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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底下,两边的铜钹在手中猛拍三下,呼地一声双手高举,将钹一分,齐刷刷一道金光闪耀,那击鼓人就里敲三下,边敲三下,在空中绾了花子,一槌却在空中停了,一槌落下。如此数百人动作一律,鼓钹交错有致,早博得街上两边看客齐声喊好,掌声不绝。牛月清看了半会儿,突然说道:瞧那黑丑汉子,像毛主席检阅部队的,现在有钱,什么格儿都可以来了!那人我是认识的,到咱家去过的。柳月说:我说怎么眼熟的。我记起来了,他这般威风,到咱家对庄老师却龟孙子似的!突然叫起来,哎,哎--!牛月清说:胡叫什么,尖声乍语的像个什么!柳月说:那不是唐宛儿吗?牛月清看时,人窝里正是唐宛儿和夏捷,两个人容貌美艳,服饰时兴,显得非常出众。听见叫声,唐宛儿的一颗头转轴似的扭着四周看,终于看到了这边,就叫道:柳月,你和师母也看热闹了,庄老师没来?两人就挤过来,跳上石台,拉手攀肩,嘻嘻哈哈不停。这边原本花团锦簇,笑得又甜。早惹得众人都拿眼光来瞅,便有一帮闭汉在那里冲了她们笑。四人忙避了眼。听见一个人说:小顺,小顺,你没听见吗,你魂儿走了吗?一个说:瞧,四个炸弹!柳月听着了,悄声问夏捷:炸弹是什么?夏捷说:就是说你能把他震昏!柳月就捅了唐宛儿的腰,说;你才是炸弹的。今日打扮得这么娇,让谁看的?美死你!动手偏拔了她头上一个发卡,别在了牛月清的头上。牛月清取下来,看是一枚大理象牙带坠儿的发卡,说:宛儿,周敏也给你买了这卡子?唐宛儿脸先红了,嗯了一声。牛月清说:你戴上好看的,你庄老师前年去大理开会,也买了一枚给我,太白艳,我怎么用得出来!还一直放在箱里。我只说大理有这货,西京也有卖的!?就重新卡在唐宛儿头上。唐宛儿就用脚踢了一下柳月。柳月从石台跳下去,没站稳跌在地上,把那灰白萝卜裤沾了土。就使劲抖着,重新上来。唐宛儿说:你好大方,遗下那么多好东西也不捡了?!柳月就往地上看,说:什么东西,没有啊?唐宛儿说:一裤子的眼睛珠子,让你全抖了!三人愣了一下,就都笑起来。牛月清说:宛儿这骚精想得怪!今日要说让人看得最多的怕只有你宛儿!这时候,鼓乐突然停歇,产品介绍单就雪片似的在那边人头上飞,森林般的手都举起来在空中抓,柳月便跑过去抢了。就见得鼓乐队的人都突然戴上了面具,有的是蚜虫,有的是簸箕虫,有的是飞蛾,有的是苍蝇,奇形怪状,形容可惧,一齐唱起来;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101--!把我们杀死!把我们杀死!杀死!杀死!
唱毕了,鼓乐就又大作。如此唱了击鼓,击鼓了又唱,街上人一片欢呼,尽往前去拥挤,一时秩序大乱。就听见有妇人在破口大骂了。哪个死不要脸的把我的钱包偷了!小偷,小愉,你以为乡里人都有钱吗?101有钱,我哪儿有钱,就那些进城要用的五十元你倒看上了?城里人,你偷我的钱不得好死!有人就喊:是小偷偷了,你骂城里人?那妇人就又骂道:城里的小偷,你偷我的钱买好吃好喝,你老婆吃了不生儿,狗子吃了不下崽!有人就说:这好了,你给计划生育了!西京城里贼多,谁叫你不把钱装好?妇人说:我哪里没装好?我在人窝里,几个小伙子就身前身后挤,直在我胸上揣,我只说小伙娃娃家没见过那东西,揣呀你揣去,我是三个崽的人了,那也不是金奶银奶!谁知这挨枪子的挨砍刀的不是要揣我的奶是在偷我的钱!街上人一片哄笑,妇人说:我气糊涂了,我说了些什么呀?身子就在人窝里缩下去,人群又如浪潮一般。夏捷就对唐宛儿说:这你要吸取教训哩,今日又是没戴胸罩呀?唐宛地说:夏天我嫌热的!柳月就跑近来,说:大姐,这上边有庄老师写的文章。唐宛儿一把抓过了产品介绍书,说;让我看看,庄老师的文章怎么样?就念起来。牛月清说:别念了。把你庄老师的名字刊在这儿,多丢人的!姓黄的一定是又没打招呼!这么一说,旁边就有人指着嘁嘁啾啾起来。牛月清隐约听得一个男的对旁边人说:瞧见了吗,那就是一帮作家的夫人。几个声音问:哪个?哪个?一男的说:中间那个穿绿旗袍的,是庄之蝶的夫人。牛月清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人必定是认得我的,我却怎不认得他;他要是认得我,按往常儿也必是过来与我打招呼的,却不过来招呼,只在那里说长说短,这是什么意思?知道了我和庄之蝶闹了矛盾,在取笑了我?!当下就对三人说:咱们走吧,这里人多眼杂的。四人就走下石台,向南大街走去。夏捷说:既然不看了,这里离我家不远,去我那儿打牌去!牛月清说:我和柳月得回去了,逛了半天的。夏捷说:正是因了你,我才说这话的。平日你那么辛苦,总是忙得走不出来,今日有逛街的闲情,怎就不去我那儿?宛儿,柳月,你们两个架了她,抬也要抬去的!牛月清就笑了说:好,不过日子了,豁出击浪一个白天!四人就风过水皮一样拐了几条巷,到孟云房家来。
四人进屋洗脸擦汗,唐宛儿就又用夏捷的化妆品描眉搽红。然后支了桌子,掷骰子定方位,坐下码起麻将来。牛月清说;云房呢?孕璜寺里又练气功去了?夏捷说:鬼知道!
现在没黑没明研究邵雍哩。一只眼睛瞎了,还要再瞎一只的。孟云房一目失明大家都知道了的,就说笑要全瞎了谁看你夏捷这花不楞登的模样呀!夏捷说出一句:瞎了双眼,我引野男人来,他眼不见了心不烦!说得大家都哑了口,不知怎么接应。牛月清就听得门外有叫卖鲜奶的,说:柳月,这声像是刘嫂,你出去看看,是不是她?柳月出得门来,门口正是牵了奶牛的刘嫂。就说:刘嫂,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卖奶?刘嫂说:这不是柳月吗,你怎么在这儿?今日去北大街送了奶,回来路就堵了,怎么也走不过来的。柳月说:把牛快在那里挂了,你进来吧,我家大姐也在这里码牌的。不容分说,把牛拴了那棵紫槐树上,拉刘嫂进来。牛月清、唐宛儿、夏捷便招呼让坐,刘嫂说:我这模样,怎么到你们这儿坐了!牛月清说:这是我们的一个朋友家,没干系的。
平日总是吃你卖的牛奶,今日既然这么迟了,也不急着就回去,在这儿玩吧,中午饭咱都在她这儿吃,不怕吃穷了她的!就硬按她坐了牌桌。刘嫂平日在村里也是好码个牌的,如今见这些城里夫人要她玩,也巴不得乐乐。更觉得体面。但不知她们玩多大的价儿,按了按贴身口袋里卖奶的零钱,只怕输了精光白跑一趟城,更是伯欠帐惹人家笑话,就不来。牛月清看出她的意思,便说:数儿不大,五角一元的,你来替我打好了,赢了归你,输了算我的!唐宛儿说:师母有钱,今日咱就赢她的!刘嫂只好坐了,说:那我只替你打,我手臭的,打一圈你来。柳月见牛月清立在旁边,就说:大姐,你来打吧,我得赶文联大院那边给庄老师做饭去。唐宛儿故作糊涂说:庄老师近日住在文联大院那边?牛月清没回答她,只对柳月说:甭管他,他整日在外说回来就回来,说不回来就不回来,他以为咱就不会?!唐宛儿就问柳月;他们闹矛盾了,不在一块住的?柳月低声说;哪里!不再理睬。唐宛儿鬼机灵,不知庄之蝶两口到底怎样,见柳月这样,有些恼,却不显在脸上,一边码牌,一边心里嘀咕庄之蝶两口到底是怎么样了,就把一张不该打出的牌也打出去了,乐得柳月吃了夹张,捡了那牌用嘴梆掷地亲。唐宛儿说:我真是个好饲养员!就站起来说要去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