大冤案的书籍,林林总总,数不胜数,这里随手拈来,只不过是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但它们都拥有大量的读者,即使印数不多,也被人们争相传阅。许多人都是从那里找寻各自的影子和逝去的岁月,也都能从那里直接或间接地反思“文革”的教训,去思考这一场浩劫究竟是怎么发生和发展的,如巴金先生所说的“为什么在中国土地上会发生那一场空前未有的民族大悲剧?”
这不是实际上已经用文字和图片形式建立了许许多多文字的“文革”博物馆吗?从流通的角度说,比起一座固定的建筑,它们可能起着更便捷、更活跃、更广泛的作用。巴金先生说得对,那些在“文革”中得到好处的人,可能至今还会心心念念梦想着再来一次“文化大革命”,他们自然是不会赞成建一座“文革”博物馆的。确实有人一直对建立“文革”博物馆抱着保留或者非议的态度,一直以种种似是而非或冠冕堂皇的借口加以阻挠和反对,也仍然有那样的人滥用手里那点权力去违反宪法公然拦截一篇文章的发表,禁止一本书刊的发行。不过,他们真要那样做,即使得意于一时,终究也要失败,那是无数的事实已经证明还将继续证明的真理。
巴金老人去世前一二十年中,我每次去上海,总要去拜望。有时他去西湖边休养,有时他住华东医院治疗,我也都拜托小林女士代致问候。在武康路寓所见到时,老人总是亲切又细心地询问近况,关怀备至。有一次他问起我的写作打算,问离开工作岗位以后是不是多一些时间。我回答:虽然不再上班,每天也还有一堆杂事做不完,有不少题目待写,还有些编刊物、编书的任务,写作的时间并不多。巴老听了,同往常一样,并没有多讲话,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要赶紧写,不然来不及。”只有九个字,却给我重重的一锤。我牢记至今,时刻不敢稍有懈怠。不敢言老,不敢轻易搁笔,总觉得还有可做的事,还有应该说的话。写的文章并不多,质量并不高,只是常用巴金老人留下的箴言提醒自己:讲真话!
'附录':感谢上海友人,寄来一份“文革”中被迫害致死的上海文化艺术界人士名单,他说这名单并不完整,或者说只是略为“知名”的人士,肯定还有遗漏。抄录这份三四十年前已经离开人世的名单,仍然止不住惊心动魄,不寒而栗:他们究竟何罪何辜,一个个如此惨烈地倒在兽性的摧残杀戮中!让我们这些劫难后的幸存者,永远地记住他们的名字吧:
李平心: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教授,上海历史学会副会长。1966年6月20日在家中开煤气罐自尽,终年59岁。
叶以群:文艺理论家,上海市文联副主席,上海市作协副主席,上海文学研究所副所长,《文艺月报》副主编。1966年8月20日跳楼身亡,终年55岁。
姚启钧:华东师范大学教授。1966年8月4日跳楼身亡。
傅雷:文学翻译家,上海市作协理事、书记处书记。1966年9月3日与夫人朱梅馥同时自缢,终年58岁。
杨嘉仁:音乐家,上海音乐学院指挥系主任。1966年9月6日与夫人程卓如开煤气罐自尽。
李翠贞:音乐家,上海音乐学院钢琴系主任。1966年9月9日开煤气罐自尽。
应云卫:戏剧家、电影家,曾任上海市影协副主席。1967年1月16日自尽(另一说猝死于游斗的卡车上),终年62岁。
顾圣婴:钢琴演奏家,上海交响乐团独奏演员,1957年获莫斯科国际青年联欢节钢琴比赛金奖,以后多次在国际比赛中获奖。1967年1月3日在家中与母亲、弟弟一起自尽,终年30岁。
孟秋江:新闻出版家,名记者,曾任《大公报》副社长,香港《文汇报》负责人。1967年3月16日跳楼身亡。终年57岁。
陆洁:电影编剧,拍摄过《渔光曲》、《狼山噪血记》等影片,上海电影厂、上海电影局顾问。1967年8月2日被迫害逝世,终年73岁。
关宏达:电影演员。1967年12月20日被迫害逝世,终年53岁。
余鸿模:出版家,上海新文艺出版社副社长,古典文学出版社副社长。1968年3月17日被迫害逝世,终年60岁。
彭柏山:作家,曾任上海市委宣传部部长,华东军政委员会文化部副部长。1956年因“胡风事件”受到错误处分,调厦门大学、河南农学院工作。1968年4月3日在郑州被迫害逝世,终年58岁。
金仲华:新闻出版家、国际问题专家,曾任上海市副市长,上海市政协副主席,全国新闻工作者协会副主席,上海社会科学院国际问题研究所所长。1968年4月3日自缢身亡,终年61岁。
常溪萍:华东师范大学党委书记兼副校长,中共上海市委教育卫生部部长。1968年5月25日跳楼自尽,终年51岁。
黎照寰:教育家,曾任上海交通大学教授、校长,全国政协委员,上海市政协副主席。1968年9月16日被迫害逝世,终年70岁。
上官云珠:电影艺术家,上海天马电影制片厂演员。1968年11月22日跳楼自尽,终年48岁。
陈又新:音乐家,上海音乐学院管弦系主任。1968年跳楼自尽。
吴湖帆:国画家。1968年被迫害逝世。
孟君谋:电影实业家,上海电影厂制片处副处长,上海科学电影厂副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