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陆谦雄拄着拐杖站了起来,“要那个孩子今晚来见见我吧。”他走了出去。
********** **********
暗红色的柚木桌子上一台藏银色的笔记本。旁边是三排书架。书架都只有五层,并不高大,上面摆满了书。书架也是柚木质地,淡淡的散发一种清香。书架顶端是两个青花瓷瓶,一个花纹细腻柔雅,另一个却纹路破碎。
弄月坐在书房里。她很想嘲笑自己,因为她在假装没有任何情绪。陆谦雄此刻就坐在她的对面。她知道自己必须小心的应付着。
“你是经济管理系毕业的吧。”老人家忽然开口道。
“嗯。”弄月点头。
“做过这之类的工作吗?”
“没有。”
“那你之前都在做些什么?”
“赚钱。”弄月回答。
老人家点点头。“左老夫人见你,是要你回去吧?”
弄月点头。
“你倒是很不愿意掩藏啊。”陆谦雄脸上出现一点笑。
“那是因为您什么都知道。”弄月也轻轻的笑了笑。笑容像是附赠的礼品,有着意兴阑珊的沉默。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你在陆家吗?”
“不知道。”弄月坦诚。她忽而感觉到头有些疼。
“嗯。以后会知道的。那么,你愿意进嘉隆吗?”老人家忽然问道。
弄月抬起头,看到陆谦雄脸上静谧的笑意。
“你要保护弟弟,可是也要自己有力量才可以。依靠别人,始终不能让自己变得强大。”
弄月微微怔起来。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对吧?”陆谦雄忽然笑起来,“没什么,你就当做是一个老人家偶尔的慈善吧。或者是一个处心积虑的诡计也可以。我并不希望看到你回去左家,你也并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对我来说,无论是因为小瞻还是小语,我都至少应该对你做适当的挽留。如果你愿意,我就在嘉隆找个位置给你。如果你不愿意,我当然也不会勉强。你回去考虑考虑吧。”
*********** **********
她得到了挽留。
得到。她很认真地考虑了这个词。觉得这是个霸道却受用的词语。因为凭什么竟可以“得到”呢?
而她,必须好好的活下去,要晓钟也好好的活下去,并且再不要回到左家。这是她想要的。这样的话她不知道一次一次的告诉了自己几遍。告诉了,然后再漠视这些纷繁的次数。
你何以这样的在乎活下去?因为询问之后,总会有新的问题出现。
陆老先生为什么这么做?一个老商人做出那样的一番说辞,假如非要去探究,也只会令事情变得复杂。在你就要饿死的时候,你会介意伸到你面前是怎样一只手吗,假如他手里握着一个馒头?
所以陆仰止的话是对的。他们不相爱,这是何其幸运的一件事。
她为什么要让自己变得楚楚可怜呢?并没有谁会怜悯。至于陆仰止,弄月笑了笑,她知道自己已经慢慢开始了的情愫,也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内心的绝望。她知道有时候无法阻止自己的内心,可是却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加平淡一点。面对绝望的时候,平淡是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方式。
她一向与绝望和平相处,所以也不至于陌生。
陆老先生让她好好考虑,同时也告诉她其实她并无选择。
弄月早已经明白,所谓选择就是那么一回事,看似好多的选项好多的路,但是你能选择走下去的却只有那么一条。她当然要走。否则谁肯来替她走呢?
庄弄月,你是必得一个人的。可是这又有什么好计较,你不是这样长大的吗?
她看到了那家店。“唯一的我”。她曾经在这里坐了一夜。守着一件桃红色的旗袍。那是母亲钟爱的颜色。那是她对母亲最后的记忆。她推开玻璃门走进去,看到收银台上一个烫着长长的卷发的中年女人。她听到开门的声音然后抬起了头,弄月看见她的眼角闪着细细的鱼尾纹,“请随便看看吧,小姐。”她说。声音很平和。
“呃,”弄月顿了顿,“请问,挂在橱窗的那件桃红色的旗袍哪里去了?”
“哦,”女人微微笑起来,“卖了。”
“这些旗袍都是你亲手做的吗?”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含笑的诧异,“你怎么知道?”
弄月指指自己的手心。女人微微笑了,“人老了,手心的茧也退不掉了。”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手心,却仿佛并无怜惜。
“那么,可以为我做一件吗?跟那件一样的。”弄月忽然说道。
“我店里的衣服,任何款式都只有一件。如果再作一件相同的,那我怎么跟老顾客们交代呢。”女人说道,“我不能破了自己立的规则。我卖的就是‘唯一’这个词啊。”女人脸上的笑带着一种简单的纯美。
一个立在青春尾巴上的女人,脸上还可以有这种纯然的笑意。
弄月笑了。忽然笑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轻轻的退了出去。觉得自己好像跟谁玩了一场游戏似的,心中觉得笨拙而滑稽。
她买件旗袍来做什么呢?
然后就看到了黎一崇。在马路对面,身边跟着一个大波浪卷发的女人。怀中抱着一只纯白的波斯猫,猫的头顶上扎了一个红色带斑点的蝴蝶结。
那个女人穿了一件桃红色的改良旗袍。
弄月低头兀自笑了笑,忽然听到黎一崇的喊叫,“弄月。弄月。”她抬头,看见他在马路对面挥着手。女人和她怀中的猫聚集了目光一起看过来。
弄月也抬起手,向他挥了挥。
结果只有黎一崇过了马路。他叫了计程车送女子和猫离开,就迅速的穿过人行横道。走来她面前。
“走吧,我带你去吃东西。”他说。脸上微微带着笑。
“刚刚那位……”弄月轻轻问。
“哦,是我的病人。”黎一崇淡淡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开车过来。”黎一崇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然后转身过马路。
弄月看着他的背影。静静的。她忽然回头看了看那家店,挂满了绚丽的衣服。那些引人注目的旗袍。
黎一崇已经过去了马路对面。他的脚步有些匆忙。可是他让她等在这里,等在一群旗袍面前。她忽然在那橱窗的玻璃中看到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静静地站在那里,张望着里面各式各样的旗袍。她看到了,那个瘦瘦高高的孩子,头发僵直,在脑后扎成马尾,静静的固执的等待。
行人车流的影子象是某种时光的步伐,带着暗灰色的阴影轻轻地掠过孩子的背影。模糊不堪的斑驳。
弄月忽闪着眼睛。那个孩子依旧静静的站在那里。
“黎一崇。”她忽然高声喊道。看到马路对面的他停下脚步,看向她。
弄月奔跑着过了马路。这段路并不长,她也没有用很长的时间。只是跑过去了,跑去了他面前,“我跟你一起去。”她淡淡笑着说,脸色有些泛白,倒也不至于惨白,“我跟你一起去吧。”
黎一崇看着她,又慢慢看向对面的旗袍店。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脸上绽开笑意,甚至连声音也带了笑,“嗯,我们一起去。”他的脚步慢下来,好像在散步。然后他听到弄月几不可闻的呼气声。
“你想吃什么,弄月?”他说。
“哦。”弄月说。
“弄月。”黎一崇停下了脚步。看着她。她的视线是平的,不知道看向哪里。黎一崇轻轻一拉,把她拥进怀中。“弄月,你看到什么了?”他抚着她的头,轻轻地,轻轻地,好像渺茫的歌声。
弄月没有回答。但是她靠在了他胸前。
“医生。”她说,“我好饿。”
********** **********
弄月吃了很多。看上去胃口很好。
黎一崇淡淡笑着,饮了一口红酒。
“这么说,你们是属于医生和女病人的爱情故事喽?”弄月笑着,大口的咀嚼。黎一崇笑着摇摇头,“弄月,你已经笑了一个晚上。”
“是啊。谢谢你了,医生。这里的东西味道很好。也许以后我也可以开个餐馆,一天到晚的呆着,随时可以吃东西。你说呢?”
“不错。”黎一崇点头。
“那么以后你来投资吧。我或许会让你成为最富有的医生呢。”
“嗯,那也不错。”
弄月和他的相处,已经这样的放松。他知道自己得到了她的信任。这让他心中多少都怀着一点欣喜。难以言说的欣喜。
当车子开上马路的时候,弄月已经在音乐声中慢慢的睡去了。他最近看了一些心理学的书籍。然后找到了一盘CD。叫做《梵音》。是新几内亚的一个并不很出名的小乐队做的。