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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
朴 (恳求地)后天我们就搬新房子,你不喜欢么? 冲 嗯。
[半晌。
朴 (责备地望着冲)你对我说话很少。 冲 (无神地)嗯,我--我说不出,您平时总像不愿意见我们似的。(嗫嚅地)您今天 有点奇怪,我--我-- 朴 (不愿他向下说)嗯,你去吧! 冲 是,爸爸。
[冲由饭厅下。
[朴园失望地看着他儿子下去,立起,拿起侍萍的相片,寂寞地呆望着四周。关 上立灯,面前书房。
[繁漪由中门上。不做声地走进来,雨衣上的是还在往下滴,发鬓有些湿。颜色 是很惨白,整个面都像石膏的塑像。高而白的鼻粱,薄而红的嘴唇死死地刻在脸上,如刻在 一个严峻的假面上,整个脸庞是无表情的。只有她的眼睛烧着心内疯狂的火,然而也是冷酷 的,爱和恨烧尽了女人一切的仪态,她像是厌弃了一切,只有计算着如何报复的心念在心中 起伏。
[她看见朴园,他惊愕地望着她。
繁 (毫不奇怪地)还没睡么?(立在中门前,不动。) 朴 你?(走近她,粗而低的声音)你上哪儿去了?(望着她,停)冲儿找你一个晚上。 繁 (平常地)我出去走走。 朴 这样大的雨,你出去走? 繁 嗯,--(忽然报复地)我有神经病。 朴 我问你,你刚才在哪儿? 繁 (厌恶地)你不用管。 朴 (打量她)你的衣服都湿了,还不脱了它。 繁 (冷冷地,有意义地)我心里发热,我要在外面冰一冰。 朴 (不耐烦地)不要胡言乱话的,你刚才究竟上哪儿去了? 繁 (无神地望着他,清楚地)在你的家里! 朴 (烦恶地)在我的家里? 繁 (觉得报复的快感,微笑)嗯,在花园里赏雨。 朴 一夜晚。 繁 (快意地)嗯,淋了一夜晚。
[半晌,朴园惊疑地望着她,繁漪像一座石像似的仍站在门前。
朴 繁漪,我看你上楼去歇一歇吧。 繁 (冷冷地)不,不,(忽然)你拿的什么?(轻蔑地)哼,又是那个女人的相片!( 伸手拿)。 朴 你可以不看,萍儿的母亲的。 繁 (抢过去了,前走了两步,就向灯下看)萍儿的母亲很好看。
[朴园没有理她,在沙发上坐下。
繁 我问你,是不是? 朴 嗯。 繁 样子很温存的。 朴 (眼睛望着前面) 繁 她很聪明。 朴 (冥想)嗯。 繁 (高兴地)真年青。 朴 (不自觉地)不,老了。 繁 (想起)她不是早死了么? 朴 嗯,对了,她早死了。 繁 (放下相片)奇怪,我像是杂哪儿见过似的。 朴 (抬起头,疑惑地)不,不会吧。--你在哪儿见过她吗? 繁 (忽然)她的名字很雅致,侍萍####就是有点丫头气。 朴 好,我看不睡去吧。(立起,把相片拿起来。) 繁 拿这个做什么? 朴 后天搬家,我怕掉了。 繁 不,不,(从他手中取过来)放在这儿一晚上,(怪样地笑)不会掉的,我替你守着 她。(放在桌上) 朴 不要装疯!你现在有点胡闹! 繁 我是疯了。请你不用管我。 朴 (愠怒)好,你上楼去吧,我要一个人在这儿歇一歇。 繁 不,我要一个人在这儿歇一歇,我要你给我出去。 朴 (严厉地)繁漪,你走,我叫你上楼去! 繁 (轻蔑地)不,我不愿意。我告诉你(暴躁地)我不愿意!
[半晌。
朴 (低声)你要注意这儿,(指头)记着克大夫的话,他要你静静地,少说话。明天克 大夫还来,我已经替你请好了。 繁 谢谢你!(望着前面)明天?哼!
[萍低头由饭厅走出,神色忧郁,走向书房。
朴 萍儿。 萍 (抬头,惊讶)爸!您还没有睡。 朴 (责备地)怎么,现在才回来。 萍 不,爸,我早回来,我出去买东西去了。 朴 你现在做什么? 萍 我到书房,看看爸写的介绍信在那儿没有。 朴 你不是明天早车走么? 萍 我忽然想起今天夜晚两点半钟有一趟车,我预备现在就走。 繁 (忽然)现在? 萍 嗯。 繁 (有意义地)心里就这样急么? 萍 是,母亲。 朴 (慈爱地)外面下着大雨,半夜走不大方便吧? 萍 这时艘,明天日初到,找人方便些。 朴 信就在书房桌上,你要现在走也好。(萍点头,走向书房)你不用去!(向繁漪)你 到书房把信替他拿来。 繁 (看朴园,不信任地)嗯!
[繁漪进书房。
朴 (望繁出,谨慎地)她不愿上楼,回头你先陪她到楼上去,叫底下人伺候她睡觉。 萍 (无法地)是,爸爸。 朴 (更小心)你过来!(萍走近,低声)告诉底下人,叫他们小心点,(烦恶地)我看 她的病更重,刚才她忽然一个人出去了。 萍 出去了? 朴 嗯。(严厉地)在外面淋了一夜晚的雨,说话也非常奇怪,我怕这不是好现象。-- (觉得恶兆来了似的)我老了,我愿意家里平平安安地…… 萍 (不安地)我想爸爸只要把事不看得太严重了,事情就会过去的。 朴 (畏缩地)不,不,有些事简直是想不到的。天意很--有点古怪:今天一天叫我忽 然悟到为人太--太冒险,太--太荒唐:(疲倦地)我累得很。(如释重负)今天大概是 过去了。(自慰地)我想以後--不该,再有什么风波。(不寒而傈地)不,不该!
[繁漪持信上。
繁 (嫌恶地)信在这儿! 朴 (如梦初醒,向萍)好,你走吧,我也想睡了。(振起喜色)嗯!后天我们一定搬新 房子,你好好地休息两天。 繁 (盼望他走)嗯,好。
[朴园由书房下。
繁 (见朴园走出,阴沉地)这么说你是一定要走了。 萍 (声略带愤)嗯。 繁 (忽然急躁地)刚才你父亲对你说什么? 萍 (闪避地)他说要我陪你上楼去,请你睡觉。 繁 (冷笑)他应当觉几个人把我拉上去,关起来。 萍 (故意装做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繁 (迸发)你不用骗我。我知道。我知道,(辛酸地)他说我是神经病。疯子,我知道 他,要你这样看我,他要什么人都这样看我。 萍 (心悸)不,你不要这样想。 繁 (奇怪的神色)你?你也骗我?(低声,阴郁地)我从你们的眼神看出来,你们父子 都愿我快成疯子!(刻毒地)你们--父亲同儿子--偷偷在我背後说冷话,说我,笑我, 在我背後计算着我。 萍 (镇静自己)你不要神经过敏,我送你上楼去。 繁 (突然地,高声)我不要你送,走开!(抑制着,恨恶地,低声)我还用不着你父亲 偷偷地,背着我,叫你小心,送一个疯子上楼。 萍 (抑制着自己的烦嫌)那么,你把信给我,让我自己走吧。 繁 (不明白地)你上哪儿? 萍 (不得已地)我要走,我要收拾我的东西。 繁 (忽然冷静地)我问你,你今天晚上上哪儿去了? 萍 (敌对地)你不用问,你自己知道。 繁 (低声,恐吓地)到底你还是到她那儿去了。
[半晌,繁漪望萍,萍低头。
萍 (断然,阴沉地)嗯,我去了,(挑战地)你要怎么样? 繁 (软下来)不怎么样。(强笑)今天下午的话我说错了,你不要怪我。我只问你走了 以後,你预备把她怎么样? 萍 以後?--(冒然地)我娶她! 繁 (突如其来地)娶她? 萍 (决定地)嗯。 繁 (刺心地)父亲呢? 萍 (淡然)以後再说。 繁 (神秘地)萍,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萍 (不明白)什么? 繁 (劝诱他)如果今天你不走,你父亲那儿我可以替你想法子。 萍 不必,这件事我认为光明正大,我可以更任何人谈。--她--她不过就是穷点。 繁 (愤然)你现在说话很像你的弟弟。--(忧郁地)萍! 萍 干什么? 繁 (阴郁地)你知道你走了以後,我会怎么样? 萍 不知道。 繁 (恐惧地)你看看你的父亲,你难道想像不出? 萍 我不明白你的话。 繁 (指自己的头)就在这儿: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