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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笑声打断了这小姐的话,却是嘉陵大笑着拱手道:“多谢小姐抬爱。只是在下并无此意。”说着拽过垂首默然的清荷,不顾她的挣扎紧紧搂在怀里,“这才是爷的心头宝呢。辜负小姐美意,在下愿做补偿。”说着令高福全放下一锭金子,拱手而去。
待出了人群,嘉陵才放开紧搂着的人,暗笑着看她快步走开,将自己甩得老远。他也不慌不忙,慢慢跟在后面,料定她不敢走太远。
待行至一僻静处,他才紧走几步追上她,从背后一把揽在怀里,心里笑到不行,面上却仍做毫不知情地问道:“为什么生气?谁惹你了?爷去收拾他1
清荷回头瞪他一眼,没说话。
“难道你在生爷的气?爷哪儿惹着你了?”他仍然在逗她。
“方才为什么不把她带回去?宫里不还有好几处空着的么?既然人家那么属意爷,爷倒舍得伤人的心。”
见她终于承认,嘉陵忍不住笑到暗伤。“你让爷把谁带回去?爷在你心里就这么好色?若是见了个姑娘就往回带,那爷的宫苑再扩大十倍也不够使的。”
他将她扳过来正面对着自己,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是唯一一个让爷破例带回来的,也是唯一一个爷舍不得伤的人。”
清荷忍不住心里一颤,面上已飞起红霞,垂目不再看他。
嘉陵轻笑,从怀中取出一物,扬手间已然落在她的秀发上。清荷抬手一摸,却是一支发簪,顿时如被一盆凉水浇醒,只觉心口痛了起来。
她连忙将那簪拔下,如捧着烫手山芋一般扔回了嘉陵手中,眼中已然含泪。
“怎么,你不喜欢?”嘉陵诧异,瞬间却如醍醐灌顶,面色立刻阴郁下来,声音冰冷,“莫非,你还放不下那支?”
清荷不知该如何解释,同样的中秋,同样的场景,记忆之门像开了闸的洪水般涌来,让她心里泛起钝痛。
“哼1嘉陵甩手转身,大步离开,再未回头。他手指轻划过那支碧荷七彩琉璃簪,不禁叹道,两次都未曾送出,难道终是无法代替么?
正文 良辰易逝何如梦(上)
拜月节这天,嘉陵帝丑时未过便已在夕月坛举行完祭祀仪式,浩浩汤汤恭请夜明神回宫,安置在钦安殿。待于朝堂之上接受众臣叩拜毕,已是卯正二刻,于是略褒奖了几句,便命退朝,临行前还不忘叮嘱六品以上官员于晚间参加皇室中秋节宴。众臣谢恩领旨散去。
回到后苑换下朝服,来不及用早膳,便径直向慈安宫去了。入得门来,只见后宫众人早已聚齐前来给太后请安,甚知孝道,心下安慰,便笑言:“众妃请起。朕因忙于国事政务,不得常来请安尽孝,幸得母后深为体恤,又有你们替朕承欢膝下。朕甚宽慰。恰逢前些日子江南织造进了些上好的丝绸锦缎,朕一会儿让人给你们送去,拿着做几件衣裳,也是朕的一番心意。”众妃均喜上眉梢,复又叩首谢恩。
“母后也挑着做一两件吧,”嘉陵对淳宁太后笑道,“都是质地上乘的绡稠,夏天正好穿。或拿着它赏人也好。”
淳宁摆摆手自嘲道:“哀家都一把年纪了,还做什么新衣裳。再说,那些个红啊绿啊花儿啊朵儿的哀家也穿不上,没得惹那些闲篇儿,在背后嚼舌头说哀家为老不尊。赏人也罢了,那些个丫头们也撑不起,倒不如给她们这些年轻媳妇子留着,穿着也好看,哀家看着也高兴。”说的一众人都笑了。
“母后定然长命百岁,如今还不到一半呢,哪里就称得上是一把年纪?”嘉陵见太后高兴,又免不了凑了几句热闹。说笑了一阵,淳宁看到皇帝暗暗打了个哈欠,知其疲乏,便道:“皇帝昨夜亥时便去了夕月坛祭神,今日又刚下了朝,想是累了。夜里还要饮酒,乏了容易醉。不如回去歇一会子,哀家这儿横竖没什么事,有她们陪着就是了。”众人连忙附和。
嘉陵本已困极,见状也就不再硬撑,谢过太后便站起身来,众妃俱慌忙离座跪送。清荷跪于众人末尾,眼风过处,那双青靴自眼前一晃而过,没有做出丝毫停顿。青靴的主人甚至打进门起就没有扫过她一眼,她偷望去,见他与太后承欢,与众妃言笑,却独独不曾注意这里。她垂首默然,有一下没一下地啜着手中的茶,甚至连茶已凉透都未曾察觉出来。
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三天了。自打那天他撇下她一个人先回了宫,她便知道,她惹怒了他。
她只是下意识地将簪子还给他,尽管显得急切了些。因为那支簪子勾起了她深埋于心底的梦魇,那一直在她眼前徘徊不曾离去的身影,那在月光下让人发烫的眼神与低声的轻笑,那一句句犹如咒语般的低诉
“夏小姐过谦了。”“好一个轻柔婉转的丽娘。”“若错过了,杜某一定抱憾终生。”“莫不是怕我化作老虎吃了你不成?”“你会等我回来吗?”
……
中秋之夜,夜凉如水。
嘉陵在观月阁外大排筵席宴请群臣。命妇家眷们却由太后及众位娘娘相陪围坐于一道屏风隔开的内院,自是燕语莺声,环佩叮当。因此御花园里此刻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淳宁太后许久没见过如此热闹场面,心里高兴,面上便多了笑容。众妃见其喜欢,自然一路奉承,尤其是丽妃的一张巧嘴更是锦上添花,频出妙语。那宦官命妇们哪有不会看人脸色的,纷纷附和,惹得太后笑个不住,不由对平日里不甚待见的丽妃存了几丝好感。想想,她毕竟是景琛的母妃,好歹为皇室添了龙裔,这些年也算是个孝顺孩子。于是,待其敬酒时便没有如往常一般让人代饮,饮毕对她一笑。丽妃顿时受宠若惊喜出望外,连忙仰脖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坐下后那握杯的手还有些颤抖。
众人见状,知道太后今日确实高兴,便纷纷举杯。一时间,席中欢声笑语觥筹交错,颇有些烈火烹油繁华鼎盛的意思。
人群中,只有两个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一个是刚刚被降了位份的刘更衣,此时不得不跻身在低位妃嫔中忍受着冷嘲热讽。那些人虽不敢高声议论,却也“恰好”能让她听个一清二楚。刘婉萍却并不屑于理会她们,只透过人群盯着那个将自己害成如此下场的汐贵人,面上阴晴不定。而这个同样静静坐在一旁没有参与这场乐事的人却并没留意到那道目光,只垂着头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厢,淳宁太后因心里开怀多吃了几杯,觉得潮热,便暂时离席去梳洗整理一番。众人也趁便松口气,歇息一回。
“可热死我了。”一个身影遮住了前面的光。清荷抬头看去,却是满面红光的令容华走至她这席,看样子没少喝,正不停地以手扇着风。
“宁舒姐姐多了些酒晕,倒越发动人了。”清荷笑着用手中绢扇替她扇着。
“你倒会体贴人。这话姐姐也爱听。”令宁舒双眸微饧,揉了揉脑袋,“这儿闷得很,陪我出去走走吧,横竖太后娘娘一时半刻也回不来。”
清荷左右看看,众人都在三三两两聊天谈笑,并无人注意她俩,便点点头起身扶着她向外走去。两人一路穿过后面小门,绕过外院,来到一片竹林。圆月高悬,清辉洒满地面,晚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这阵清凉让令容华舒服得直叹气。
二人在林间缓缓走着,待清醒了些,她便想起了自己方才就想问的事。“妹妹刚才在想什么?那么神不守舍的样子。”
“哪有。”清荷轻答,垂首并不看她。
“姐姐好歹比你年长些,你瞒不过我的眼睛去。”令宁舒扭头看她一眼,又转回去道,“既然你不愿说,我也不提。只是,你要记得,你瞒不过的可不只我一个。”
清荷心中一凛,知她是来提点自己的,颔首道:“多谢宁舒姐姐。”还想再说点什么,只听令容华“哎哟”一声捂着肚子弯下腰去,面上现出痛苦状。
“姐姐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可要宣太医?”清荷急忙扶着她。
“想是方才喝了几杯冷酒又灌了风,有些闹肚子了。”令宁舒顾不上害臊,“我知道前边儿转角处有个茅厕,劳烦妹妹扶我过去。”
清荷扶着她前行,果见有个圆顶茅屋,却是宫人使用的。“可管不了那么多了,妹妹你帮我在远处看着些。”令宁舒急急进去了。
清荷沿着竹林慢慢走着。天将今夜月,一遍洗寰瀛。仰望着那轮澄澈的明月,她想起了家中清冷过节的爹娘,又有些神伤。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