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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篱走了几分钟后在一个宅子前停下,转身,“这里。”
莫风点点头,刚要走过去,却被兮篱挡住了。
“阿风,你回来了……”她看着他,笑了笑:“真好。”
兰花门的人大都习惯了沉默,不擅言语。兰花门杀手的脸上更少见笑容,即使笑,大多也只是伪装出来的。可是兮篱此刻的笑容,虽淡,却无比真挚。
莫风对上她的目光,许久没说话,似在思考什么。
“兮篱。”半晌后,他开口:“你能否帮我一个忙?”
……
“也差不多到时间了。”看守大叔有的没的来一句,打了个哈欠,翘起腿准备小憩一会,“那老头子吃完晚膳就应该去取血了。”
说了一句后没动静,大叔有点诧异地往容庭与的方向看去,只见白衣少年也该是累了,已经靠着墙睡着了。
“睡了啊。”大叔咕哝了一声:“那我也休息会儿……”
大叔闭眼,一时三刻便打起了呼噜,想必是睡着了。容庭与这么想着,蓦然睁开双眼。其实,他根本没有睡着。
他不能让诗诗有事。他觉得自己好没用,只能瞎着急,所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逃离这里。
逃离兰花门的地牢,谈何容易?先不说墙壁上光滑得没有一处落脚,严密得没有一丝缝隙,还有眼前这深不可测的守门大叔。大叔虽然说起话来不正经,可是容庭与还是看得出,大叔的武功不是一般的高。
可是容庭与从小调皮捣蛋,父亲怎么样都困不住他,他有信心逃出这个地牢。
门被锁着,钥匙就在大叔的腰间。而此刻,大叔坐在椅子里,腿舒舒服服地搁在木桌上,睡得正香。
本来,他是无论如何都够不到大叔腰间的钥匙的。就算拿到钥匙,要开锁也会闹出很多声音,大叔一定会惊醒。
容庭与却已经注意到,地牢旁边有一扇小门,是专门给犯人送菜的。照理说那扇小门也该是锁着的,可是上一次是这天午膳时那个小弟子递过来的饭菜,而刚才容庭与就坐得很靠近门,在门关上之前拂过去一袭白衣,轻轻夹住了门。
自那以后,他一直坐在原地,为了不引起大叔的注意,只好假装心灰意冷地睡觉,同时让他放松警惕。
其实,这几天容庭与毛毛躁躁的表现着实已经让大叔省了不少心,以为他只是个没有江湖经验的世家公子,也就不需要操太多的心。这大叔看守地牢这几年,遇到的都是难缠的主,与他们勾心斗角,也不是不累的。
来了个没心机的毛小子,大叔自然乐得轻松。
那扇门其实不算太小,容庭与看过了,如果真不得已,他应该挤得过去。容庭与虽是世家子女,却因为从小贪玩,不显胖,只是大衣有点厚。脱了白色大衣,他只剩一身轻装。把白色大衣垫在地上,就不会弄出任何声响。
这个时刻,应该算不得已了吧。
容庭与这么想,咬了咬牙,趴到地上,慢慢把自己从这扇小门里挤出去。
每动一下,他都会抬头看那守门大叔有没有反应。
不过,幸好这大叔睡得很熟。
整个过程花了他很长的时间,有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估算错了或者自己太胖了挤不出去,也有那卡在他胸口的几秒钟他觉得快要窒息。他觉得心跳得那么快那么响,好几次他都以为大叔要被惊醒了,可是,还好,大叔还是翘着腿没动,呼噜声也盖过了容庭与不小心弄出来的几次声响。
他在牢房的另一边站起来的时候,脸上手上已经全是灰,满脸也是通红的。
可是他仍然坚持屏住呼吸。
垫在地上的白衣也已经变成暗灰,容庭与将其轻轻拿起,轻手轻脚地披上。
容庭与刚松了一口气,正要向通往地面上的阶梯上走,可是,就在这时,守门的大叔在椅子上动了动。
容庭与顿时在原地僵住。
“不行!”兮篱转过身,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忙我不帮!”
“兮篱。”莫风沉吟了一下,似是要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只道:“那我……”
“你也不许去。”兮篱又转回来,扳住他的肩膀,急急道:“太危险,而且完全没必要,我不帮你你不是应该不去了么!”
“兮篱你放开。”莫风没有看她,很平静地重复着:“放开。”
本在兰花门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杀手,在他的目光下也讪讪地松了手。
“你不帮我也罢。”莫风眼里露出雪亮得可怕的光,那才是真正杀手的目光,“可是——我不能不看她死!”
他一拂袖,就要离开。
其实,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有多急。
“你为什么这么在乎她!”兮篱一声呵斥叫住了他,声音和表情已经不再像平时那样淡然,“难道你真的如别人所说,对她日久生情了么!”
他不愿和她多说,转身欲走。
她一跃而起,挡在他的面前,“你不能去。你去了,就是和门主作对,你不想活了?”
“让开。”莫风说完,可是兮篱还不动,莫风无法,陡然拔出剑,咬牙道:“兮篱,别闹了快让开,时辰都快到了!”
兮篱从没见过这样莫风,愕然怔了一怔。
就这么一怔,那一身黑衣已经远了。
“门主,请用晚膳。”
一人上前扶着门主站了起来,可是灰袍老人刚站起来,就一手挥开了扶着他的弟子。那弟子往后跄踉了足足五步有余,才站稳。站定时,他已经汗流浃背,不知道一向古怪的门主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又发怒。
“今天……不用晚膳了。”灰袍老人笑了起来,“快,带我直接去听风小筑。”
那弟子虽然意外,却也条件反射地答道:“是。”
苏繁诗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不是因为她怕疼,怕死。其实……虽然的确是有点害怕……不过身为中原武林盟主之女,她断断没有那么胆小。
她只是不想让自己落到歹人手里,她要不活着,苏之青就死得一点价值也没有。
这点她比别人想得清楚。或许在父亲死后那两天她曾有过自尽的想法,可是一旦冷静下来,她就不曾留下过这样的念头。她要活着,无比努力地活着,无论多少人恨她杀她,无论多少人想取她性命,她都必须活着,因为她的命,是父亲换来的。
苏之青临死的念头就是想保护她,所以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才对得起父亲。
再说,她还有杀父之仇没报。
其实……也不止如此吧。
“容小子……”她拳头握紧,低声,“你不能有事!”
她死了,她伤了,他会心疼。但是他若受伤,她也会揪心。
束手待毙断断不是苏繁诗的风格。虽然这里似是没有出路,但她有信心一定能找到一丝漏洞。
而这一次,她会更小心。
天色已暗。
突然有很轻微的“喀嚓”一声。很轻很轻,苏繁诗都觉得自己听错了。
苏繁诗继续摸索着寻找一处出口,沿着墙壁摸了下去,却没有发现任何机关。她不小心推到门上,正想移开手,却发现一用力,木门竟然被推开了。
显然有人在帮她,而刚才“喀嚓”一声便是那人替她解锁。可是,到走廊上,她没有看见一个人影。
她不敢久留,运气轻功刚要向听风小筑外掠去,却发现几个人护着一个灰袍老人,已经往这里而来。
前门不能走,那么,便是后门。
苏繁诗轻松解决了走廊外的两名守门弟子。后门并不难找,她一眼就看见了。
然而问题的关键是,听风小筑的后门直直通往兰花门的前门,那里一定有很多人守着,要从前门出去简直是玩命。
可是,灰袍老人已经越来越近,已经依稀可以看见他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之色。
苏繁诗没有办法,只好跺跺脚,往后门奔去。
一路向北。
她用卓绝的轻功,一直到来到了兰花门的正楼,才有人发现她。一瞬间,年轻的黑衣杀手一涌而上,包围住了她。
苏繁诗断然拔剑。剑到之处,必会溅血。她一个人在那么多黑衣人之间,在漆黑的夜里,紫色的长衣和红色的鲜血异常显眼。
搏命之间,有人不小心踢翻了火把,大火燃起,照亮了星空。
恍然间,她仿佛回到了不久前的苏家灭门的那一夜,那时也有熊熊烈火,也有刀光剑影,也有鲜血四溅。那时,父亲和容庭与保护着她。可是此时,她仿佛为父亲而战,为容庭与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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