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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我都告诉你了。现在你该满足了。你走吧。”她说。
“我不走。”我摇头说。
她冷笑:“那你留下来做什么?”
“我——”我留下来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我绝不能就这样离开。一定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一定有什么是我必须做的。我一定要救莫昶,救他的女儿。
就这这时候,殿堂里传来声响。我们一同看过去,发现莫昶站了起来,似要走向我们。我赶忙跑过去扶住他,让他坐好。
“玉儿,能让我跟红姑娘单独说几句话吗?”他对琰玉说。他竟然称呼她为玉儿,如此亲密,难道他们真的已经……
琰玉点头走了出去。
“老爷,你称她为玉儿?”我试探说。
“嗯。”他说:“我把雪姝的玉簪也给了她。”
“那你和她之间……”
“红姑娘,大都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吧?”他岔开话题问。
我看着他,盘算着要不要对他隐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小王爷出了什么事?”他忧心地问。
“在朝廷的斗争中起起落落,现在正在低谷。”我说。
他叹了口气,又说:“他一生都注定在宫廷斗争中起起落落。不过他会成为一个杰出的成功者。你留在他身边,对你对他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知道他是想赶我走,我对他说:“他让我来找你。”
“那么你的意思呢?”他问。
“在你身边,我才会有一种归属感。你这里是我的根,是我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根本所在。”我自然而然地说出这些话,说过之后才发现这就是我对他最真实的感觉,没有任何矫饰。
“但是我这里已经有我和玉儿了。”他婉拒说。
我知道这就是他能说出的最彻底的拒绝了,但我还是厚着脸皮笑说:“再多一个我,又能怎样?”我想留在他身边,并非因为我无处可去,而是我感到了一种责任,我觉得我必须留下来,帮助他们。
看我坚持,他只能默然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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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我们乘马车离开了那座破庙。因为莫昶有伤在身,我让马儿们跑得很慢。为了让莫昶尽快恢复,我让他多休息按时吃饭,并给他喂下很多补品。琰玉默默看着这一切,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我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她很痛苦。
晚上我们在马车里过夜,临睡前我问莫昶:“老爷,我们要去常州?”
他点头说:“就快到我家人的忌日了。这么多年来,我甚至都没有从容地拜祭过他们。”
“老爷怎么看待你的父亲?”我问。
他有些吃惊地看了我一眼,我立刻说:“我只是有些好奇,老爷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苦涩一笑,抬头望着明月,想了一会儿,才说:“很多很多年以前,我还小,不能理解他。我误会过他,也恨过他。但是现在,我想……我很怀念他。”
“老爷,你现在的表情就像是在追悔什么。”我说。
他点头,说:“在他生前,我始终未能传达给他我对他的情感。甚至只是一纸道歉的书信,我就写了十年,到最后也未能让他看到。因为我的年幼无知,我误会了他;因为我的唐突狂妄,我给他带去了无妄之灾——”
“或许他并不这么认为呢?”我觉得他说的无妄之灾应该是指遭到贬抑那件事,所以我说:“或许他早就原谅你了,或许他可以理解你并且支持你的所作所为。”
他沉吟了一下,苦笑一声,说:“或许吧。只是直到他去世我都未能向他敞开心扉,这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我曾经给他写过很多信,后来都未能寄出;因为心存愧疚,也不知道该怎么请求他的原谅,所以一直也没有回家。结果一年不回家,几年不回家,最后终于再也见不到他了,也再没有机会跟他道歉了。”
我安慰他说:“老爷,作为你的父亲,他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理解你的人。你心中所想,他一定都知道。所以即使你不说,他应该也都猜得到。”
他再次苦笑一声,微微摇头,过了一会儿,才说:“他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做责任:我早就过了肆无忌惮的年纪,说话做事之前,必须考虑清楚得失——每个人都应如此。”
“所以,你就变得比以往更沉稳了?”我问。
“沉稳……或许可以这样说吧。”他说:“在我心中,他永远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成熟而睿智。他用他的死给了我一个讯息,那就是保家卫国,与国同在。他去世之后,这就成了我的行为准则——永远把国家放在首位。”
“那么,其他人事呢?”琰玉突然插嘴问。她本已睡下,可能是被我们的谈话吵醒了,此时也微微起身,加入了谈话。
☆、第一零四章 万劫不复
听琰玉这么问,我想到了江雪姝,想到了秦仲仕——对于莫昶而言,爱情和友情,都让位于国家了。我知道琰玉是为了勾起他的伤心事才这么问的。我赶忙说:“其他人事自然也很重要了。夜已深了,风也凉了,我们睡吧。”
然而莫昶却说:“我曾经给过一个女人承诺,有朝一日一定带她回她北方的家乡。我还承诺过她很多,但最后都没有兑现。”他的表情,像是在忏悔一般。他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后悔,但我确实对不住她。如果有来生,我定会加倍补偿她。”
“睡吧。”琰玉语速很快地说出这两个字,背过了身去。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她想要的,就是勾起莫昶的伤心往事,听他说一句道歉吗?
“你也去睡吧,红姑娘,明天还要赶路。”莫昶对我说。
“那你呢?”我问。
“我再坐一会儿。”他微笑说。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是一片孤寂的白。
我和莫昶、琰玉一起赶了几天路,因为莫昶身上有伤,我们走得很慢。这期间我大体知道了分开这段时间他们的经历:他们从大都一路向南,辗转多地,始终未能找到安然的定居之所,要么被元军迫害,要么被汉人不容。不过在他们相处的这段时间里,莫昶似乎对琰玉讲了很多关于莫家、关于他的人生经历的事,所以琰玉对莫昶的了解应该不比我少。我很奇怪莫昶会跟琰玉说这些,后来我想,他说这些的原因可能有两个:一是想娶琰玉;二是看出琰玉是他的女儿。因为不确定究竟是何原因,我也不敢多问。
之后的一天早上,我醒来后,发现莫昶侧躺在马车里,一副很痛苦的样子。我赶忙问:“老爷,你怎么了?”
我话音刚落,琰玉也醒了过来。她看到莫昶的样子,脸上闪过一瞬的心痛,随即起身,把莫昶的身体放平,替他按摩起来。她的手指细长有力,莫昶的关节时而发出一声脆响。
“玉姑娘,老爷这是怎么了?”我问。
“老毛病了。”她说:“前段日子他淋了雨,之后就会出现这种身体突然僵硬骨节疼痛的状态,我帮他按摩一下,很快就会好了。”
我皱眉,看到莫昶额上渗出了冷汗。他痛得咬着牙,说不出话来。
琰玉接着说:“恐怕接下来的两三天他都要卧床,我们去最近的镇子休息几天吧。”
我点头,代替莫昶赶马车去了最近的镇子,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当天我一直守在莫昶床前,为他端茶擦汗。大夫也来过了,为他诊脉之后,跟我摇头说:“这病无法除根,已经渗到骨头里去了。日后多加修养,或许犯的时间会短一些,次数也低一些。”而后他开了一些止痛药,让我喂莫昶服下。
琰玉则负责买饭和补给品。从她对莫昶的担忧来看,我隐隐觉得,她对莫昶的恨应该还有回转的余地。所以我找了个时间,在莫昶喝完药睡下后,对她说:“玉姑娘,你应该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恨他吧?毕竟血浓于水。而且他也不是一个大奸大恶之人。他确实背弃了誓言,害江雪姝空等了一生,但他这么做也不是为了他自己。他的心痛你也看到了,不是吗?他只是有他必须履行的责任。”
但是琰玉只说了一句话,就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