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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说来,每星期六都组织各种晚会。欢快的情绪,就像电波一样传遍了曼加切利亚区,卡斯提亚区,加依纳塞腊区,还有那些河边的泥屋。皮乌拉全城回响着民谣和舞曲,缓慢的华尔兹,山里人赤脚踏地而跳的瓦依诺,动作敏捷的玛丽内拉和带有当德罗赋格曲式的悲歌。当醉意盎然,人们停止歌唱,六弦琴不再弹拨,响鼓不再拍击,三角琴停止啜泣的时候,一些黑影冒着风沙以急剧的动作,从那些像一堵墙似的围绕着皮乌拉城的茅屋中闪了出来。这是些一对对的青年情侣,他们偷偷摸摸地溜到那片被遮住的沙地,隐没在河中的沙滩,以及面朝卡达卡奥斯洞穴的稀疏的稻豆地之中,一些胆子最大的则一直溜到荒漠边缘——他们就在那里相爱。
在市中心,也就是说在阿玛斯广场周围一个方形地带里,在墙上涂着石灰,凉台安有百叶窗的高大房子里,住着本城的富豪、商人、律师和官员。他们每晚都在果园的棕榈树下聚会,谈论本年度威胁着棉花、甘蔗生长的虫灾;谈论河床里会不会流过水来,水会不会很多;谈论吞噬了恰皮罗·塞米纳里奥那片耕耘过的土地的那场火灾;谈论星期日的斗鸡;谈论为了欢迎新来的彼德罗·塞瓦约斯医生而组织的烤肉野餐。在他们玩着骨牌或“三人赌”的同时,太太小姐们则在铺满地毯的大厅里,坐在椭圆形的油画、高大的镜子和垫有花缎的家具所造成的若明若暗的暗影中,捻着念珠祈祷,商谈婚事,设计酒会,筹备慈善演出,拈阄轮流组织迎神赛会,装饰祭坛,筹备举行游艺会等等;要么就对当地的报纸,一张叫做《回声与新闻》的彩色报纸上登载的社会上的是是非非,加以评论。
外地人对本城的内部生活一无所知,他们讨厌皮乌拉城的是什么呢?是它的孤立状态,使之与全国各地隔绝的广大的荒漠,道路的缺乏,在炙热的阳光下的骑马长途跋涉,还有剪径的盗匪。他们来到北方星旅馆,这个旅馆位于阿玛斯广场,其实是一座斑驳破败的宅院,但是很高大,就像举行星期露天音乐会的凉亭那样高。乞丐、擦皮鞋的,一般都喜欢坐在这旅馆墙脚下的阴凉处。外地人从下午五时就得关在旅馆中不出来,他们透过窗幔凝视着沙尘落在这孤独的城市上的情景,要么就在北方星旅馆的酒吧里喝得酩酊大醉。他们说:“这里同利马不一样,没有地方去玩。皮乌拉人倒还不坏,就是太严肃了,没有夜生活。真还不如找个有火的地方把赚来的钱都烧光呢。”因此,在他们离去的时候,总是说皮乌拉的坏话,甚至到了污蔑的地步。难道有比皮乌拉人更热心好客的吗?皮乌拉人像欢迎凯旋而归的英雄那样对待外来人。旅馆住满了,他们就争相给外来人提供住处。对那些牲口贩子、棉花掮客和每次来的官员,本城的权贵都竭尽全力招待他们娱乐一番,为他们在丘鲁卡纳斯山区组织猎鹿,引导他们参观田庄,招待他们吃烤肉。卡斯提亚、曼加切利亚两个区,更是为那些从山区流入城里又饥又怕的印第安人,被神父驱逐出村的巫师,还有那些到皮乌拉城来碰碰运气的小杂货商敞开着大门。酒店女主人,运水夫和洒水员,总是亲热地招待他们,同他们分享饭菜和住所。外地人临走时也总是带着各种礼物满载而归。但他们并不满足,他们想的是女人,他们对皮乌拉的夜晚简直不能忍受:到处只有那从天而降的尘沙。
这些没良心的人,这么想女人,想夜生活的娱乐,最后上苍(按照加西亚神父的说法,是“魔鬼,万恶而狡猾的魔鬼”)终于满足了他们。就这样,欢腾,轻浮,提供夜生活的绿房子,就应运而生了。
第三节
罗伯托·德尔加多班长在阿尔德缪·基罗加上尉办公室的门前徘徊了好久,还是下不了决心。一块块的黑云在铅灰色的天空和博尔哈警备队之间不断飘过,附近广场上几个中士正在训练新兵:他妈的立正,他妈的稍息。空气中潮气浓重。豁出去了,最多不过挨顿骂。班长一推门走进办公室,向坐在办公桌后挥手扇风的上尉行了个礼。你有什么事?你要干什么?班长:我想请假到巴瓜去一趟,可以吗?出了什么事吗?上尉突然用手使劲扇了起来:这是什么虫子咬了我。罗伯托·德尔加多班长:小虫子就是不咬我,因为我是森林地区长大的,是巴瓜人,上尉,我想请探亲假。他妈的又下雨了。上尉站起来关上窗子,又回到座位上,手和脸都淋湿了:这么说,小虫子是不咬你的喽,大概你的血里有毒,小虫子不愿被毒死,所以不咬你。班长点点头:这也可能,上尉。军官像个机器人似的笑了,雨点像石块一般打在屋顶的锌板上,狂风在木板墙的隙缝间嘘嘘作响,整个办公室充满了雨声。上尉的面孔抽搐了一下:你上次是什么时候请的假?去年?噢,好吧,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回我给你三个星期的探亲假。他把手一抬:怎么,你要到巴瓜去?给我买点东西行不行?他在面颊上叭地拍了一下,脸上立即红了一块。班长的表情却依然严肃。你怎么不笑我,我打自己的嘴巴难道不可笑吗?班长:当然不可笑,您想到哪儿去了,这也是没办法,上尉。一线调皮的光芒闪过军官的眼睛,他把声音放得甜甜的:亲爱的乔洛白人和印第安人的混血儿,有时带有贬义。,你不哈哈大笑,我就不给你假。罗伯托·德尔加多困惑不解地望着房门、窗子,最后终于咧嘴大笑起来,开初还是做作的假笑,随后自然起来,最后笑得非常开心:刚才咬您的长脚蚊是母的。班长笑得浑身颤抖:只有母蚊子才咬人,您知道吗?公蚊子是吃素的。上尉:滚开。班长一下子哑口不笑了。你净说笑话,当心不要在去巴瓜的路上给野兽吃了。这不是笑话,是科学,只有母蚊子才吸人血,这是德·拉·弗洛尔中尉说的,上尉。他妈的,不管是公的还是母的,咬我一样痛,谁问你这些了,你是个百事通?我真的不是寻开心,你瞧,上尉,有一种药很灵,是种药膏,乌腊库萨人都涂这种药膏,我给您带一大瓶来吧,上尉。上尉:你最好跟我讲西班牙语,乌腊库萨人是什么人?班长:住在乌腊库萨村的阿瓜鲁纳人就叫乌腊库萨人,这怎么能用西班牙语讲,难道您看见过小虫子咬琼丘人吗;他们有秘方,他们用树胶做成一种药膏,搽上以后,蚊子一来就死;我给您带一瓶来,上尉,一大瓶,一言为定,我一定带来。你今天早晨兴致蛮好嘛,等那些土著人给你缠头印第安土著风俗,人死后缠头,使头缩小,以利保存。 ,你就要哭丧着脸了。班长:那太好了,太好了,您瞧我的脑袋已经这么小了。你到乌腊库萨干什么去?光是为了给我弄药?班长:那当然,那当然,再说,也是条近路,上尉,要不然光是走路,我的假期都不够,就不能同亲朋叙旧了。巴瓜人都跟你一样吗?班长:比我还坏。跟你一样厚脸皮?比我厚多了,上尉,没法提。上尉开心地笑了,班长也学着他的样笑了起来;他望着上尉,眯着眼打量着他,突然:我能带个领水员一起去吗,上尉?我还想带个用人,可以吗?阿尔德缪·基罗加上尉:怎么,你不是个百事通吗?班长还是嬉皮笑脸地想打动上尉。上尉笑了:你是得寸进尺呀。要是我单独一个人走,那就要耽搁很多天,上尉,又没有路,这么几天假去巴瓜来回一趟,没有个领水员怎么行;再说军官们都托我带东西,总得有个人帮我拿大包小包的呀,还是允许我带个领水员和一个用人吧,我一定给您带一大瓶杀虫药膏来,上尉。你这个鬼东西,算是把我说服了。班长:您真是个好心人,上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