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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马也不再跑,正巧停在七宝脚前一步,楚柯一个纵身下来,那马侧过头来在他身上嗅嗅,楚柯安慰性地伸手轻抚马头,这才转过头来:“姑娘你还好——”
他愣住了,七宝愣住了,京都人民也愣住了——
英雄救美啊,多么令没事儿闲得要发慌的京都人民激动人心的话题,于是,几千双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坐在马路当中傻了眼的女孩,妒嫉羡慕欣喜盼望惊讶了悟无数道目光在颤抖,在呐喊,在咆哮!
看吧看吧,含情脉脉的眼神,一见钟情的戏码,异国相恋,旷世情缘的前景啊……
众人心中各自编排无数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然而七宝心中的念头是:
惨了惨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眼尖的勃日暮第一个反应过来; 举鞭向那黑色骏马胯下狠狠一抽,那马纵身一跳,跃起三尺来高,前后蹄猛的张开,平行而跃,如同展翅翱翔的鹰,一瞬间飞跃楚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捞起七宝,等楚柯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只剩下腾起的黄尘,佳人已经没了踪影。
……
勃日暮将七宝丢在采珍阁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倨傲:“喂,本世子要去和亲了,平民,你自己多保重!”
不等七宝开口,他骑着马飞快地在她眼前消失。
呃,这是怎么回事——和亲的怎么会变成勃日暮了呢?他来跟她说这一句话,是特地来告别的吗?七宝窘,没想到勃日暮这厮,还挺有人情味的,不过泛泛之交,要走了还特地来说一声,顺便还挽救了她被异国王子揪住的危险,虽然看样子勃日暮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但是无形中也帮了她的忙,以前那样对待他,总该说句再会的!
说不定永远就见不着了呢,兀术啊,多远,七宝感动地望着滚滚的尘土。
楚柯黑着脸回到驿站的时候,勃日暮已经一脸轻松地坐在桌前等着他了。
“你把刚才那位姑娘带到哪里去了?”
“姑娘?”勃日暮故作惊讶,“哦——是刚才那一位。”
废话,人是被你带跑的,还装什么蒜,大历的男人,敢做不敢当!楚柯横眉竖目,极度不悦!
勃日暮一挑眉,嘴角勾起笑容,“刚才真是对不住,我认错人了,还以为那个女子是一位故人,谁知道是一场误会——”
“那她人呢?”
勃日暮故作无辜,“既然是误会,放走了。”
楚柯怒极反笑,“世子果然是大历俊杰啊,动作无比利索,我拍马都赶不上!”
勃日暮抿了一口茶水,谦虚道:“哪里,哪里。”
五一
新年刚过,又一场大雪洋洋洒洒,覆盖了京都。第二日天便又放晴,阳光直接射入屋中,加上地面的雪光反射,屋内显得越发明亮。
这一日,也是七宝的及笄礼。
刚及晨晓,七宝便被赵眉儿推醒,她迷迷糊糊地被拉去沐浴更衣。侍女们早已准备好了沐浴的水,在七宝醒前便烧开,算好了时辰,等七宝到了浴间,水已经到了适宜的温度。
七宝站在浴桶前,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里面居然满满泡着鲜花,水仙、杜鹃、茉莉、茶花、素心腊梅、三角花、一品红、君子兰、金橘、含笑、四季桂,她手指头掰了掰,足足十二种。“傻丫头,愣着做什么,赶紧下水,别耽误了时辰。”赵眉儿抿嘴一笑,轻声催促着。
啊?七宝感觉这一句像是说,水已经煮沸了,饺子要下锅了。
看着七宝慢吞吞地脱了衣服下水,赵眉儿笑道:“你呀,怎么总是一副孩子模样,真叫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一身淡青色花绫衫,在浴间中的雾气中显得格外娇艳动人,她轻轻撩起一捧热水浇在七宝背上,引得她咯咯笑起来,被轻轻拍了一巴掌。
“眉儿姐姐,这么久不见,你手劲儿怎么变得这么大,打得七宝好痛的!”
七宝扁扁嘴,委屈地瞅着赵眉儿,后者后知后觉,看到她的表情才醒悟过来,脸上一红:“好好好,是我的错,不该手脚这么重,傻丫头,别耽误时辰,动作快一点!”
说是这么说,侍女们都退下去以后,赵眉儿就坐在一边跟七宝聊天。“你看,贺兰公子对你多好,这冬日虽然也有鲜花,但是有的很难寻到,十二种鲜花缺一不可,要是寻常人家,无论如何也凑不齐,随便找点耐寒的也就打发了,可是姑娘家的及笄礼,半点马虎不得,你哥哥为你操心半个月了,你还没事儿人似的!”见七宝不以为然地吐吐舌头,她嗔怒地戳了戳她的脑袋。“小没良心的!”
说到这里,赵眉儿摇摇头,脸上神情很遗憾:“要是眉儿有这样的兄长,当真不知道有多高兴。”
七宝水淋淋的小爪子伸出来握住赵眉儿的手,“眉儿姐姐,七宝现在没有亲人,你也没有亲人,我们两个不就是相依为命的亲人吗?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你和七宝在一起,没有把七宝当作妹妹吗?”
赵眉儿看了看七宝黑白分明的眼睛,叹了一口气,脸上终于浮上一层红晕:“傻孩子,眉儿姐姐当然很希望一直跟七宝在一起。可是人总是要长大的,七宝将来也要嫁人,到时候不是也得分开吗?”
七宝看着她眉心那颗鲜艳的美人痣,笑起来:“原来眉儿姐姐思春啦,还说什么嫁人!”
赵眉儿羞红了一张脸,脸上的美丽化为娇媚:“坏七宝!敢寻我的开心!”她撩起水花,打湿了七宝的额发,七宝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又趴在桶边看着赵眉儿:“眉儿姐姐,我乳娘真的搬走了吗?她行动不方便,怎么会搬走呢?”
赵眉儿也似乎琢磨不透,面带疑惑地看着七宝:“你都问了八百遍了,我也只是听人说起,又没亲眼瞧见,只是你乳娘在你离开之后没过多久就不见了,大家也都猜测她是搬走了而已。”
七宝大大叹了一口气,扬起的心情再次坠落下来,乳娘不知下落,到底去了哪里,她怎么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在迷雾中,越来越看不清楚这一切了。赵眉儿笑道:“别想了,我来帮你洗头发。”
沐浴完,侍女们取来早已备下的采衣,七宝抚摸着这套衣衫,眼中泪光闪闪,赵眉儿知道她又想起了她乳娘,也不知道如何劝慰她,只是与侍女们一道帮助她穿上衣服。
赵眉儿将窗格推开,让雾气散去,侍女们端来一座精致的镜台,一只梳具箱。赵眉儿取来布巾擦干了七宝的长发,看着她浓密的黑发如瀑布一般垂直而下,十分秀丽好看,不由得感叹道“七宝真是越来越好看!”
镜子里的女孩,眉黛弯弯,美目流盼,肌肤胜雪,窗格外的阳光照进来,衬着一头如云的青丝,侍女们看看她,都觉得赵眉儿说的还轻了,七宝小姐越大越清丽喜人,再过两年未必不是姿容绝世的大美人,只是女儿家都有些暗地里较着劲儿的意思,赵眉儿也是美人,说着这话,倒感觉有点酸酸的意味,两个年长的侍女相视一笑。
一切准备就绪。
开礼,身为赞者的玉娘微微一笑,俯身净手。
七宝穿着采衣行至大厅,在侍女引领下入席。
贺兰雪外着一件月白底彩纹常衣,内着淡紫衬袍,高雅脱俗之极,正坐在一边观礼。他看着七宝走进来,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老管家站在身后,也一直笑咪咪地看着。
玉娘一丝不苟地替七宝梳头,意即梳去其童真幼稚,理顺她将来成长之路,祝愿她今后人生之路顺畅无阻。贺兰雪眼眶微微湿润,记忆突然越过此刻,回到第一天见到七宝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傻乎乎的经常被人欺负,可是,今日她便已经成长为待嫁的少女,这种心情,还真是很复杂。
恍惚间,赵眉儿已经递上木笄,玉娘接过,口中轻念古传之祈福语:“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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