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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说来说去,那你到底是要他?还是要我?”
“我……”
重阳犹豫。
正因为这一刹那的犹豫,他终于失去了她!
他眼巴巴的目送她愤然离开,毫无补救余地。
一岁的“英名”,仍是依在门边,眨着小眼睛看着其师母因他而一怒抛夫,只不知,他一岁的小脑袋能否明白?他已为他的师父带来不幸?他的恩师为了不弃他而被弃?
可是当重阳回首,瞥见英名正静静的乖乖的站于门边,似是极端无助的看着他时,重阳赫然感到,这孩子居然像也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似的,不过他只认为是自己的错觉吧了,他强颜一笑,轻拍他的小脑袋,凄然的道:“孩子,别……告诉师父,一岁的你……
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孩子你不用操心!无论你知不知道师父曾为你牺牲的一切,师父也不会撇下你不顾的。”
“你是天生武者,师父能为你的将来路,感到……非常荣幸!其实,你义父慕老爷硬把你易名为‘英名’,根本……便是委屈了你!你,本就该用回你原来的名字——英雄……”
“因为,只又英雄二字,才配你面上的——奇相!”
不错!正因为此子天生奇相,所以他第一眼才会认定他是可造奇材,义无反顾!
一切,都因为他的脸,他的英雄之相……
英名就这样张着小眼睛看着他第一个师父“重阳”潦倒的脸,看着他为他所展的牵强笑颜;这个汉子,妻子下堂求去,尽管面上无泪,心底或许也该有泪吧?
果然!夜里,当一岁的英名还没有睡,当他又暗暗倚在其师寝室的门边,便看见他师父在昏黯中流泪。
小小的英名,木然的站在黝暗中的门边,木然的看着他的泪,木然的看着他的爱、恨,再木然的看了他一百八十多天,看了他整整半年,终于,他看着他死!
为他而遭妻遗弃,积郁而死!
岁半的木讷孩子仍是无甚表情,只是重阳去的时候,他在弥留间依稀听见,这孩子终于张着不大灵活的口舌,呀呀的唤了他一声:“师……”
“父!”
孩子第一句学懂的话,居然并非呼爹唤娘,而是“师父”;想必,他这个师父,已是这孩子的小脑海里,认为最亲的人。
一声师父,已代表无援赤子一切感激不舍的心。
重阳去得很开心。
是的!纵使他来不及传他那微不足道的武艺,但他这个师父为他所作的一切牺牲,也配称为他的师父了。
重阳身故之后,英名又被慕龙差使下人,把他送至他的第二个师父那里,然后……
到了英名三岁的时候……
他还是伶仃的站在另一屋檐夏的门边。
看着他第二个师父的“生死爱恨”中的——“死”!
仍是站在门边……
他第二个师父待他之好,绝对比其第一个师父“重阳”不遑多让!可惜第二个师父所结的仇家太多;有一次给仇家寻仇,他的第二个师父以自身武功,本亦可全身而退,惟是……
仇家们却改变目标,转以其时三岁的英名为胁;为保这个武学奇材,他的第二个师父,最后竟不惜以自己性命作交换条件,任由仇家们把他生死发落!
三岁的英名,又是伶仃无助的站在门边,木呐的看着他小心灵已开始懂得尊敬的恩师,给八柄大刀——分尸!
他师父的血飞溅到他稚嫩的小脸上,他师父的眼睛犹在慈和的看着他,仿佛为了他,死而无怨!这个三岁的孩子,就在他生命中的这一刻,开始痛恨自己的脸!
全因为,他的第二个师父如斯爱惜他,甚至不吝啬性命救他,也是为了他这张脸,都是为了这张展示英雄奇相的脸!
这之后……
便是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名师父……
这一干师父们,全都像是同一个模子造出来的,各人年纪不逾四十,俱属壮年,不该短命。只惜,每人都在英名跟随他们一段日子之后,间接及直接地为了英名而死!
然而每人在临终之前,似亦毫无悔意!俨如,他们短短的一生,能够把自己微末所学传给此子,能够为一个未来的神话鞠躬尽瘁,也觉无憾此生!
事实上,英名,亦从没让任何一个师父失望!
五岁,他已开始习练内功,其师逐渐发现他天赋异禀,体力潜能无穷,两年之内,居然已可与他的第五个师父以功比试!
六岁,竟以三天之期,把当时其中一位师父的家传掌法完全融会贯通,更能道出这套历经数代改进而仍无进步的掌法缺点,加以改进。
七岁,他的思维更加开窍!任何武功,只要他看一遍,便能道出要诀,且过目不忘,愈学愈多,愈学愈繁愈杂,进境叫人作舌!
而直至他八岁、九岁、十岁、十一岁的时候……
他的师父们已看不透他的资质,也看不透这孩子的进境,缘于他们往往向他授武一个月,这孩子便已——青出于蓝!统统超越了他们!
他们的境界已比他低,当然无法看透他的进境!
更何况这孩子自小沉郁寡言。
就像平庸的母鸡误哺了鹰蛋,可怜母鸡永远也不会明白,自己哺育的小鹰在日渐茁壮之后,它的雄伟,它的力量,会比他们强上多少……
然而,鹰虽强大,鹰虽不凡,鹰虽该早日一飞冲天,壮志凌霄,但,鹰也是血肉之躯,鹰,也有血肉之心,可以会思念当初母鸡哺育深恩?
他这头不应生于鸡群的鹰永不会忘记,他每位师父们的一字一招,一语一训,更永不会忘记,每名恩师在看着他这张奇相时,所流露的欣赏眼神!
每当小小年纪的他,忆起各师父脸上那种为他可以不惜一切的表情,忆起每为恩师的循循教诲,他的心,总会不期然的绞痛。
既然所有师父也为了他这张英雄脸而义无反顾,甚至明知他是刑克至亲的孤星亦万死不辞,那,他以后就不要任何人在看见他的脸!
他再不想任何人因这张脸而对他好,甚至为他这个不祥的孤星而死!
英雄,终于低首!
也终于在他十一岁之年,决定以后在武功上不再进步。
他要成为一个平庸的人。
他不想任何人为要成全它这个不知会否成为英雄的不祥人而牺牲。
只惜,无论他如何低首,如何逃避任何人,如何不让任何人瞧见他的脸,孤星还是孤星,他还是为了一个他逐渐认为可亲可敬的人,带来死亡!
慕夫人……
今夜,像八个遥远的昨天,也像八个他毕生难忘的“丧”师之夜,同样充满刻入他骨髓深处的悲痛。
血,依旧不住的从慕夫人的心房源源溢出,一直沿着紫鸦的剑流向英名右肩的伤口;这一剑,串起了一双母子,也将要斩断一场母子的缘份。
十一岁的他原亦天真认为,只要以后低着头,绝不让任何人瞧见其英雄之相,便不会有人再义无反顾的为他牺牲,不料……
慕夫人为保他送给她的一个破玉佩,仅为守对一个孩子会好好保存这玉佩的诺言,仍是毫不考虑的扑向紫鸦剑锋;谁又想到,这可怜又可敬的女人,居然如斯重视对他的一个诺言,多于重视自己的性命?
更想不到的是,他的一生,缘何总是逃不出生离死别?
既然逃不出,他今夜也不再逃避任何人了!
这已是他为这个娘亲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紫鸦的剑犹在滴血,只因为他的剑还没自慕夫人与英名体内抽出,他实在没料到这孩子居然勇不可当,以身为慕夫人挡剑,故一时间呆在当场,未懂抽剑!
甚至此刻慕府内的所有宾客、刺客亦呆立不动,大家都为慕夫人与英名双双中剑而震惊;然而,就在英雄抬头的刹那,府内所有人都不期然动了起来!
嘴动!
大家都不由自主“啊”的低呼一声,甚至紫鸦亦心头一懔,慌张抽剑!
缘于,他们尽皆瞧见了英名的脸,一张英雄该有的脸!
也终于明白,英雄缘何低首。
这张英雄脸,赫然……
赫然有一道耀目的剑光!
一张孩子的血肉之脸怎会发光?众人瞧真一点,方见此子之脸并非放光,剑光的来源,是他的眼!
他有一双炯炯放光、光得像剑光的眼睛!
那种剑光幻影,就流曳于他的双目之间,仿佛会随时劲射而出,刺杀所有他目光所扫的人。
剑虽是百刃中之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