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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司马相如在赋中颂扬、奉承武帝,并赞成朝廷挥霍无度的封禅仪式。④和《史
记》相比,班固等人的《汉书》是按照更严格的说教的原则写成的,因而一
方面对儒家传统较少批评,而在另一方面则对非儒家的言行较少宽容。①
在班固的著作中,世袭权利和家庭伦理,尤其是孝和祖先崇拜,是用前
汉儒家中并不普遍但却成为后汉儒家的特色的那种方式予以赞扬的。按照班
固的看法,君主的地位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不管他具有还是缺乏什么个人品
德;他从他家创业的祖先继承统治的权利,而他的祖先是受命于天以建立王
朝的。圣人的智慧同样是至高无上的,因为它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而不是他
个人努力的结果。②班固建议,学者们应当更加珍视当前王朝的成就,而不是
向往遥远古代的繁荣昌盛,他认为当前的王朝胜过任何过去的王朝。这个论
点,和儒家的学说相比,更接近法家韩非的学说。③
王充:命运和人的道德
王充(27—约 100 年)在他的《论衡》中,大大扩充了苏竟、班彪和班
固发展了的“命”的概念,《论衡》粉碎了儒家提出的社会政治、道德和宇
① 《后汉书》卷三○上,第 1043 页。
② 关于班彪,见前第 13 章《班彪关于天命的论文》。
③ 《全后汉文》卷二五,第 6 及以下各叶。也见前第 13 章《道德的价值和秦朝的失败》和本章以上《儒家
理想的衰退》。
④ 《全后汉文》卷二六,第 7 叶。关于司马相如,见伊夫?埃尔武厄:《汉代宫廷诗人司马相如》(巴黎,
1964),第 198 页以下;同上作者:《〈史记〉司马相如传译注》(巴黎,1972)。
① 《全后汉文》卷二三,第 10—11 叶。
② 《全后汉文》卷二三,第 8—10 叶;卷二六,第 1、3、6 — 8 叶。班固:《白虎通义》卷一上,《爵》,
第 1 及以下各叶;卷一上,《号》,第 96 及以下各叶;卷三上,《圣人》,第 81—20 叶(张朝孙(音)
译:《白虎通:白虎观中的全面讨论》第 2 卷,第 528 页以下);卷四上,《五经》,第 7 叶以下。
③ 《全后汉文》卷二四,第 2、4、6 — 8、9 叶;卷二五,第 2、4 及以下各叶,第 6 — 7 叶。
宙的秩序一体化的假定。按照王充的看法,虽则人的生命看来也许是一个结
合在一起的整体,事实上它却分为三个不同的层面:生物学的、社会政治的、
道德的。生物学的层面可以再分为二。肉体的和心智的。在这些各别的范围
内,事情的性质和进程是独立地确定的。因此,一个人也许健康,但却愚蠢,
没有成就,道德败坏。而一个道德品质良好的人却可能不健康或者不聪明,
同时在他的社会和政治生活中可能是没有成就的。这和理想主义者的儒家的
假定是矛盾的,按照儒家的假定,道德修养可以造就健康、平和(因而快乐)、
聪明和能干(因而有成就)的人,而且当这种修养和教育普及时,国家、社
会和人类作为一个整体将存在于长久的和谐状态之中,而这又将从而导致宇
宙的和谐。
王充论证说,命运或定数在个人的肉体生活(健康与长寿)和社会政治
生活(成功或失败)中表露出来时,是由三个不同的因素决定的:个人的因
素(天赋,“性”)、人际关系的因素(机遇,“逢遇”或“遭遇”)和超
越个人的因素(“时”或共同的命运,“大运”)。从生物学上说,个体的
人可能幸而生来健康和聪明(个人的决定因素),理应活得很长。但是,如
果他不幸碰到一个强暴的人把他杀死,他的寿命就可能比生来不很健康但没
有遭逢那种恶运的人短一些。而且,数以千计的个人,不论健康或衰弱,聪
明或愚笨,善良或邪恶,他们的生命可能因一次大的灾祸,如地震、内战或
瘟疫而告结束;所有的人因此都将落得一个共同的结局(超越个人的时代性
质的决定因素,即“大运”)。从社会政治的层面说,一个人有可能是聪明、
能干和善良的;如果这样一个人偶然碰上一个同样聪明、能干和善良的君主,
他可能获得成功;但是,如果他碰上的君主不具备那些个人品质,他就可能
没有获得成功的机会。①
不管个人碰上的机会性质如何,在严酷的时代,每一个高尚的或者粗俗
的人都将受到苛刻的对待;反之,在承平时代,每一个人都将受到良好的对
待。因此,即使一个圣君幸而得到贤能的大臣的辅佐,他们的成就也可能由
于人所不能控制的大灾大难(“大运”)而受到破坏。王充论述的层面或层
面下的分目越多,他越是从相互影响的断片方面去看人类社会。在这样一个
社会中,人们所能取得的最大成就只能是以分成断片的各个部分间的偶然一
致为基础的暂时的秩序,而不是由单一的天意注定的先验的协调一致。
王充再次肯定了重实效的原则:从实际的人的事务和事件中了解和学
习,比讨论无从捉摸的“道”和“理”要容易一些。①他在常识的基础上批评
许多汉儒论述人(生物学的、社会政治的和道德的)与自然(天,宇宙)领
域互相感应的理论是不真实的。他对儒家经典中有关古代圣君的叙述产生怀
疑,甚至主张某些归之于孔子和孟子的话也是站不住的。他赞成班固的意见,
汉代尽管有其缺点,但可能是曾经存在过的所有朝代中最辉煌的。对汉代的
这种颂扬,在某种意义上肯定了许多世俗的、重实效的,或汉代君主得到儒
① 《论衡》卷一,《逢遇》,第 1 页以下(福克译:《论衡》第 2 卷,第 30 页以下);《累害》,第 9 页
以下(福克译:《论衡》第 2 卷,第 37 页以下);《命禄》,第 18 页以下(福克译:《论衡》第 1 卷,
第 144 页以下);《气寿》,第 26 页以下(福克译:《论衡》第 2 卷,第 313 页以下)。《论衡》卷二,
《幸偶》,第 35 页以下(福克译:《论衡》第 1 卷,第 151 页以下);《命义》,第 41 页以下(福克译:
《论衡》第 1 卷,第 136 页以下)。
① 《论衡》卷二,《吉验》,第 77 页以下(福克译:《论衡》第 1 卷,第 173 页以下)。
家默许而采用的法家方案和学说的实际价值。②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王充在贬低当代大部分儒家学说的过程中,却用力
解救儒家的道德理想,使之从其周围滋生的迷信的和空论的牵累中解脱出
来。尽管王充认为,在人生活的不同层面上,主要是外界因素决定了人的命
运,但他却把个人的道德生活作为唯一的例外,断言道德生活不是这样由别
的因素决定的。按照王充的看法,有道德的人在世上可能是不健康的、短命
的和失败的,但是这些只不过是生物学的、社会政治的层面上的缺欠,既然
在这些层面上事情的进程是由人所不能控制的因素决定的,它们比起精神
的、道德的层面来是次要的。人的道德生活仍然不受世间逆境的影响,并可
继续向前发展而不管他在其他方面的缺欠如何。只有由个人自己决定的道德
生活才具有内在的价值。
一个人通过道德生活能够取得什么成就?王充断言,除了道德生活本身
以外,能取得的成就很少。不能保证一个人由于道德上完美,他就健康、长
寿,或者得到世上别的好处;事实上,他应当克制这种不正当的希望,因为
不这样他就非失望不可,而且正是这种失望,而不是任何外部的因素,对他
精神上的安宁是最有害的。①
在所有中国思想家中,王充对人内心的精神世界最接近于得出一个道德
自律的定义。按照王充的看法,儒家学说的真正价值在于它无比地强调人的
道德精神。
推行法令的呼声
对世事的重实效或功利的(因而是法家的)观点的明白肯定,与道德或
精神领域中的自由或自主的内心的(因而是道家的)需要这两者之间的矛盾,
是以名义上的儒家综合体中的法家和道家分支思潮的高涨为特征的。后汉许
多次要的儒家思想家可以被指派为三种类型中的一种:儒家中的法家,他们
关心实际的行政管理措施或改革;儒家的守旧派,他们专心致力于支持学识
和仪礼的传统以及王朝统治力量的正统;儒家中的道家,他们对外部世事采
取蔑视态度,注意在道德和精神领域中寻求心安和慰藉。这样一分为三,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