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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她的晓钟。
她说过要好好的照顾他。不让他受到伤害。她答应过的。
然后她看到了。那座破旧的仓库,出现在一个土包上,像是一个巨大的 黑馒头。
她跑近了。看到一群男人正在等她。
她开始放慢脚步。奔走,然后开始走,然后慢慢的走。等到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她已经像散步者那样悠闲。
她站定在那里。
随意的抬起一只手,把额前的长发拢了一下。夜风挟带寒气,重新吹乱一头青丝。她看到地上有一截草绳。她看着那个为首的男人,长久的看着。然后一边抬眼盯着他,一边慢慢俯身下去捡起了那截草绳。
她放下手中的密码箱,把长发拢至脑后,束成了一个马尾。
然后拎起箱子,慢慢的走了上去。
现在,她开始发觉,自己的双腿在轻轻的颤抖。她的头好晕。她感觉到深重的饥饿绞痛她的五脏六腑。
可是她对自己微笑了一下。尽管笑得很勉强。看吧,弄月,这是你从未经历过的。
她在他们面前站定。然后等待着不知道将要发生的任何事。
“你好像很镇定,夫人。”那个男人不很高大,戴了一副银边眼镜,白色西装,黑色西裤。打了一条蓝色斜纹领带。头发柔软温顺,看上去像个公务员。如果他手中没有那把枪的话。
弄月认出了他的声音。像冰窖一样的声音。略带沙哑的声音。
“说实话,我在发抖。”弄月的表情很安静。她的确在发抖。她只是内心清亮,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应付接下来的一切。也许还有更好的办法,报警,寻求帮助,至少应该让黑泽知道……
她什么也没做。她不愿意那么做。不愿意把任何人扯进来。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她的苦难。她只是来了。
“竞标和策划文书呢?”男人瞟了瞟她手中的箱子。
“我没有带来。”弄月定定的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流出一种光泽,像是泪水,然而不是,那仅仅是一种光泽。静谧,而且柔弱。像一片无风的湖水,没有波澜。让人不敢长时间的与那双眼睛对视,仿佛有种沉溺的危险。
男人把枪举到面前,沉默的欣赏眼光,好像把玩一件古物。然后把它交给了旁边的人。他微微偏着头看着她,“啊,别这样看着我。”他说,“我不能同情你。”
“你不必同情我。”弄月淡淡说,“我去拿了,用了我所能用的办法。可是我没有拿到。我想也许是我不够尽力吧。我只拿到你要的那笔钱。我想见见晓钟。让我看看他。”
“没有那份文书,钱对我没有任何意义。”男人的声音轻淡如水,“你不该骗我,你说你拿到了,我才决定让你来这里。可是现在你只是在向我坦白你没有尽力去做。”
“很抱歉,可能女人都喜欢相信自己的直觉。我一直有个预感,你知道我拿不到那份文书。”弄月轻轻的说着,她全身都在颤抖,除了声音。“我和晓钟都是这个社会最底层的人,我们没有任何价值。我不知道你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
“你话太多了。”男人微微垂下头,看不清他的任何表情和情绪。
“是的。我只是来了。”她的声音慢慢变得忧伤,真实可见的忧伤。这个世界上除了命运,总还会有那么一些人,他们让你不得不真实,因为在他们面前,你没有任何筹码,没有任何方法,甚至没有任何还击的力量。你是被摆布的那个,只能接受的那个。恐惧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推在他们面前。连哭泣都无法疏解。
你甚至没有选择逃避的自由。你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摆布。
“我来了,”她继续说道,他们的对话好像发生在很多年以前,现在不过是回忆中的片断,断断续续的然而清晰的,在某个人脑海中闪现,“庄弄月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拥有的就是你绑架的那个男孩。现在她什么也没有。现在她把自己也带来了。你看到的是她的所有。”她扑闪着睫毛,看上去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晕倒。她不是话多的人,她只是绝望。于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表达她内心的那种简单的想法。
生活已经逼迫的她难以生存下去。她已经没有力气继续坚持,她知道自己已经完全被绝望击倒。她从来没有强大过。于是她对着一个陌生人诉说。她知道她的挣扎和辩争仅仅让别人感觉莫名其妙。这个世界上也许没有谁真正听懂她在说些什么。她的脑袋非常的混乱。然而她明白自己内心的清冷。
绝望之中,她依旧清冷。
她没有想过自己是否有能力救出晓钟。她甚至根本怀疑自己有这种能力。这一次她无法信任自己。她只是来了,也许根本没打算救他。她只是想见他。好像临终前的非洲象,离开草原离开群体,独自寻找那冥冥中的墓冢。
她站在荒野中,独立面对一群出没在黑色丛林中的男人。风吹着她的身体。她的面色苍白,沉静。愈是绝望,便愈是沉静。沉静的随时都可以停止呼吸。
“我很喜欢你的勇气。但是我没有办法同情你。真是抱歉。”男人扬了扬手,那群黑衣的男人便像云一样向她压过来。
当她手中的密码箱被轻易的夺走时,她听见那个男人微微的叹息,“现在我只能自己去拿了。”
********** **********
现在他看到她了。弄月真的来了。她站在仓库的门口,被那群男人推搡着。当她看到他的时候,她的脸上立即浮现出淡淡柔柔的笑。她的脸色苍白的像一张纸,身体颤巍巍的,她好像在拼命控制自己的身体。然而依旧在发抖。
“你为什么要来?”他开口了。声音竟然冷冷的。
“我很想你。”她的笑容在脸上放大,像一朵绽放的凤凰花。是的,那么美。可是已经失去了颜色,仿佛旧时候的老电影,真实的苍白着。
庄晓钟依旧蜷着身体,他保持这个姿势,冷冷的抬眼看着她。披在身上的毯子忽然滑了一下,露出他光裸的肩膀。和肩膀上淤血的抓痕。他随意的拉了一下。
“我不想见到你。看到就想吐。你是个虚伪的女人。你不该来这里。”他低下头。感觉到眼睛火辣辣的疼。可是他没有任何的泪水。他甚至轻轻的不为人知的笑起来。庄晓钟,你已经越来越像弄月。
男人们并不喜欢这场他们不能明白的对话。于是顺手推了一把弄月,便急匆匆的出去了。看守他们的那两个身型巨大,然而看上去并不凶恶。他们开始在角落里喝酒。偶尔向他们瞥一眼。
弄月被推倒在地上。她很艰难的爬起来。然后走向他。
“别过来!”他抬起头,露出那双倾国倾城的眼睛。他的脸布满污垢。然而依旧美丽动人。“别过来。”他重复道。
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肮脏的样子。从头到脚都肮脏。他又一次经历这些。他已经厌倦安慰自己。他要直接了当的告诉自己,庄晓钟,你是个下贱的人。你是肮脏的。第一次见面,你就不该得到她的拥抱。在凤凰树下,你得到世界上最美丽的拥抱。你该为此去死。
他的眼睛那么疼痛,他很怕不小心就让泪水流出来。他又一次,想在弄月的注视下死去。
她有些哽咽,然而她微笑着,“晓钟,别生我的气,我不该打你。我说不再找你是骗你的。我一直都在找你。一直都在找。我很想你。”她的脸仿佛被抽干了血。可是依旧美丽,越发美丽。那张平淡无奇的脸就是那样的美。
“我说,别、过、来。”他又一次重复。一字一字,仿佛要泣出血来。
弄月微微抿起唇,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仰起脸,一个惨淡的笑容。她轻轻点点头,然后慢慢坐了下来。她坐的很慢,很慢,好像地上有什么东西弄疼了她。她双手交叠,抱紧了自己。她看上去很累,很累,仿佛随时都可以睡去。可是她张大了眼睛看着他。
晓钟垂下头,让头发遮掩额头,遮掩眼睛。
他抱了抱自己。不再言语。
时间慢慢的走过。他们一直这样坐着。不交谈,也没有动作。空气中飘满酒精的味道。黑衣的男人和他们一样沉默。
沉默的像一种罪恶。
她好累。心中空洞一片。她已经不再寻找什么出口。她知道自己放弃了。放弃了挣扎。干脆死去吧。那也许是好的。她淡淡地对自己笑了一下。饥饿和晕眩的折磨,让她毫无力气。
她昏昏的,靠着墙。晓钟依旧坐着,不肯说话。
他又一次经历这些。她没有办法保护他。
她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