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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她失明又失声的状况,他无法猜测她经历了什么样的苦痛,心里只恨自己身为一个君王却连心爱的女人都无法保护。他急忙宣太医院院使前来,却因她尚未清醒而无法问诊。他便每日下朝之后直奔尚书府,亲守在床前等她醒转。
怎料她醒来却将他当做恶人般推开,惊惧的表情让他眼中充满了挫败。眼看着她伏在另一个男人肩上哭得失却了仪态,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那本该是他的责任。
也罢,只要她醒了便好。今后再不会让她受这般苦楚。
嘉陵皇帝再次急招太医会诊,众人经过精准的诊断,得出的结论是一致的
“汐贵人的眼疾与口患皆为奇药阻滞经络而致,幸好并无损毁。经过商讨,决定交由老臣施以针灸之法疏通,兴许可以回春。”陆院判也并无十分把握,语气中不免有些迟疑。
“朕要的是一定!”一记眼风甩过来。
“臣……遵旨。”众太医被嘉陵冰冷的眼神惊出了一身冷汗,行动更加小心翼翼。
“朕就坐在这里看着你下针。陆院判,你可要捏准了,这些人的脑袋可都挂在你身上!”嘉陵话语虽狠,可下首跪伏之人依旧听出了隐藏在其背后的一丝恐惧,他不免抬头多看了两眼躺在床上的这个女人,呵,还真是不简单……
“你莫怕,有朕在。朕是天子,有神灵庇佑,定能保你度过这一关!”他坐在床边,将她的身子扶起靠在自己怀中,以便陆院判施针。
清荷已知她醒来时一掌拍开的人是皇上,且这些天来听得妙师父告知嘉陵帝因她失踪而几夜未曾入眠,心里也存了几分愧疚和感动,也便不再挣扎,顺从地倚在了他厚实的胸膛。
陆院判留了一人做帮手,其余人便只在门外等候。只见他拈起一根寸许来长的极细银针,在火上略做炙烤,以腕带掌轻一用力,便将三分之一没入汐贵人的百会穴中。好在清荷自己看不到银针,倒也不怎么害怕,反而感觉到身后的人仿佛抖了一下。
“请皇上放心,老臣的手法很轻。”陆院判似乎也看出了皇帝的担忧。
“朕信你。”嘉陵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人,紧紧攥着她的手沉声道,“很快就会好的,你一定没事,朕不许你有事。”
正文 疑为洛阳花下客
清荷被他坚实的臂膀环抱着,手中传来伴随着轻颤的温热感,莫名觉得安心。就好像是幼年时窝在父亲怀中那样踏实,温暖,仿佛天塌下来都无须担忧一般。心下一松,唇角就不由微微翘起,绽开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嘉陵没有错过这一幕,顿时呼吸一滞。他看过那么多次她的笑,有恬淡的,有温婉的,有揶揄的,也有不屑的……只有这次,是专门为他的吧。他就那样盯着她的唇,看得呆了。
“咳咳。”陆院判清了清嗓子,极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自然,“皇上,老臣要继续施针了。” 嘉陵皱着眉头瞥了他一眼,恢复了神情。
陆院判轻呼一口气,集中精力,以同样娴熟轻巧的手法再次将几根银针分别落在了清荷的天柱、陶道、昆仑、目窗、丝竹空、瞳子、睛明等穴位,然后又在她承泣、内关、风池等处也各落了一针。
见针已取气,他轻轻拂去额上细密的汗珠,凛声道:“请皇上扶正贵人身躯,老臣将施以艾灸之法。老臣斗胆,在此期间皇上万万不可轻易擅动贵人体位,否则艾火脱落烧伤皮肤,甚至还会毁其容颜。”嘉陵点点头表示明白。
陆院判示意身旁的那名年轻太医将早已备好的几小块中间有细微小孔的锦布递上,一一穿过银针垫在各穴区,然后取出小枣大小的艾绒捻紧,插在在针尾处,以火燃之。只见艾绒冒出了丝丝轻烟,飘渺而上,室内顿时充溢了一种奇香。
随即,清荷皱起了眉,面上呈现出吃痛的神情。陆院判连忙仔细查看了,方放心禀道:“请贵人略微忍耐片刻,痛感只是毫针遇热所致,并无大碍。往后的几个月里,老臣将隔日便施以温艾,只怕贵人还要多担待。”
清荷不敢擅动头部,只对他略一展颜表示可以忍受。只要有一线希望能复明,这点疼痛她还可以受得了。
约摸过了一刻钟,艾绒燃尽,陆院判将银针依次拔出仔细察看一番后方归入针囊,交给那助手,然又探手扣住清荷左腕,凝神半晌,方躬身回禀道:“启禀皇上,方才老臣先刺以泻,后灸以补,从贵人的脉象来看,只要继续依照老臣温艾之法并辅以药物,不出八月,贵人定会大安。请皇上安心。”说到这里,不出所料地看到了嘉陵转忧为喜的神情,继续道,“老臣会将药方呈禀皇上过目后让御药房煎好送过来。臣等告退。”
身后的房门吱呀一声,将嘉陵帝一句“治好了重重有赏”的余音关在了里面。
“杜御医,为何不走?”陆院判诧异地看了一眼仍矗立在门外石阶上的人,表情甚是疑惑。
垄月闻声笑答道:“大概方才在屋内肃立久了,此时一松下来反倒有些腿酸。”
“呵呵,难怪了。大概这还是你头一次见识龙威吧?走吧,老夫那儿还有些秘方膏药,专治这个的,给你贴一付就好了。”说着,一拍他的肩。
“如此,便多谢院判大人。您请先行。”垄月笑着恭敬抬手。
陆院判昂步向前走去,并没有留意到杜垄月迈下石阶前,微微向后偏了一下脸,余光中复杂的神色一晃而过,随即带着药童快步离开了。
夏日骤雨刚过,碧空如洗,几丝稀薄的云朵在澄澈的天空上徘徊。在院中沐浴阳光,呼吸之间,仍有淡淡的泥土味混合着青草香,在鼻间萦绕,沁人心脾。
经过陆院判的妙手施针,清荷已能开言,只是眼疾仍需时日方能恢复。
暂住在尚书府的这段日子,是她入宫以来最为惬意的时光。少了几缕纷扰,多了一分清宁。虽目尚不能视,每日里与妙师父谈诗论曲,倒也不甚忧心。她已对他释然,自己入宫之事也不能全怪他,想必这就是自己的命。
只是,每当面对嘉陵皇帝的殷勤与呵护时,心里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使得她不得不努力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
她有些后悔当初确实太天真,才会以为能够僻居一隅不染俗尘。如今她已然明白,自己身为帝王妃嫔,又被皇上所留意,那一天是迟早的事。皇上现在处处顺着她,不过是看在她眼疾尚未恢复,是个病人的缘故,才不好强求罢了。
或许,皇上对她确实有着一丝半缕的真情吧,若不然也不会动辄整得太医院人仰马翻,甚至为了解开她的心结而破例让他们兄妹相见……她的心不是顽石,自然有所触动。可人常道“帝王恩寡”,这份情又能有多长久呢?
垄月的死,随着时间流逝,她已能慢慢接受这个事实,也明白“一入宫门深似海”,即便他仍在,他们也是无缘的了。只是终究好似有团纷杂的线在她心里缠绕着,让她无法理得明白,去完完整整地接受另外一个人。
何况,这个人还要与后宫之中所有妃子一同分享。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到。
“清儿,今天感觉如何?”莫水寒温润的声音响起,在无外人时他依旧同幼时一般称她。被暂时调派在这个小院服侍清荷的两名侍女见二公子立在门口,连忙见礼。
“妙师父又偷溜了过来,外面没有人拦着你吗?”清荷浅笑。她也知他早与嘉陵帝命令在院外守护的侍卫们混得烂熟,怎会多加阻拦,不过是揶揄他不守礼制。
水寒无所谓地晃了晃手中折扇,笑而不答。他若果真是个怕人诟病的,又怎会脱掉官服换上青衣?况且,他入这院子也不是一两回了,那些侍卫虽和气,又怎么可能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不报与皇上知道,只不过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罢了。
“正要告诉妙师父一个好消息——今天清晨醒来时,清儿已模模糊糊感受到光影晃动了呢。”清荷见他不答,便接了方才的问话,语气甚是轻快,“按照太医吩咐,每天早晚都敷一帖羊胆药膏,功效果然独特。只是这味道实在太难闻了些……”
莫水寒眼中立时透出了光彩,握着折扇的手一下攥住了她的腕:“已然有感了么?那岂不是很快就能复原了?这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后半句已是喃喃自语,面上现出了从未有过的柔情。
清荷却并未感觉到那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