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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尔船长作为一个做生意的人,也记起帐来。他在这些帐册里记上他对于气候及运货马车和其他车辆行驶方向的观察;他注意到,在他那个地区内,这些车辆在早上和一天的大部分时间内是向西行驶的,到晚上则向东行驶。有一个星期有两三个过路的人进来看看,他们〃跟他谈到〃——船长这样记道——眼镜方面的事;他们什么也没有买,答应以后再来看看;船长判断生意开始要好转起来了,并在当天的日记帐中记载着:那时风吹来相当清新(他首先记载上这一点),风向西北;夜间有所改变。
船长的主要困难之一是图茨先生。他时常到这里来,话说得不多;看来他有个想法:小后客厅是个可以在那里吃吃发笑的合适的房间;虽然他和船长根本没有比以前更为亲密的关系,可是他却会在那里坐上整整半个小时,利用它的便利条件,来达到他的目的。船长根据最近的经验,变得谨慎小心,可是他仍然不能判断,图茨先生是不是确实就像他表面上看去那样,是个温顺的人,还是一位非常狡猾、善于掩饰的伪君子。他时常提到董贝小姐,这是可疑的,不过图茨先生表面上对船长是信赖的,船长内心对这一点怀有好感,所以就暂时克制自己,不做出不利于图茨先生的决定;每当图茨先生提到他内心深处的那个问题时,船长仅仅用难以形容的聪明的神色注视着他。
〃吉尔斯船长,〃图茨先生有一天以他惯常的方式,突然说道,〃您能不能行个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让我跟您交个朋友好吗?〃
〃啊,我的孩子,我来跟您说说,事情是怎样的,〃船长终于决定了行动方针,回答道,〃我已经想过这件事了。〃
〃吉尔斯船长,您真好,〃图茨先生回答道,〃我非常感谢您。说实话,我以荣誉向您发誓,您能让我荣幸地跟您交个朋友,这真是做了一件仁慈的事。确实是这样的。〃
〃我得说,老弟,〃船长慢吞吞地说道,〃我不了解您。〃
〃可是如果您不让我荣幸地跟您交朋友的话,〃图茨先生坚定地向着目标前进,回答道,〃那么您就永远也不能了解我了。〃
船长似乎被这个新颖而有力的意见所打动,看着图茨先生,仿佛心中想到,他身上具有更多的东西,是他原先没有料想到的。
〃说得好,我的孩子,〃船长沉思地点着头,说道,〃说得不错。现在您听着,您向我讲过一些话,我从您的话中了解到,您爱慕上一位可爱的人儿,是不是?〃
〃吉尔斯船长,〃图茨先生用拿着帽子的那只手有力她打着手势,说道,〃爱慕不是个确切的字眼。我以荣誉发誓,您根本想不出我的感情是怎样的。如果能把我的皮肤染成黑色,让我做董贝小姐的奴隶,那么我将认为这是对我的恩惠。如果我能够以我的全部财产为代价,投生成董贝小姐的一条狗的话,——那么我——我确实认为,我将会永远不停地摇着尾巴。我将会感到无限幸福,吉尔斯船长!〃
图茨先生说这些话的时候,眼泪汪汪,同时怀着深情,把帽子紧紧压着胸脯。
〃我的孩子,〃船长被他感动了,产生了怜悯心,因此回答道,〃如果您是真心实意的话——〃
〃吉尔斯船长,〃图茨先生喊道,〃我现在处于这样一种心情,我死心塌地、真心实意到了这样一种地步,如果我能在一块炽热的铁块上,或者在一块火红的煤块上,或者在熔化的铅上,或者在燃烧的封蜡上,或者在任何这一类东西上发誓的话,那么我将高兴烧伤我自己,这样我的感情就可以得到宽慰了,〃图茨先生急忙往房间四处张望,仿佛想要找到一种足够痛苦的手段,来达到他那可怕的目的似的。
船长把他那顶上了光的帽子推向脑后,用沉重的手敲打着脸孔,使它低垂下去——这使他的鼻子显出更多的颜色来了——,然后在图茨先生面前站住,用钩子钩住他的上衣翻领,对他说了以下的一些话;这时候图茨先生十分注意地,并带着几分惊奇地仰望着他的脸孔。
〃您知道,我的孩子,〃船长说道,〃如果您是真心实意的话,那么我就应当仁慈地对待您,而仁慈是不列颠人头上所戴花冠中最明亮的宝石;请您阅读一下英国的爱国国歌中阐述的宪法,当您找到的时候,那就是守护天使许多次为它歌唱的宪章。做好准备!您向我提出的建议使我大吃一惊。为什么这样?因为您明白,我像一条船一样,独自停留在这里的海面上,没有别的僚艇,也许我也不需要它们。别着急!您第一次是由于一位小姐的缘故来跟我打招呼的,是她准许您来的。现在,如果您真想要跟我交朋友的话,那么我们就决不应该在这里称呼或提到这位小姐的名字。在这之前,由于称呼她的名字太随便了,我不知道曾经招来多少不幸,因此我现在闭口不谈她。老弟,您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唔,吉尔斯先生,〃图茨先生回答道,〃如果我有时听不太懂您的话,请您原谅我。不过,说实话,吉尔斯船长,要我不能提到董贝小姐,这是很为难的事。我这里确实有着一份十分可怕的负担!〃图茨先生用两只手摸着衬衫的胸口,〃我日日夜夜都感觉到它,仿佛有什么人坐在我身上似的。〃
〃这就是我所提的条件,〃船长说道,〃老弟,如果这对于您过于苛刻的话——可能是这样的——,那么就请离开得远远地,改换一条航道,我们高高兴兴地分手吧!〃
〃吉尔斯船长,〃图茨先生回答道,〃我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过自从我第一次上您这里,您跟我谈过那些话之后,我——我觉得我跟您在一起的时候想着董贝小姐,比跟其他任何人在一起的时候谈到她还愉快。所以,吉尔斯船长,如果您肯答应我跟您交朋友的话,那么我将十分乐意遵守您所提出的条件。我愿意做一位正直的人,吉尔斯船长,〃图茨先生把伸出的手又缩回来一会儿,说道,〃因此,我不得不说明,我不能不想到董贝小姐。要我答应不想到她,这是不可能的。〃
〃我的孩子,〃船长说道,由于图茨先生这样坦率的发誓,船长对他的看法比先前好多了,〃人的思想像风一样,任何人都不能在任何时候给它们担保。不过在讲话方面,我们是不是就这样约定了。〃
〃说到讲话方面,吉尔斯船长,〃图茨先生回答道,〃我想我是能约束自己的。〃
图茨先生当场立刻就向卡特尔船长伸出手去;船长露出愉快和仁慈的神色,赐予他恩惠,正式同意跟他交朋友。图茨先生似乎由于如愿以偿,感到十分安慰和欢喜,在其余的时间里一直吃吃地笑着,直到离开为止。在船长这方面,他对担当庇护人的角色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高兴的,而且他对他自己的谨慎小心和深谋远虑是感到极为满意的。
卡特尔船长的后一种性格虽然十分突出,可是这一天晚上他却从磨工罗布这样憨厚、纯朴的年轻人那里遇到一件意外的事情。这位老实的小伙子跟船长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边喝着茶;船长戴上眼镜,极为费劲、但神情却十分尊严地读着报纸;罗布向他带托的茶杯温顺地低下头,并斜眼对他主人观察了一些时候之后,打破沉默,说道:
〃啊!请原谅,船长,不过,也许您需要鸽子吧,是不是,先生?〃
〃不需要,我的孩子,〃船长回答道。
〃因为我想把我的鸽子给处理掉,船长,〃罗布说道。
〃啊,真的吗?〃船长稍稍扬起他那浓密的眉毛,喊道。
〃是的,我要走了,船长,如果您允许的话,〃罗布说道。
〃走了?你要上哪里去?〃船长转过头,越过眼镜,看着他,问道。
〃怎么?难道您不知道我要离开您吗,船长?〃罗布胆怯心虚地微笑了一下,问道。
船长放下报纸,摘掉眼镜,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这位要抛弃他的人。
〃啊是的,船长,我正想事先告诉您。我原以为,您也许早已知道了,〃罗布搓着手,站起来,说道,〃如果您肯行个好,很快找到另一位仆人的话,那么,船长,那对我将会是极大的方便。我担心,您明天早上找不到什么人吧,船长,您认为您能找到吗?〃
〃这么说,你是打算变换旗号了,是不是,我的孩子?〃船长长久地细细看着他的脸孔之后,说道。
〃啊,船长,您对待年轻小伙子太严厉了,〃心地温厚的罗布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