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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晓得有哪个人受得了他的冷情冷性,要不是天生古道热肠地追着他不放,他早被自己的冷性子冻死了,哪来的卫天堡。
巫家的闺女可可怜了,面对着一张来讨债的脸,半夜准会吓醒的大叫有鬼。
「说!」
「说就说嘛!摆什么阎王脸吓人……呃,消气、消气,小弟不就要开口了。」那只手可以移远些了,他的颈项比想象中脆弱。
「最好长话短说,我没什么耐心。」收回手,龙卫天倒掉他举杯欲饮的茶。
这……这人真不是普通的小气,一杯茶都吝于招待客人。司徒长风吞了吞唾液,眼巴巴的看着刚冲好的香茗倒入盆栽。
「长话短说只有一句,四君子看上的是御赐血玉观音而非血玉蟾蜍。」够简单扼要了吧!别再拿他的脖子开玩笑。
「血玉观音?!」果然。
眉头一沉的龙卫天脸上浮现冷厉戾色,双瞳映出骇人的惊芒,他横目冷视的扫过败事的手下,随即拂袖地扬起清冷嗓音。
「胡管事,失职者扣薪半月,柴百担、水百缸,晨起蹲三时辰马步,没扎实底子不算,违者罚刑加倍。」他顿了顿止住胡管事的张口。「还有,不许求情。」
哀嚎声立起。
第二章
花开春日晓,杜鹃啼三更。
谁家粉娃匀香粉,半夜偷来胭胭红。
腮边一坨酡,唇角一点艳,月光照出小花旦。
哼一首曲儿,拨两条弦。
来年嫁个状元郎。
口里哼着江浙一带的小曲,看来清闲的小丫鬟扎了两根小辫子在耳后甩来甩去,悠哉地拿着扫帚清理树上的蜘蛛网,顺手敲下两颗半生不熟的梅子。
什么望梅止渴的大道理她可不懂,巷尾的夫子不是说过有梅堪折直须折,千万别等它掉光了再来拾,十个有八个被鸟儿啄空了。
所以她要先下手为强让梅子死得其所,不要平白便宜了那些专吃嗟来食的飞禽,止她的渴总好过挂在枝头空相思。
瞧!今年的梅子长得可真好,丰润有泽鲜得诱人,雨水充足颗颗饱满,香味尚未散开来已叫人口内生津,恨不得先摘一颗往嘴里塞。
光是在底下看就已经受不了,不赶快咬上两口怎么成?管东管西的管事准会唠唠叨叨地念得她耳朵长茧。
不过她是左耳入、右耳出,他定下的规矩一大堆她一句也没记牢,反正他还会不厌其烦的一再重复,记不记得都无所谓,谁会注意一个在梅树下偷懒的小婢。
「天哪!好涩,舌头都麻了。」她还是头一回吃到这么难吃的梅子。
奇怪,她家的梅子甜得像蜜化在上头似的,怎么这株老梅树结的果苦涩不堪,外皮好看却不中吃,骗得她口水流了半缸。
不管了,被骗也只有这回,她要报仇。
长相清秀的小丫鬟作贼似的东瞧西瞟,两朵小小的笑花挂在颊边,那双看起来纯真带憨的眸子骨碌碌地转动,正准备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把袖子一撩卷了几圈,两手握紧扫帚的杆选定目标,以一阵狂风扫落叶的姿态拚命往上搅动,仿佛与它有不共戴天之仇。
咚!咚!咚……
一颗、二颗、三颗……梅子咚咚地往下落,然后梅子旁刚长出来的新芽马上要掉不掉的连着枝,像在哭泣。
一地的梅子有的完整,有的半裂,有的摔得不成形,跟暴风雨扫过的模样相去不远,润泽的果皮如今只剩下沧桑,让人看了好不心伤。
但是一旁笑得好不开心的小姑娘一脸得意,裙襬一拉开始拾起害她涩口的小果子,打算要将它们毁尸灭迹。
不能生吃就拿来腌渍,她不把这一树梅子吃光光怎能甘心,她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非要它们贡献给有用之躯、满足口腹之欲。
「梅子,妳地扫好了没?大厅的桌椅还没抹……抹……我的天呀!妳……妳居然……妳……喔!我要晕了,妳……梅子……天、天要塌了,我一定是看错了,那不是梅子……」
翠衫婢女捂住胸口,口齿不清的连连后退,没人听得清楚她在嘟囔什么,惊惶失措的不敢相信自己会亲眼目睹惨剧发生。
梅子她竟然摘了梅子,她不知道梅子是不能摘的吗?没有上头的吩咐谁也碰不得呀!
可是她不仅摘梅子,还用敲打的方法,让好好一株梅树变得面目全非、毫无生机,堡主要是怪罪下来可没人担得起。
连胡管事都会一道受罚,承受天大的怒气呀!
这梅子真是害人不浅!
「阿瞒姊,妳到底在说什么,梅子不是梅子,我是梅子啦!妳认不出来吗?」天要塌了呀!那她得找个地方将梅子藏起来。
「我知道妳是梅子,妳摘了梅子。」曹瞒手指微颤地指着梅子裙兜里的生梅。
「不是我摘的,树那么高我哪爬得上去。」她摇头否认摘梅子,表情正经得恍若此事非她所为。
「不是妳摘的还有谁,明明在妳的裙子上。」她看了一眼高高的梅树,不确定是否与梅子有关。
不知死活的梅子用脚踹了梅树一下,得意扬扬地让她分享战果。「是我敲下来的,厉害吧!」
「敲……敲下来。」曹瞒的唇色倏地一失,眼睛差点翻白地揪着她耳朵。「厉害个鬼,妳怎么不把自己的脑袋敲一敲!」
她够狠,不用摘的直接一棒子敲个精光。
头疼的望了枝叶稀疏的梅树一眼,曹瞒心中的惊吓无法以笔墨来形容。那是堡主特地从江南移植到北方来的梅种,可却硬生生的毁在梅子手中。
前年好不容易结了果,但因尚未适应水上而结果不丰,请来花匠重整接枝才稍微有些成果,去年的结果量大为增加。
可是却也不及今年的丰硕,开春时胡管事即三令五申的不准下人接近,为的就是想等果熟蒂落的一刻,让堡主尝个鲜。
这会儿什么都没有了,除了零星三、两颗小得不能再小的梅子外,她只看见一片光秃秃的枝哑缀着几片残芽。
「哎呀!妳揪得我好疼,大不了分妳一半嘛!谁叫我们是好姊妹。」她大方的贡献辛苦所得。
「谁跟妳是好姊妹,妳别想拖我下水,我才不要妳的梅子。」她还想多揽几年银子让乡下的爹娘养老。
曹瞒急着和她划清界线,没发觉她脚步轻快的脱离自己的掌控,轻盈的身子好像两人正在闹着玩,没使什么劲道。
至少在旁人眼中是如此,小婢女的嬉笑爱闹,偷空逗嘴。
梅子不解的偏过头问:「妳不要梅子当妳的好姊妹?」
「我指的是妳偷摘……不,是敲下来的梅子,妳知不知道梅树在北方寒地有多难养活。」曹瞒急躁的走来走去,不知如何是好。
「会吗?」她看了看树再瞧瞧果实。「它不是结了满满一树的梅子。」
「喔!妳是牛呀!怎么那么难沟通,那是堡主嘱咐花匠用心栽植了七年才有成效,结果……」她说不下去了,真会被她给气到吐血。
有谁看过黑山恶水的北漠开出南梅,能养出几棵树就不错了,冰天雪地的气候根本不适合栽种梅,不冻死也很难长得好。
若非堡主砸下重金礼聘一流花匠植木栽柳,卫天堡哪有处处宛若江南的好风景,未被黄沙淹没成一座沙堡。
「结果当然是人吃,不然要留给可恶的鸟兽呀!」她才不依呢!
很想敲她脑袋的曹瞒气呼呼的双手抆腰,一副母老虎的模样。「这个结果不是那个结果啦!妳到底有没有考虑过偷摘梅子的后果?」
「什么这个结果、那个结果,我都听不懂耶!妳要不要吃颗梅子?」她今天话说得特别多,一定口渴了。
「吃吃吃,妳早晚会吃出问题……啊!好涩,这梅子还没熟……」
梅子?!
曹瞒当场呆若木鸡,含在口里嚼也不是、吐也不是,僵着一张脸皮欲哭无泪。梅子居然给了她一颗梅子,这下她跳到黄河也洗不清帮凶的嫌疑。
肯定没人相信她的清白,证据活生生的含在口中不容她狡辩。
「阿瞒姊,我知道妳也想吃啦!不用跟我客气。」多嚼两下就不涩,滋味微酸。
梅子还很多,分一些给别人吃也没关系,有福同享嘛!夫子说做人不能藏私,车马、衣物要与人共享,所以梅子要让大家一起分享。
嗯!等一下她找个篮子将梅子装好,分送给堡里的姊妹们尝尝,让她们晓得梅子绝不自私。
嘻、嘻!大家来吃梅子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