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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拉住了她:“执子之手,将子拖走。”
这只鬼,大白天的跑出来吓人。
云八月不想理他,往前走了几步,一回头,见兰亭玉还在原处站着:“你干嘛?”
“我刚才在想,你走几步会回头。”
三步,才三步!
云八月恨不能抽自己,怎么就这么没出息。
“密林里到处是毒物,一个人来会很危险。”
“跟你一起更危险。”
兰亭玉笑了,弯如明月的眼晴几乎就要凑到她脸上:“哪?有什么危险,说给我听。”
云八月一手奋力推开他:“躲开啦!”
这混蛋,早晚有一天会被他玩死。
密林深处盘根错节,偶尔有阳光从茂密的林叶中泄露进来,那斑斑点点的缝隙中,长着一种叶绿枝软的植物。云八月凑过去闻了一下,大热的天气,竟透出一种冰凉。
“这是什么?”兰亭玉掐了一株枝叶,手和眼晴都有些凉凉的辣。灼得生疼。
“薄荷。”八月歪着头寻思,“这个东西从来没有人用过做香料,因为味道太重,容易掩盖糖本身的香气,但我制的糖情形又不同……”
“这叫以毒攻毒。”
“对的。”云八月眼晴一亮。她俯下身去又择了一把,正想把树下的那些薄荷都摘走,忽然手碰到一种冰凉的东西,并没有留心,一把抓了上去。
兰亭玉在旁边看得清楚,身形一动,抢在她之前,抓住了那个东西,它猛然受惊,张口就乱咬,兰亭玉措不及防,被它咬在了手上,他按住它的头,生生碾碎,一股黑血冒了出来。
云八月惊呆了,半晌回过神来,忙撕了衣服去勒住他的伤口上方,让毒血不至于走遍全身,又低下头去,吮住了伤口,把毒血一点点的吸出来。兰亭玉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依在了树上,抓住她的手:“八月,我怕是不行了,你不要白费功夫,等我死了之后,你就找个更好的人嫁了吧,正好嫁衣也还在!”
八月本来正焦急害怕,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片寒气:“这是林子里常见的小茂蛇,虽然有些毒性,哪里这么快就让你不行了!”
“啊?是这样?”兰亭玉翻身坐起来,“我以为我要去见阎王了,多亏了你八月。”
八月又气又恨,拿他没办法。
“你不要生气。”兰亭玉笑眯眯地说,“我真不是骗你,我们北方长大的,哪见过南边这种花花绿绿的蛇,只以为是巨毒呢。”
“所以你没死干净,就要我再嫁?你倒想得周全!”
“傻八月,我哪舍得让你一个人为我伤心,死了就要早忘掉。”
八月轻吁了口气,这倒底是多情之极还是无情呢?他以为那是巨毒的蛇却要替她挡上去,他死了就要她早早地忘记他。
八月轻轻地靠在他身上,兰亭玉揽住了她的腰。
许久之后,忽然听到密林深处有人怒斥:“混蛋,不要到处乱摸!”
六 缘灭
把薄荷叶柞成鲜汁融入糖浆里,再用高温煮沸,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清香就盖过了药香,渐渐弥漫了整间屋子。
云八月等它稍微有了些凉意,用手指轻沾,含在嘴里尝了尝。
“味道怎么样?”兰亭玉抓过她的手指,送进自己嘴里。
云八月拿眼翻他:“不是不吃我的口水菜?”
可真能记仇。难怪夫子会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兰亭玉在她的指尖上咬了一下:“口水糖当然不一样。”
云八月痛叫:“讨厌,又咬人。”
糖的清甜在舌尖上化开,初入口中,媚而浓洌,随后是扑天盖的清凉和香气,欲死欲仙。
“成了,成了!”云八月欣喜若狂。
这些年来的梦想终于因为一场机缘巧合的误会成就了,这糖甜得绝代风华,香得遗成独立,她相信一定能在十八里云洲的糖会上跟各路高手一较长短!
八月笑得扑到兰亭玉怀里,被他高高地抱起来。
忽然门外有人轻唤:“兰大官人,酒席和厨子都定下来了。就是迎亲的乐队有些难处,因为前几天吹锁呐的胡二死了,才刚下了葬,他儿子也是一把好手,不过在热孝里,不好挣这个钱,所以我叫我小侄的表弟的二叔来顶替,只是他在外镇子上,来一趟不容易,您看是不是……”
云八月全身一僵。
这是隔壁的胡大娘,兰亭玉委托她去办婚事的各项杂务,幸好,她没推门进来,不过没推门,那也就是说,听也听到他们在里面胡闹了。
兰亭玉戳了八月鼻子一下,装得若无其事:“无所谓,大喜事就是图个热闹,银子随你支好了。”
胡大娘十分欣喜:“谢大官人赏。”
听她脚步一远,八月急忙从兰亭玉怀里下来:“不跟你闹了,让人听见,以为咱们干什么呢。”
“你是我娘子,干什么都不犯条律吧。”
“谁是啊?”
“当然是你。”
八月切了一声,心想,也就是我吧,白痴,坏蛋,禽兽,除了我谁肯嫁你。可这样想着心里却有一种份外甜蜜的感觉,好像那糖,百练终成金,色香味无一不齐全了呢。
婚事当日全村人都来看热闹,因为兰亭玉是外乡人,迎亲的队伍就绕着村子走了一圈,小孩子跟在后面又唱又闹,唢呐吹得震天响。
八月坐在屋里,听外面人声鼎沸,忍不住暗暗的欢喜。
她从来没有想过能和兰亭玉有这天,虽然一直喜欢他,也不过是镜花水月,在心底想想就算了。
那天他当着父亲的面承认也是喜欢她的,她的心简直快乐得要涨开了。
这算是美梦成真么?上天真的会这样眷顾她么?
坐了许久,腿都麻了,终于有喜娘进来,悄悄跟她说:“不得了了,他们欺负兰大官人是外来的,又见你这样一个美人让他娶着走,不服气,灌他酒呢。”
云八月的心提到胸口上:“大娘,你帮个忙,劝他们手下留情。”
大娘扑得一声笑:“这就知道心疼男人了?骗你的,有我在,那帮小伙子心里再不自在,也不敢胡来啊。”
云八月窘得说不出话来。好在有大红色的盖头,不然这张脸简直要扎到泥里去。
外面闹得正凶,兰亭玉其实是被他们抓住了灌酒,只不过他的酒量一向天下无敌,这帮人轮着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兰大官人好酒量!”众人轰然喧闹。
喝着酒,已经半暗的天空一片蔚蓝色,兰亭玉向东边望去,原来是烟花!
他心头一惊,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下意识地放了酒碗,那烟花又闪了一次,一闪即没,这是六扇门的告急传信。
兰亭玉回头看了看洞房,被大红色的门帘隔绝着,他和八月之间,始终有一层没能说破的隔膜,如果这时走开……
他还能再回得来吗?
烟花又放,三次告急,必然有重敌来犯,是他太轻率了,以桂十一少这些年来积下的江湖仇怨,一旦他被治住的消息走露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虎视眈眈地想要他的命呢。
这个人不能死,即便是死,也不能让他死在那些江湖宵小手中。
兰亭玉甩脱众人走进了洞房:“八月,我有急事,你要等我。”
八月心头一惊,猛地掀开盖头:“你说什么?”
要怎么跟她解释桂十一少的事情,难道能说,是他用他的性命换来了这场亲事么?
兰亭玉欲言又止:“是六扇门的公事,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这是什么时候,有什么公事可以让他一走了之?八月紧紧攥着那鲜红的一块布料,先前这是喜庆,如今却只觉得胆寒:“你走了,让我面对这些乡亲们,要怎么说?还是你根本从一开始,就打算走?兰亭玉,你够狠……我……我只恨我怎么这么笨!”
“八月……”
一再而再地信他,一再而再地被推开,为什么她还要义无反顾地往他的陷阱里跳?
那烟花已经熄灭,事不可待,兰亭玉抓过她的头,狠狠的吻了一下:“我一定会回来跟你细说,你要相信我!”
他转身便走,从窗子里跳出去,人在黑暗中一闪即没。
相信他?要怎么相信他?八月手在掌在心里掐出血痕,痛只让她忍不住想笑,兰亭玉你太卑鄙,为什么连走都不肯走得绝决,还要给她一线希望!
她早知道,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外面的人要新郎出来,一声声催人欲死,八月横下心,一掀门帘走了出去:“没有新郎,他走了,再不会回来,你们谁想娶我,现在不防就来认!”
一屋人鸦雀无声。
“八月!”爹扑了上来。
她被他抓住了肩膀,摇晃着:“那个混蛋他……”
“不要提他……”虽然说着不想提,八月却已经泪流了满面,“是我太笨,是我太傻……”
“八月,我一直不敢告诉你,你娘她……她……她其实……”
“她……怎么样?”难道八月记忆里那个温和善良的妇人,竟是这场恩怨的最终来由?
“她其实并不是你娘!”
八月脑子里轰然一声,仿佛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