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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崇大师听了林尚沃“愿借既可杀人又可救人的刀一观”的话后采取那种出人意料的突然行动,正是为了明明白白地让林尚沃看到一个平凡的真理:一只手,致人于死地时即是杀人刀,搀扶一个倒下的人时即是救人刀。
林尚沃坐在已经熟睡的张美龄的床边,彻夜不眠,冥思苦想,在他心中翻腾的正是这个“杀人刀救人刀”的问题。
林尚沃静静地看着女人的样子。大概是疲劳的缘故,女人已昏睡过去,完全忘却了对陌生男人的恐惧。
越看越美的旷世绝色。
看着这恍如杨贵妃再世般美丽的女人酣睡的样子,一股恻隐之情从林尚沃心头油然生起。一夜冥思,使他原本要占有这个女人身体的念头早已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石崇大师教导过我,我身上有一把既可杀人亦可救人的刀。
要救张美龄,只有让她脱离酒色场,这才称得起救人刀之道。只有帮助张美龄脱离这家妓馆,才能真正使她获得自由。
帮助张美龄逃出死境走向新生的路子只有一条,那就是再买下张美龄的身子。
一夜思索,他决意出钱买下张美龄。
决心一下,林尚沃立即走出房间,来到一楼,单独会见昨晚引路的鸨母。“怎么样,快活透了吧?”鸨母依旧高声嗲笑着问。
林尚沃对鸨母说,昨晚那女人我非常中意,所以,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带她一块儿过活。我要把她带回老家做妾。所以想谈一谈女人的身价,价钱合适就买下,不合适也就没法子了。
女人知道,这笔买卖不会让她吃亏的。倘若能把张美龄转高价卖给眼前这个陌生的异邦人,那可是就地生钱,发了横财。
那天,鸨母为张美龄所出的身价是白银600两。一个漫天要价,一个就地还钱,一番讨价还价后,林尚沃把价格杀到500两,双方就此讲定。
林尚沃当即将500两白银付给了鸨母。
林尚沃在北京出手红参,共得银1500两,其中属于林尚沃的一份是300辆,扣掉在栅门雇人雇车的50两,林尚沃能够自由支配的银子不过250两。
为了支付为张美龄赎身的500两银子,林尚沃已经主动放弃了独立开店经商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十七
岂但如此,要为张美龄赎身,花光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仍缺250两,而这250两是从必须如数交给东家的公款中借用的。也就是说,林尚沃为买下张美龄而贪污了公款。
林尚沃不仅放弃了独立的机会,而且犯下了作为一名商人几乎不可想像的罪过。
当天早晨,林尚沃带着自己出钱买下的张美龄走出了那家妓馆。
昨晚一道来娼家的李禧著对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一无所知,见林尚沃带着一个陌生的中国女人走出,一脸疑惑地问:“这女子究竟是谁?”林尚沃未作任何回答。
李禧著一时好奇心起,继续死乞白赖地问这问那,一副不问出个水落石出决不罢休的样子。但只要一提到张美龄,林尚沃就只字不答。
林尚沃带着张美龄回到自己住的小客店,消息一传开,张美龄自然立即成为同一客馆的其他客商谈论的话题。
林尚沃另订了间客房,让张美龄住进去。年轻的林尚沃一夜间究竟从哪里弄来这么一个美若天仙的旷世佳人?年长的客商们一再追问,林尚沃却总是默默不应。
临行前,林尚沃还有急事要办。他必须去采购绸缎。林尚沃的主要经营范围是出口人参、进口绸缎。
林尚沃挑选绸缎别具慧眼。林尚沃花了三四天的工夫,把卖人参的钱悉数买成了绸缎。
在即将离开北京踏上遥远归程的前一天晚上,林尚沃避开众人耳目,偷偷地把张美龄叫出来,带她去了都一处。要了水饺,分开吃着,林尚沃开了口:“明天一早,我就要离开北京,回朝鲜去了。”
对于张美龄来说,林尚沃就是自己的新主人。虽说没有合房之实,但毕竟有过一夜独处的特别缘分,张美龄那双望着林尚沃的眼睛里充满了温情。“所以,今晚是我在北京的最后一夜了。”林尚沃一边说着,一边把饺子推到张美龄面前,劝她吃饱:“今晚,也算是我和小姐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
张美龄抬脸看看林尚沃,那表情,似乎对林尚沃所说的“共度的最后一个夜晚”表示不解。
“从明天早晨起,我再也不能够亲自照顾小姐了,因为你也该回老家了。”林尚沃就着饺子喝酒,无法挥去心中那“在北京的最后一个夜晚”的伤感:“所以,但愿明天一早小姐也赶回老家绍兴。”
张美龄正在搛饺子的筷子突然停住了:“您让我回老家去?”
“对。”林尚沃毅然决然地回答。“因为我明天一早也要回老家了嘛。”
沉默片刻,张美龄突然抬头向林尚沃问道:“大人老家在哪里?”“我的老家在朝鲜。”林尚沃笑答。张美龄马上接过话头:“明天一早我要随着大人一道去朝鲜。”
听张美龄说要跟着自己一道去朝鲜,林尚沃有些动心。可那是无法做到的。
“不可以,”林尚沃摇了摇头,“你不能一道去朝鲜,你还是回老家吧。”“可我……”张美龄低头答道,“我已经没有老家可回。为了得到钱,父亲已经把我卖给了陌生人。既然父亲卖了我,我和他在这个世上也就断了父女缘分。那天晚上大人已经出钱买了我,那么,大人就是我的新主人。我的命运,是死是活,全攥在大人手中了。所以,请大人无论如何不要抛弃我。”
刚才还在吃饺子的张美龄,泪珠开始一连串地滴落。
十八
看到这眼泪,林尚沃不由得心如刀绞。
张美龄的话也是实情。她已经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就算回到老家,等待她的也只有她那酒鬼父亲,还有再次被父亲卖掉的命运。可即便是这样,自己也无法把她带回故乡。像自己对妓馆老鸨说的那样,把她带回老家做妾,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起初买下她,就是为了相救,而不是为了拥有。林尚沃这种行为,看似贸然无算,却出自他终身不渝的人生哲学。他的人生哲学是:小生意旨在得利,而大生意旨在得人。
向林尚沃灌输这种哲学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父亲林凤库。林尚沃经常听父亲讲:“做生意的目的,得人胜于得利,人才是做生意能够得到的最高利润,信用是做生意能够得到的最大资产。”
“生意就是人,人就是生意”,商道的第一条是林尚沃一生恪守的金科玉律。林尚沃为张美龄赎身,使她被解救而成为自由之身,正是出于他心中“重于义而轻于利”的商道。
他倾尽所有,花掉足以使自己成为独立门商的本钱,甚至甘冒贪污公款之罪,救下一个女人的性命,正是为大义而舍一己之利。林尚沃翻翻钱袋,拿出50两银子递到张美龄面前:“这是我给的饯别之礼,虽然数目不大,至少眼下你可以不必靠别人过活。如不愿回老家,那你就在这里过吧。但一定要远离坏人。再落入人手中,那时你可就真的彻底完了。”当天夜里。有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分明是人的动静,虽然那人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周围的人们。林尚沃悄悄地把放在枕边的短刀抓在手中。就在那一瞬间,他那灵敏的嗅觉闻到了不速之客的味道。是一种幽香的花的味道。幽幽花香,那不是张美龄的体香吗?
“大人。”张美龄已经走到睡眼惺忪的林尚沃身边,压低声音呼唤林尚沃。生怕惊动四周的低声细语。林尚沃忽然睁开眼睛。站在床边的果然是张美龄。身上穿着绸缎缝就的内裙。“大人,”见林尚沃睁开眼睛,张美龄连忙跪坐在地,“我这样进来是因为,天一亮就得和大人分手,大人已送我饯别赠金,而我却未能给您点什么。想来想去,我已经打定了主意。既然大人已经为我出钱赎身,您就是我的主人,大人就是我的先生,我就是大人的太太。”在中国话里,先生即是丈夫,太太就是妻子。张美龄这话是在暗示,自己和林尚沃的关系已不再是主人与下人的尊卑关系,而是丈夫与妻子的夫妇关系。“我们是夫妇,所以我想过了,就算命中注定明天早晨分手后不知何时才能再次相见,只要今夜我们是夫妻,只要今夜我们在一起。所以我想把我的身子奉献给大人。”
张美龄一面向林尚沃的床边轻轻走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