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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爷不说,我当然也是要说的。”瑞生歪着脑袋斜睨了王世坤一眼,随即一本正经地说,“萧公公要是怕世子爷不答复,大可派别人来捎话,让我来,本就是不怕我多说什么。世子爷,您说对不对?”
徐勋本还暗叹瑞生进宫几个月,如今竟是变得老成了,可听到最后这句话,又见瑞生一如从前那样眼巴巴看着自己,他不觉就笑了起来。
也不理会只在那捶胸顿足说自己怎没有这样忠仆的王世坤,他又示意瑞生上前来,仔仔细细问了这司礼监中闻知凌迟之刑的情景。得知萧敬没多说什么,李荣骂了句活该,陈宽王岳则是摇头叹息,倒是底下其他秉笔和随堂等人俱是惴惴不安,他想了想就又多问了一句。
“这旨意内阁可有话说?”
“我出来的时候听说才下了旨,是中旨,不是内阁票拟。李公公那会儿还说,皇上鲜少有直接下中旨的情形,也不知道朝臣是否会有议论。萧公公私底下对我说,事关内侍,朝臣乐得看热闹,没什么人会多嘴。”
“唔,瑞生,你回去捎带一句话给萧公公。若是他不想去看那场血淋淋的凌迟,倒不如那天想个法子伴太子去文华殿听讲,这名正言顺的理由皇上必然会同意的。”
……
正如瑞生所言,对于这么一桩匪夷所思的案子,而且还是皇帝亲自鞫问,朝臣当中本是一片哗然,可很快就渐渐息声了,倒是有一两个御史上书弹劾北镇抚司侦缉不利,竟是让这种宵小在京城招摇撞骗。然而,当北镇抚司送上去的结狱奏疏从内廷发下,内阁的三位阁老看到凌迟的那一项,齐齐失语了许久,末了刘健第一个叹了一口气。
“事关皇后太子,也难怪皇上动怒,竟是下了中旨。”
“虽说不过一个阉人而已……”谢迁虽然也对这样的刑罚大为震惊,但转念一想,心理不免有些疙瘩,“可是这样的案子,终究会有损皇上英明,是不是要谏一谏?”
李东阳却摇了摇头:“皇上当初亲自鞫问,就是已经不在乎此事被人怎么说,只想弄一个水落石出。如今既是北镇抚司已经都问分明了,刘山身为罪魁祸首,又是乾清宫的人,加重处罚也不奇怪。再谏只是让皇上越发难耐恼怒,到时候株连大狱也不无可能,平白更伤皇上英明。若不是皇上生怕之前内阁不行票拟,何必下了中旨。”
“西涯说的有道理。倒是司礼监诸公,皇上一怒之下,连他们也要去看凌迟,这实在是有些……”刘健皱了皱眉,可想了想还是最终摇了摇头。事关中官,让他这个首辅进言说应该给司礼监诸大珰留些体面,这实在是不合适。
关于这个话题,刘健谢迁就此打住,李东阳虽也没有再提,心中却是不无计较。这一日傍晚司礼监写字孙彬前来传达几件皇帝吩咐下来的要紧事时,他和往常一样把人叫到直房多问了两句,末了却说道:“三日后轮到老夫在文华殿给太子殿下讲《礼记》,老夫记得司礼监有几位公公对《礼记》颇有心得,那天若是无事,不如伴驾太子一块来。”
民间百姓爱看杀头,而寻常的内宦则是最喜欢看廷杖大臣,无他,一来凑个热闹,二来图个见血的刺激,三来看那些人前气派的官员挨板子,还有一种变态的快感。然而,让内侍去看别的内侍被凌迟,这就绝对不是什么享受了,尤其是司礼监这些位高权重的。孙彬之前眼瞧着司礼监一众大佬个个都是阴沉着脸,哪里不知道人人都想躲开,却偏生怕圣意责难。此时,李东阳这轻轻巧巧一句话,却让他为之大喜过望,慌忙连声称是。
这一回到司礼监,他径直穿过公厅大门,由东井小门直奔萧敬的屋舍,在门口通报一声,等内中传唤,他才肃衣入内。见瑞生正站在萧敬后头替其捏肩膀,他不禁微微一愣,行过礼后就将今日去内阁的经过一一道来,末了才加上了李东阳的这句话。
“哦,李阁老竟然这般说?”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萧敬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见孙彬恭敬点头,他想了想,不觉莞尔笑道,“怪不得皇上常说,李先生善谋,这主意出得绝妙。只不过,他大概不会想到,有人竟是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孙彬闻言大吃一惊,本能地看了瑞生一眼,见小家伙只是懵懵懂懂地给萧敬按捏肩背,他一时倒有些吃不准,但却不敢多问,只赔笑说道:“老祖宗说的是,内阁三位阁老当中,也就是李先生对我等从来都是客客气气,从没有丝毫倨傲怠慢。”
“要做官,先做人……呃,李阁老既是做了人情,咱家也不好一个人吃独食。你去请李公公陈公公王公公戴公公他们几个来,咱们先参详参详。要一块去,那也不能做得太明显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千刀凌迟,贼心不死(上)
西四牌楼本名西市口大街,但因为永乐年间迁都北京之后,在几条最繁华的十字路口造了牌楼,久而久之就有此名。此地乃是人来人往的交通要道,周边羊肉胡同驴肉胡同等地都是有名的市集,而此地往东不过数百步就是皇城根,往西到阜成门大街这一段,则是常常有人在这贩马,一时就形成了马市,附近还有猪市羊市,因而京城号称西贵东富,这附近住着不少达官贵人,却也难掩市井气息。
而这一天,这西四牌楼四角的酒楼上几乎一座难求,沿街道上亦是挤满了闻讯前来看热闹的百姓。有那些年纪大些的更是指着西四牌楼那儿比四座牌楼更高的木杆,向来凑热闹的外乡人说道那杆子的作用,更多的人则是在议论这难能一见的大刑光景。也有人把孩子抱来在人群中挤来挤去,间或就能听到婴啼,旁边还有小孩子的叫嚷声,总之是沸反盈天。
午时还没到,这附近就何止挤满了一两千人,几乎没人顾得上这兜头兜脸的冷风,一个个都踮脚观望着,维持秩序的顺天府差役和西城兵马司的军汉们累出了一身臭汗,却还只是堪堪维持了秩序不乱。然而,也不知道是谁嚷嚷了一声公公们来了,一时无数人或扭头或转身往西安门大街那边瞧去。
这一日来的太监们很不少。有明一朝自宫求进的人不计其数屡禁不止,直到现在,除却那些顶尖的大珰之外,宫中有职衔的中官就有数百,至于没品级的何止超过了三万。往日燕九节大珰去白云观打醮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排场大气势足,今日前来观刑,哪怕是品级再高的也不敢摆排场,多半就是徒子徒孙搀扶着。即便如此,仍是一时锦衣如云,蟒服处处。
人群中挤在前头的徐毅一面让随从家人挡着后头那些挤来挤去的人,一面伸长了脖子张望,竭力分辨着那一个个大珰。然而,他才只见过李荣的一个干儿子,其他的几乎都是两眼一抹黑,又哪里认得出来?直到那一个个木着脸的太监都站定了,上首的监刑官吩咐人去看时辰,他才终于失望地收回了目光,脸色晦暗不明。就在这时候,他背后的人群突然被一个人死命地挤出了一条路来,那人到了徐毅身后不远处,便费劲地伸出手来抓住了他的肩膀。
“我的徐大官人,我可找到你了!”
徐毅愕然转头,见是鹰三爷,他顿时勃然色变,恨不得把这家伙生吞活剥下去。然而,对方却仿佛丝毫不在意似的,也不顾这四周人声嘈杂,指了指一旁新街口上的一座酒楼说道:“要不是你穿得鲜艳,我刚刚在楼上正好瞧着你,指不定就错过了。快,仁和长公主的长公子就在这楼上,我带你去见。”
“你还害得我不够?”徐毅一把甩脱了鹰三爷,气咻咻地说,“上次你说什么马公子,结果如何?我砸了那许多银子下去,可平白无故便宜了别人!”
“咳,这次可不一样!废话少说,你和我走一趟又不费什么事,再说了,今日这千刀凌迟,你在那楼上看热闹,也能看得清楚些不是么?”
徐毅看了一眼那刑台右边站着的众多中官,知道自己就是站在这也未必能有多大收获,思来想去就索性随着的鹰三爷挤出了人群。虽是初冬时节,这一番出来他仍是出了通身大汗,待到跟着人进了那酒楼,顺着楼梯一路上到了三楼,原本半信半疑的他渐渐有些相信了。
四周围是五六个人高马大膀大腰圆的汉子,全都是一样的青色短衫,明显的豪门家奴打扮。而等到叩了门进入那间雅致的包厢,见一个十三四的锦衣少年背手站在凭栏处,一旁两个尚在总角的小厮垂手侍立,他不知不觉已是赔上了小心。
“大公子,人我领上来了。”
齐济良回头扫了一眼,微微点头就说道:“没你的事了,外头等着。”
徐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