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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皇后拍了拍她的背,将她拉开,看着她的眼睛一语双关道:“如此,本宫就可以放心地走了。”语毕对她笑笑,牵着她的手转身向外走去。
两人出得门来,日头已渐升高,暖夏的阳光灿烂地罩在两个人身上,衬得淑容皇后的脸越发白皙,她再没多说一语,任宫女服侍着离开了。
院门仍旧被上了锁,可清荷此刻的心绪却无法再次回复宁静。方才的一番交谈得知了那个天大的喜讯,实在震撼,她纵然再三掩饰,仍然难免露出一些痕迹来。她犹豫过,要不要告诉从蓉知道,毕竟两人同甘共苦到现在,情分非同一般,可思前想后,终究还是没有说明。皇后娘娘说得对,此事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便越安全。而从蓉见主子高兴,虽问不到缘由,到底见她能吃得下饭了,心里也不免松了口气。
这几天,清荷虽仍旧早晚按时做功课,可心头终究有了一丝牵挂,总是难以静下心来。迁居法华寺的三年里,每日诵经念佛,的确让她看透了许多。她原以为自己已然超脱,能够彻底断绝红尘。可皇后娘娘的一番话,却让她猛然醒觉,她居然始终不曾真正放下过。
景珏仍然活着,这让逐渐沦为枯槁的她又重新燃起了母爱与希望。这个承载着她与皇后双重希翼的孩子,如今必须由她自己来守护。
只是,自己要如何才能离开这里?而他……自己能否重新接纳?又或者,他根本已经忘掉了自己?
没过多久,传来了淑容皇后薨逝的消息,谥号孝贤淑容端怡圣皇后,黄布颁诏,举国节哀。法华寺的得道高僧们均被请入宫内连做九九八十一天法事,超度亡魂。
寺庙东院的佛堂里,一个窈窕女子端跪在佛前,手持佛珠闭目祷念。眼角,两行泪痕尚未干透。
姐姐,你放心。
止向从前悔薄情
太阳缓缓沉入西山背后,余晖将天空渲染成淡淡的姜黄,林中的潮气开始蒸腾,渐渐转为浓雾,笼罩了整个山峦。走在苍翠的林荫路上,闻着草木散发出的甜润香气,子烨忽觉连日来的诸多烦忧一扫而空,心头涌上一阵莫名的轻松。于是他越走越远,脚步也似乎越来越轻盈,无意间回了下头,才发现自己已被重重雾霭包裹其中,而身后居然一个人也没有跟上。
子烨眉头一皱,刚要喊人,一声极细极轻的笑声忽然传入耳内,让他顿时心生警惕。他凝神细听,笑声却又消失了,只有那潺潺水声伴着如烟白雾。周围的景物在弥漫的雾气中变得朦胧起来,他早已辨别不清身处何方,只向着有流水声的地方走去。
走了十几步,眼前的白雾逐渐变得稀薄,悦耳的笑声再次传来,他更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不由加快了步伐。待走到浓雾散尽处,却见已然走出林子,眼前骤然开阔。碧绿平坦的草地一望无垠,一弯清澈的溪流潺潺流淌,水底石子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几尾小鱼在溪水中欢快地游弋,犹如那桃源仙境一般。
让他产生仙境之感的,还有在那溪水对面追逐玩闹的两个身影,一高一矮,轻盈跃动。远远望去,两人均着白衣轻纱,散着长发,衣袂与发丝随着他们的动作翩然翻飞,欢乐的笑声也感染了子烨自己,唇边忍不住泛起一抹笑意。他并不出声打扰,只静静看着,心底却浮上一种奇怪的安定感。
过了不知多久,那两人许是跑累了,矮小些的身影扑入了另一人的怀中,似乎在兴奋地说些什么。后者轻轻抚摸着他的及肩长发,一语不发地聆听。可即使远观如子烨,也能感受到那浓浓的爱意。
他已完全不知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也不想知道。他一心只想去看看那二人的容颜,身随心动,提步向他们走去。那相拥的两人似乎也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均侧目向他望来。
两下对视,子烨定睛望去,那略高些的身影是一位女子,绿云扰扰,慈眉秀目,此刻正笑意盈然地看着他。再看她怀中的少年,面容清瘦,天质自然,看向子烨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忐忑。瞬间,子烨浑身如遭雷击,半步都再迈不动。这二人,赫然便是刚刚薨逝不久的淑容皇后许氏与多年前被害的皇长子景瑀!
居然……居然是他们!子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小溪对面的二人。还是许皇后打破了平静,粲然一笑,行了个礼道:“臣妾见过皇上。多日未见,皇上可还安好?”子烨全身僵硬,说不出话,只微微动了一下脖颈,表示还好。
景瑀仍是七岁时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变,此时躲在了他母后身后,只露出一双眼偷偷窥视。许皇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道:“你不是很想念父皇么?怎么又不说话了?”景瑀看了一眼母后,见她眼中露出鼓励的目光,才慢慢挪到前面,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瑀儿……”子烨这时方才如梦初醒一般,就要冲上前扶起,却被许皇后制止,“如今已是天人永隔,皇上切不可越过这道溪水。因瑀儿很想念皇上,臣妾便带他来见皇上一面,时辰一到便要回去。”
子烨大惊:“你们回哪里去?”
若婷笑道:“自然是来时的地方。那里很好,皇上不必多问,只放心便是。”
子烨点点头,看着依然乖巧的景瑀,眼底浮上悲伤。他蹲下来面对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轻声道:“瑀儿……可记恨父皇?”
景瑀一脸疑惑的神情,抬头望望母后,许氏对他温柔一笑,摇了摇头。他这才回视子烨道:“瑀儿不知道为什么要记恨,所以瑀儿不记恨。”
子烨险些落下泪来,他伸出手去想摸摸景瑀的脸,修长的手指却停在了半空——一道溪水已将他们隔在了两个世界。他,过不去;而他们,亦回不来。
他叹了口气,背过脸去抹了抹眼睛,镇定了一下自己,方对景瑀说道:“瑀儿乖。瑀儿要记得,你是父皇最疼爱的孩子。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永远都是。”
景瑀的小脸上缓缓绽开了笑容,亮晶晶的眸子里都是满足的神情。他扯了一下许氏的衣襟,后者也对他温柔地笑,张开双手将他拥入怀中。
子烨看着这一幕,泪水还是没有忍住,终究落了下来。鼻音重涩间,朦胧见许氏扭头对着自己笑。他刚要说什么,却听得她轻声道:“臣妾也一样,今生无怨。”
他悔青了肠子,那个时候没能对她再好一些,如今再说什么都已没用了。
许氏却笑得恬淡:“时辰已到,该回去了。皇上莫要重蹈覆辙。”说着拉起景瑀向后慢慢退去,“皇上保重,切莫跟来。”
“不要!”子烨连忙踏入溪水向前追去,谁知水底石子不稳,他一脚踩空,心里一惊,醒了。
原来,只是一场梦。他仍然安稳地躺在宽大的龙床上,素衣薄被。外头刚好敲过四更,听声音,好像下雨了。他叹了一口气,梦中的情景如此真实,若婷与景瑀的音容笑貌仍旧在眼前浮动。伸手一摸,眼角的泪痕犹在。
昨夜,是她的头七。
……
莫要重蹈覆辙——这是若婷昨夜离去之前曾留给他的话。
一整天,嘉陵都有点心不在焉,反复思索着这句话的含义,连早朝都有些心不在焉。万丞相借腿疾未愈已经整整半个月没来上朝,就连皇后薨逝,都没有进宫朝觐。一众大臣见皇上心神不宁又个个做木桩,一声不吭。捱到下朝,嘉陵径直出了乾元殿。
昨夜的一场雨,使得今晨的空气格外清爽,阳光将碧绿的树叶染上了一层金黄,清风拂面,已然没有盛夏时那般炙热。
宽敞的汉白玉甬道旁,空旷的广场上无有一人,只有湛蓝的天空一望无边,却更觉孤寂。在乾元殿正北的中轴线上,是已然空无所有的坤和宫,此时已被茫茫白色所覆盖,触目皆是纯白的布幔随风而鼓,仿佛在诉说着这一宫的委屈与不甘。
嘉陵漫无目的地踱步前行,高福全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垂眸不语。他以为,皇上这些天的心神恍惚是在思念许皇后。这也难怪,失去了那样温柔端庄、母仪天下的女子,谁会不难过,纵然是一国之君,也是会黯然神伤的吧。
不知不觉,嘉陵走到了一处宫苑门口,抬头一看,是翊萱宫。高福全瞅了下主子的脸色,试探地问道:“皇上可要移驾翊萱宫?”
嘉陵略一思索,摇摇头。正准备离开,忽然见宫门大开,颐妃从门内出来,迎面看到皇上在门口,不由愣了一下,随即喜上心头,连忙叩拜行礼,笑道:“不知皇上驾临,臣妾接驾来迟,望皇上恕罪。”
“不知者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