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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深吸了几口气,拿起毛巾随意擦了擦额间的汗水,强撑着身体,走到门旁,点亮练功房的灯。明亮柔和的光线瞬间填充了整个暗沉的空间。
适应了黑暗的双眼在灯光的猛然亮起时,刺痛得微微眯起,她愣了几秒,又走回练功房的最中央,瘫坐在光洁的地板上。空旷寂静的空间内,她能够听到自己微微粗重的呼吸声杂乱无章地响起。四周的墙壁上镶有很多面落地的镜子,她抬眼看向镜子,镜子里的她目光黯淡,神色寂寞。
她无心欣赏镜中因疲惫而生出倦意的眉目,收回了视线。若是她肯再多看一眼,一定不会忽略,既便是到了此刻,眼神矜傲如故。
她的骄傲分明已然刻入了她的骨血之中。
过了片刻,身上的汗水被挥发掉,她微觉寒意,慢慢地躺下,以臂当枕,用地热来温暖逐渐冷下来的躯体。空气中还弥漫着她早上喷在颈部的蔷薇香水味道,一点点地刺激着她的嗅觉。本以为练舞有助于心情的恢复,哪知她苦练半天,心中的恨意依然还在,未能消散一丝一毫。
既然这样的恨……她的手放在胸口,感受胸腔里那颗心的跳动,既然这样的恨无法消除,不如……不如任其慢慢发酵酝酿。
往事像电影片段那样一帧一帧地在她的脑海里滚动。当年她和李明钧在一起也有相处融洽的时候。
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说着家长里短,尽管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说,李明钧在听,但她很满足,因为他们做什么都在一起。她来大姨妈时,李明钧会体贴地为她沏好红糖水,并灌好热水袋裹着一条毛巾捂住她怕凉的小腹。傍晚,两个人出去压马路,李明钧永远都会为她多带一件衣服,在起夜风的时候,细心地将衣服披在她的肩头。
有一次她练舞忘记了时间,回到家里差不多快半夜了,饿得胃痛,家里又刚好一点食材也没有。在她郁闷得想要用睡觉来压下饥饿和疼痛的时候,李明钧碰巧打来电话,开着车从城东一路赶到城西,就为给她带份热腾腾的粥。后来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她的冰箱永远是被塞得满满地,那都是李明钧买来放在那里的。
李明钧就是这样的人,哪怕他的心不在她的身上,但他答应了做她的男友,他就会努力将这个角色扮演好。
也许是经历过的那些往事太过美好,对比如今李明钧面对她时的冷漠与无情,总会教她暗自感慨良多。
若不是她贪心,想要太多,或许他们现在还会在一起。可沉浸在爱里的人呵,怎么能够控制得住自己的贪心呢?
思及此处,叶蔓的脸上露出几分怅然和决绝,现在他对她的那些好都付诸在了冯晓晓的身上吧?不,会更好。毕竟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真正在意的那个人就是冯晓晓。
为什么,为什么是冯晓晓,而不是她叶蔓!
那样的好,她冯晓晓如何当得起!任性、骄纵、自私、天真……究竟是哪里好!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可事到如今,似乎除了认命别无它法。
叶蔓的手从胸口滑下,慢慢攥成拳头,狠狠地砸在地板上,浑身的骨头都在不停地颤抖。倏地,她摊开手掌撑住地板,站了起来,走到放置衣服的椅子那里,翻出手机来,毫不犹豫地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喂?”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手机的那端响起,低沉苍老。
叶蔓收敛起多余的表情,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根本看不出她就是刚刚那个因嫉恨而烧红了眼的女人,只是她的目光深处还剩有几分说暮抟狻J种盖崆峄桨辏砭妹挥锌凇V钡侥歉瞿腥瞬荒头车赜至盗思父觥埂郑爬浔厮档溃骸澳愫茫胛誓闶枪讼壬穑俊�
…
冯晓晓再次遇到顾韶雨的时候,顾韶雨刚好打完热水,拎着暖水壶往回走。路过安全门楼梯口,无意间望那里瞥了一眼。
彼时,冯晓晓百年难遇地碰到医院的四部电梯竟然坑爹地坏了三部,同时都在维修,剩下一部专门运尸体或是医疗器材的‘货’梯,她可不想去撞那个霉头。抱怨归抱怨,她只能依靠双腿爬楼梯。
刚一抬头,便看到经过楼梯口的顾韶雨,两个人四目相对。
不知是为什么,两个人同时停下脚步,中间仅仅横亘着几节台阶。
顾韶雨不由自主地攥紧手中的暖水壶,尴尬地别开目光,忽又想起冯晓晓之前说的那些毅然决绝的话,目光再次游移回冯晓晓的脸上,嗫嚅道:“晓晓……”
冯晓晓心里一紧,真是出门忘记看黄历,命差不能怨老天。不管她现在是否还怨恨着顾韶雨,李明钧已然苏醒过来,她的心情自然也随之变好了许多,所以说话的语气并不像上次见到顾韶雨那般强硬:“你有事?”
见冯晓晓的态度有所缓和,顾韶雨不免受宠若惊,双眸像是被什么给瞬间点亮了,说话有了底气:“晓晓,你有时间吗?康健就在这一层住院,你能去看看他吗?”
“看谁?”冯晓晓匪夷所思得睁大眼睛,嗤笑出声,“顾韶雨,我没听错吧?你让我去看刘康健?”这真是她听过的最不好笑的笑话!
顾韶雨神思恍惚地站在那里,眼睛扫过冯晓晓身后的窗户。那扇窗户好像刚刚被擦拭过,玻璃通透锃亮,阳光透着稀疏的还沾有雪痕的枯枝缝隙漏下来,穿过明亮的玻璃,将错落的光影笼在冯晓晓的周身,而她的眼睛却躲进暗处,使人看不分明。
可顾韶雨的直觉告诉她,冯晓晓的眼睛里分明盛有几分诧异,几分讥讽,还有那么一两分的轻蔑,独独没有一丝丝的动摇。
在这一刻,她忽然记起去年初夏的傍晚,天空极尽豁亮,绚烂的孔雀蓝平铺在天际,色泽耀眼,一轮夕阳晕满层层叠叠的红霞,点缀其上,四周满布暖洋洋的光芒。
那时,冯晓晓还是一副稚嫩年轻学生的模样,双眸水润润地,远没有如今这般深沉,清澈得一望到底。她匆匆跑过去,拦住站在那里伸臂正要打车的冯晓晓,强行从她的钱包里掏出几张红绿色的票子。
记忆中画面有些模糊,冯晓晓的怀里似乎还抱有一摞纸,撕扯间,为了护着那摞纸,手袋从她的肩头滑落,真是要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如今才过去多久?不过大半年的光景,冯晓晓变了,她也变了。
风水轮流转,两个人之间那个狼狈的角色由冯晓晓变成了她。
命运真是奇妙。
第96章 第九十五章
顾韶雨并没有沉默太久,垂着眼睛,轻声说道:“晓晓,我知道这个要求或许对你来说有些难为你。但不管怎么说康健被打,其中一半的原因也是因为你。其实,我们是可以告陈霖阳的……”她已然放下身段,仍得不到冯晓晓的回应,心中有气,加之想起以前种种,再对比如今,自然心里越发地不平衡起来,说出的话带上了几分硬气。
“你可真有意思。”冯晓晓的眼底带上了浓浓的讽意,蹬上几节台阶,站到顾韶雨的面前,与之平视,“顾韶雨,之前是你来找我的,求我放过刘康健。现在又来求我去看他,你把我当什么?顾韶雨,一直以来你把我当什么?”以为她是救命的稻草吗?还是可以忘记前仇一心救她的圣母?
顾韶雨低声下气地求冯晓晓,难道她心里就不难受?自刘康健挨打醒来后,整日不说话,目光呆滞,不是愣愣地瞅着窗外,就是没事望向门口,好像是在等谁的到来。她找过主治医生询问刘康健的情况,医生说刘康健的检查报告没有显示出任何的问题。目前的行为,很可能是心理存在了问题。
心理问题,刘康健怎么会有心理问题?顾韶雨想了整整好几天,刘康健心里最在意的人肯定是冯晓晓,每日每日这样盼望的人自然也会是她。是因为冯晓晓吧,是因为她,他才出现上了心理问题。
那么,她与刘康健之间又算什么?有爱吗?有情吗?纠葛得太深,她委实说不清楚。
可他,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爸爸,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扔下他?有一线的希望她都愿意尝试,哪怕是让她丢掉自尊再次来求冯晓晓。就算冯晓晓又回到了刘康健的身边,她也认了。
话不投机,冯晓晓懒得多说半句,侧过身子,要从顾韶雨的身旁走过去。哪知,顾韶雨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拉住冯晓晓袖子,乌黑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惶与乞求:“晓晓,就当之前是我的错,你怎样怪我,我都认了。只求你去看看康健。”
这样卑微着的顾韶雨,冯晓晓都替她难堪起来,竟有一瞬感到心软。她忽然想起那次在咖啡店里,顾韶雨曾经对她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